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褚伊童以为是平台客户发来的消息, 职业习惯令她低头匆匆瞥了一眼还未熄灭的手机屏幕,只一眼,她就怔愣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的将手机打开,把那简短的问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困扰她许久的陌生情绪,在友人直白的询问中, 被匆匆定义为了“喜欢”。

褚伊童下意识急切反驳:【怎么可能?为什么不能是生病了?】

向晗她之所以能够和褚伊童做两年多的朋友, 被她如此信赖,正是因为她能够一眼洞穿褚伊童的内心,且有着极为坚韧的品格, 一旦有了目标, 便锲而不舍, 绝不轻言放弃。

在相处时,褚伊童小心翼翼后撤一步,她便锲而不舍的追上一步。一点点磨的褚伊童没了脾气,让伊童逐渐信赖她, 牢牢占据着她闺蜜的身份, 长达两年半之久。

向晗有充足的自信,通过伊童最近的只言片语,闺蜜她的确对大学时期的那个友人产生了一种非同一般的情愫,可惜伊童她不敢承认, 也不肯相信,甚至还要自欺欺人。

对付褚伊童自有一套章法的向晗直言不讳:【你前些天住院的时候,大夫不是给你做过全身检查吗?你的心脏要是有问题, 怎么可能让你出院?伊童,承认吧,你喜欢上他了。】

褚伊童蹙眉, 手指在屏幕上敲的飞快:【胡说!我根本不可能喜欢上慕容彬,从小到大,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向晗:【我根本没有说你喜欢谁,是你自己下意识对号入座。如果你真的不曾心动,为什么会如此激动?急于否认?】

褚伊童攥着手机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泛着青白,她的眼中再次浮现出茫然无措的眼神,只是这一次,夹杂着几分痛苦。

她从未想过她心中的百转千回,对慕容彬的患得患失,会是男女之情。

难道,这种在意,真的是喜欢?

那么又是从何时起,她心中的感情彻底变了质呢?

慕容彬本以为褚伊童会对他和林芊的密切交流做出更大的反应,但是当他看到褚伊童端坐在桌前,不动如山,便瞬间失去了继续演戏的兴趣,转头跟林芊礼貌道别:“好的,再见。”

林芊毕竟是专业演员,心态平稳,对于大老板接不住戏的情况早有预料,她的视线匆匆滑过大老板的友人,识趣的收敛笑容,礼貌道别,在王念的陪同下,朝楼梯方向走去。

慕容彬双唇紧抿,疾步走到褚伊童身旁,语气不悦:“不问问她和我聊得如何吗?”

褚伊童被唤回注意力,下意识竖起尖刺,语气夹杂着几分酸意:“相谈甚欢啊,你都已经加了她的联系方式,肯定跟她十分投缘,我还有什么要问的?”

第一次从褚伊童的语气中听出醋意的慕容彬神色大喜,他一改颓色,凑上前细细追问:“那要是我跟她出去约会,你觉得怎么样?”

褚伊童从椅子上起身,一把推开俯身靠近她的慕容彬,冷哼道:“我巴不得你赶紧恋爱结婚呢,毕竟你这个老客户可是砸在我手里快半年了,从缘分天定拖到遇见,人你见了好几个,要是再不见成效,遇不到合适的人,岂不砸了我这个金牌红娘的招牌?”

慕容彬越听越欢喜,喜笑颜开的追在褚伊童身后,继续试探:“那你说我该怎么开口约她见面?是约她出去吃饭,还是请她看电影?我该跟她聊些什么?”

褚伊童握着办公室门把手的手下意识用力,她故意冷着脸,语气冷硬:“你自己看着办呗,这种事情,难道还要我帮你吗?遇见可没有别的婚介机构那样帮男人粉饰自己的服务。”

慕容彬伸手按住玻璃门,阻止了褚伊童关门的动作,被这般暗怼,他不仅不恼,反倒欣喜若狂,誓要乘胜追击。

“你当然不能置之不理,毕竟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要教我恋爱呀。难道你之前的承诺,都是骗我的吗?还是你打算说话不算话,真的让我自生自灭?”

褚伊童本就一时接受不了自己喜欢慕容彬的事实,如今慕容彬又满心欢喜的让她帮忙跟另一位女性求爱,她自然更加心烦意乱。

慕容彬喜笑颜开的英俊面容此刻落在褚伊童眼中越发刺眼,她心中刚刚泛起的一丝情愫,最终在慕容彬近乎急切的追问中烟消云散。

也是,喜欢慕容彬是她的事,与他无关。

既然他并无此意,她便应该重拾专业态度,助他得偿所愿。

“好,我帮你。”褚伊童再次变成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原本那带着几分嗔怪和醋意的语调彻底变成十足的冷漠,“你先回会客室吧,一会儿另一位相亲对象过来,我领她过去。”

慕容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没料到伊童会不按常理出牌,也没料到他不仅没有让伊童跟他表露心意,还让她一气之下将他再次推远。

他不可置信地追问:“你还要让我见别人?”

