第35章

褚伊童可不敢查慕容彬社交媒体上的动态, 只把这话当成一句玩笑。

她跟他非亲非故,实在没兴趣,也没资格越界。

慕容彬给褚伊童夹了一块儿炒腊肉, “今天面试感觉怎么样?”

褚伊童思索一瞬,“不太好。”

慕容彬放下筷子,专注听着。

“公司氛围倒是不错, 但是平台和资源比较差, 老板也比较功利,一直明里暗里的撺掇我把前司的客户带过去,想坐享其成。虽然知道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听多了, 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慕容彬摆出最有同理心的表情, “这种公司,不去也罢。老板比较短视的话,说话办事会比较浮躁,被利用完后, 你很难在公司有大展身手的机会。”

褚伊童有些丧气, “是呢,我也是这么想。但是目前找到我的公司各有缺点,没有让我特别满意的。”

慕容彬巴不得褚伊童多休息一段时间,要是她日后忙起来, 他很难有机会这样和她朝夕相处,因此他怀着私心劝道:“也不着急,毕竟事关未来几年的职业规划, 还是得谨慎一些。”

褚伊童慢吞吞吃着饭,没有吭声。

慕容彬见她郁郁寡欢,又心有不忍, 只好放弃私心,“我有两家投资公司正在招投资助理,你本科成绩不错,专业也对口,要来S市试试吗?”

褚伊童抬起头,思索一瞬,选择开诚布公,“你帮了我太多,我不想一直给你添麻烦。”

慕容彬蹙眉,“怎么能叫添麻烦呢?我招募优秀的员工,你有施展拳脚的机会,这是互惠互利的事啊。”

褚伊童不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果我不认识你,我毕业后有三年的空窗期,然后做了三年的红娘,没资源,没人脉,你的公司见到我的简历后,会给我发面试邀请吗?”

慕容彬没有应声,他知道,伊童的简历会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

褚伊童看着慕容彬的神情,心下了然,“所以,所谓的互惠互利,根本就不成立。是我单方面的得到好处,借着你的权势和资源,侵占了那些希望公平竞争的面试者们梦寐以求的机会。”

慕容彬久居高位,不以为然,“人脉本来就是你的优势,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在我身边开一个新岗位,这样就不会影响任何人。”

褚伊童无奈地笑了,“你怎么就那么执着做散财童子呢?”

慕容彬急切道:“伊童,我是真心想帮你。”

褚伊童没有生气,反倒和气的跟慕容彬探讨:“我知道你没恶意,你是个很善良的人,在大学时你就是这样,只要看到别人有难处,就能帮则帮。但是我已经快三十岁了,我不想一辈子依赖别人,靠着别人的帮衬和施舍活着。”

慕容彬慌乱起来,褚伊童越是抗拒他的提议,他就越发心里没底,“不是施舍,怎么会是施舍呢?你误会了。”

褚伊童给慕容彬倒了大半杯果汁,递到他面前。

她神情平静,语气轻松:“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很多事情的结果和走向总会偏离轨道。我不喜欢过度依赖别人,也很讨厌成为别人的负担。所以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再提。”

慕容彬握着玻璃杯,艰难露出一个笑容,“好,我知道了。”

因为晚饭时两人聊的不太愉快,屋子里的气氛始终有些压抑,慕容彬想着活跃气氛,拿出手柄,想陪褚伊童打一会儿游戏当作饭后消遣。

褚伊童接过游戏手柄前,笑着跟慕容彬说:“你不会故意让着我吧?”

慕容彬见她情绪好了很多,赶紧表示:“怎么会,自然是各凭本事,公平竞争。”

褚伊童从沙发上下来,一把掀起地毯,将上周日拼积木八音盒时慕容彬藏的两个零件举到他的面前。

慕容彬被抓包,依旧面不改色,“我说旋转木马怎么不转,合着是丢零件了啊。”

褚伊童也不拆穿他,将零件放在他手中,“下一次,可别再粗心大意了。”

“好。”

慕容彬将零件放在茶几上,将手柄连好,两人开始了第一轮游戏交锋。

赛车游戏中,两人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褚伊童激动的坐直身子,“加速,加速!我超过你了!”

慕容彬和褚伊童各有输赢,这种时而赢,时而惜败的游戏,反倒让褚伊童更加上头。

赢了想要继续赢,输了就想着下把翻盘。

一局接一局的开始,直到凌晨一点,褚伊童才觉得手指酸痛,眼睛干涩,主动叫停,“玩儿不动了。休战,休战!”

慕容彬以前都是自己玩儿,偶尔和朋友一起玩儿,也都是他单方面压倒性的胜利,没什么意思。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他也觉得酣畅淋漓。

“你还挺厉害。”

褚伊童笑着说,“那是,你别看我现在不常玩儿,以前我可是当过游戏陪练,手速和反应可不是开玩笑的。”

慕容彬听说过陪玩业务,但是他很惊讶于褚伊童做过这个行业,敏锐的追问:“你当时很缺钱吗?”

褚伊童沉默一瞬,从沙发上站起身,“这个工作时间灵活,还能消遣娱乐,不是挺好的嘛。我困了,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儿休息。”

慕容彬站在客厅,情绪消沉,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眸中闪过万千情绪。

他总觉得,关闭的房门,就像是伊童她封闭的内心。

里面藏着无数秘密,他无法探寻,也无法冲破。

只能像是苦等在门外的虔诚信徒,等待着大门自己敞开的那一天。

只不过,没有时限的等待,实在熬人。

凌晨四点,褚伊童睡得正香,手机铃声划破夜的寂静,将她从美梦中吵醒。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打开台灯,看到屏幕上陌生的号码,心中犹豫着要不要接。

对面十分锲而不舍,一遍结束,又打了一遍。

褚伊童无奈,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哭声,王梓涵急切地唤她:“姐,你快来市医院救我!”

弟弟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格外嘈杂,似乎所言非虚,可褚伊童却十分冷漠:“给你爸妈打电话,这个号码我要拉黑了。”

但是很快,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是王梓涵的姐姐吧,我是他的辅导员。你弟弟和老乡会的同学喝酒,跟对方打起来了,那孩子的胳膊被打折了,头也磕破了,现在在做手术,你多带点儿钱过来吧。”

褚伊童刚想说不去,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将电话号码拉黑,继续蒙在被子里睡觉。

过了半个小时,另一个号码打了进来。

她挂断。

对方再打。

她拉黑。

很快又换了另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她接通电话,妈妈震耳欲聋的吼叫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在哪儿?你弟弟那边出事了,你为什么不过去?”

褚伊童压低声音,“我在家,在睡觉。这事跟我没关系,他是成年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不会再为他收拾烂摊子。”

刘悦眼见女儿不为所动,直接开始哭诉:“大半夜的,我和你爸怎么过得去!你是要逼死我吗?还是打算眼睁睁看着你弟弟进监狱?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褚伊童对这种哭诉早已习以为常,她干脆直戳要害:“我辞职了,没钱。如果必须让我出面解决,那你们先把医药费打过来,先打个十万。”

提到钱,刘悦像是被卡住脖子一般,哭嚎声顿时停止,她使出常用的手段,对着女儿画饼,“大半夜的,我们上哪儿取钱啊,你先垫上呗。回头妈把金首饰卖了,把钱还你。”

褚伊童冷笑道:“这种话你都说了多少次了,哪次兑现过?我真的没钱了,你们明早坐车过来吧,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说了回头给你,你非得逼死我们吗?”

褚伊童忽然来了脾气,“三年前,我刚来这边,兜里只剩四百多,你说你摔了脚,没钱看病,王叔不管你,找我拿几千。我给了你三百,你嫌少,你在家族群里骂我狼心狗肺。当时我在这边无依无靠,啃了半个月的馒头,在租的房子里连床被都没有,靠外套熬了一宿又一宿。两年前,你要做阑尾手术,又找我借了两万,说保险下来就给我,钱呢?到今天都没看到。”

刘悦因为儿子的事情心烦意乱,她急切打断:“现在是翻旧账的时候嘛?你弟弟还在那边等着呢!还你,回头都还你,行了吧!”

褚伊童知道,这些承诺根本不可能兑现,“这些年,我给你,给王梓涵,给王叔,花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妈,我不是开银行的,我的钱不会自我繁殖,你饶了我吧。”

刘悦愣了一瞬,电话那头的王叔见情况不妙,赶紧接过电话,一如既往的说着软话:“伊童啊,这些年叔叔也没亏待你,你总不能对自己的亲弟弟见死不救啊。”

褚伊童长呼一口气,“对不起,我无

能为力。”

挂断电话,褚伊童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将手机关机,再也不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

虽然打定主意和原生家庭剥离,但是那种委屈和痛苦的感觉,一次次被伤害和欺负后的无助,还是瞬间淹没了她。

她将头埋在被子里,眼泪止不住的流。

慕容彬早早起床,折腾出一顿丰盛的早饭,见临近八点半,褚伊童还没醒,他走到褚伊童卧房门口敲门。

“伊童,早饭做好了,你睡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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