褚伊童的心已经再次武装完毕,面对慕容彬带着几分委屈的质问,她仰着头望向他:“你也答应过会见两位女士,不是吗?她应该已经在路上了,难道你要现在放她鸽子?”

慕容彬望着褚伊童决绝的眼神,瞬间泄了气。

他以为这段时间他围在伊童身边,耐心等待,悉心呵护,无数次试探着跨越友人的界限,对她展露出远超寻常关系的亲昵和爱意,她总该明白他的心意。

即使她抗拒亲密关系,心中有伤痛尚未弥合,不肯立刻接受他的求爱,不肯对他彻底敞开心扉,和他确定恋爱关系,也总不该一次又一次将他推给别人。

他也是人,会痛会累,这场长达十年半的暗恋险些耗光他的所有心力,直到现在,居然依旧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何其无奈!

他不敢奢望太多,也愿意继续等待,但是最起码她不能一次又一次将他推远,一次次给他希望,又彻底浇灭他心中那团险些将他烧穿的火焰,甚至将他驱逐出境。

“你是真心的?”

“当然。”

慕容彬嗤笑一声,压下眼中的雾气,哑着嗓子说:“好,那就如你所愿。我见。”

第二场相亲结束的十分迅速,会客室内气压低到进去送饮品的王念胆战心惊,不等褚伊童开口和慕容彬按照流程复盘这两次相亲,慕容彬便毫不留情的拂袖而去。

褚伊童握着签字笔,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愣神许久。

王念不敢打扰,从会客室出来后,忍不住跟美工小张偷偷发消息吐槽:【我快被冻死了,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明明没吵起来,怎么比打起来还让人害怕。】

小张:【我刚刚在走廊遇到慕容总了,他的脸比冰块儿还冷,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我都要被吓死了。我看刚才是贺助理和司机来接的,他应该是直接回S市了。明明每次周末都恨不得赖在老板办公室不走,结果今天居然毫不留恋的离开,真是太奇怪了,害怕。】

王念:【就是就是。明明两个人没吵起来,却都把自己气的够呛,也是稀奇。下午我得躲着点儿,踏实工作,别被台风尾扫到。】

慕容家老宅内,沈清月一个劲儿的给儿子夹菜,见儿子一直兴致缺缺,筷子都没动几下,她关切道:“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慕容彬勉强勾起唇角,对着母亲笑了笑,“味道很好,是我中午吃的多,现下还不饿。”

沈清月望着儿子清瘦的面容,不由得忧心忡忡地抓住儿子骨节分明的大手,耐心规劝:“那也得多吃些呀,你都瘦了。”

慕容诠跟着附和:“就是,大小伙子,晚饭就吃那么一点儿,像什么样子!”

慕容彬心口发堵,却不得不在父母的敦促下勉强塞了大半碗,饭后他想回别墅一个人静静,却因为脸色发白,精神不济,强行被父母留在老宅睡下。

亲自安顿好儿子,见他安静睡下,慕容诠和沈清月回到书房,审问起贺宇:“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他整天不着家就算了,对工作也松懈下来,他这段时间究竟在偷偷做什么?”

贺宇低垂着头,不敢应声。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沈清月惯会怀柔政策,一边伸手为丈夫顺气,一边柔声引导贺宇:“他不让你说?”

贺宇轻轻点头,“老板吩咐过,要是我胡乱传话,就把我赶走。”

慕容诠冷哼一声,傲娇道:“他倒是翅膀硬了,要是真不想让我们管,就别把自己搞成这副悲惨模样,平白叫人看了心窄。我慕容家的孩子,何时这么窝囊过。”

沈清月隐约猜出几分,“他谈恋爱了?”

贺宇眼神飘忽,先是点点头,又立刻飞快摇头。

慕容诠早盼着儿子赶紧娶媳妇儿,可惜自家儿子一直不开窍,单身至今,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点儿苗头,结果贺宇却吞吞吐吐,让他着急,“你点头又摇头,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是谈了,还是没谈呀?”

沈清月试探着猜:“有喜欢的女孩儿了,但是追求无果?”

贺宇立刻点头如捣蒜,眼睛瞬间亮了。

慕容诠素来护犊子,忍不住询问:“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居然连我儿子都看不上,还把他折腾成这副鬼样子。清月,咱家儿子有这么差劲儿吗?”

话落,慕容诠转头威胁贺宇:“你大胆说,有我帮你撑腰,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沈清月更理智些,坐到椅子上暗自思忖,眼见丈夫想要审问贺宇,将那女孩儿的底细问出来,她赶忙阻止:“好了,你为难小贺干什么?你的儿子你还不知道,从小他就主意正,少言寡语,但是心里比谁都精,你什么时候见他吃过亏。要不是真心喜欢人家姑娘,为情所困,他能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吗?你就别跟着掺合了,时机到了,儿媳妇自然进门。”

慕容诠到底是妻管严,怒火顿时被强行压下,嚣张气焰全无,捂着胸口兀自生闷气去了。

沈清月更关心儿子的状态,“他很喜欢那孩子吗?”

贺宇点头。

“有多喜欢?”

贺宇不敢说,一脸为难地望着夫人。

沈清月更了解儿子,欣慰道:“看来是很喜欢了。要是不喜欢,也不至于熬成这个样子。哎,有人能磋磨一下他的性子也好。就是得劳烦你多留心些,别让他把自己熬坏了。”

贺宇低垂着头,恭敬回道:“是,夫人。”

慕容彬和褚伊童莫名其妙的开启了长达十天的冷战期,期间慕容彬一直不曾回过H市,而褚伊童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一次,两人都倔强的不肯低头,就那样长久的僵持着。

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两人的合照,喝醉的慕容彬状态越发消沉。

临近年关,他工作繁忙,四处出差、巡视,参加公司年会,有参加不完的活动,应酬不完的酒宴。

可是即使那么忙碌,有时觉都要在飞机上补,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伊童。

无时无刻升腾而起的强烈思念攫住了他,让他挣脱不开,想要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

他其实很好哄,只要伊童给他发条消息,他就能顺着台阶下来,像以往一样屁颠屁颠的过去找到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陪着她、守着她,靠着偶尔得到的那点儿甜,沾沾自喜,继续沉沦。

可是他等了这么久,却什么也没等到。

慢慢的,心越来越冷,像是憋了一股气一般,势必要等伊童主动一次。

可是,最后居然还是他率先败下阵来。

拨通电话的动作比想象中还要容易,等待接通的几秒钟,他简直度秒如年。

褚伊童躺在柔软的床上,已经辗转了两个小时,睡意不仅没有如愿而至,她反倒越发清醒,思绪逐渐涣散。

大学时,舍友总会在熄灯后不停向她们倾诉对男友的思念,讲述恋爱中的美妙瞬间。

舍友一天忍不住和男朋友打无数次电话,视频电话甚至能打上三四个小时,仍然舍不得挂断,直到熄灯后手机电量耗尽,才不舍的道别。

那时候她总是好奇,明明只是庸常的一天,吃饭、睡觉、上课,见到熟悉的人,发生的都是最寻常的事,为什么舍友就能和男友有数不完的话题,聊不完的话。

如今她似乎渐渐懂了——那是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对方,才会忍不住关切,想要知道对方身边的每一个微小变化,蓬勃的分享欲令年轻的恋人忍不住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即使说着最寻常的话,做着最普通的事,可内心的满足感,依旧会令人头晕目眩,难以自拔。

恰如此刻,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好奇。

分别的十天,她总是忍不住想,慕容彬会不会还在生气,他那天生气的原因,会不会跟她有关。

他在做什么,会不会像她思念着他一样思念她。

那种抓心挠肝的好奇心令她变得不像自己,脑海中不停浮现出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原本那些平凡的相处瞬间,在她的脑海中镀上了一层金光,让她忍不住反复回忆,小心咀嚼。

她发现她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喜欢慕容彬,沦陷的还要早,是她无形中默许了他的靠近,贪婪的享受着他的好,才会让自己越陷越深,沦落到名为“喜欢”的无间地狱。

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她越发不知该如何跟慕容彬相处,她没有过恋爱经历,父母辈的糟糕婚姻令她对亲密关系和婚姻关系觉得厌恶和恐惧。

她无法想象自己恋爱、结婚、生子的画面,也从未设想过自己和一个男人牵手、接吻甚至同床共枕的亲昵瞬间,她像是一口干涸的枯井,即使拼命榨取,似乎也涌现不了旁人那般蓬勃的爱意。

一个不会去爱的女人,凭什么去肖想一个像慕容彬那样的好人?

他善良、大度,对友人慷慨大方,处事得体,性格温良,学历高、长相佳、家世好,他值得更好的人去爱他。

而且如果让他知晓她对他怀有那般糟糕的心思,他会作何反应?

是会觉得这段友情变质了,还是嘲笑她痴心妄想?

他会不会厌弃她?

会不会最后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想的越多,恐惧越深,她越是想要竭力压抑,就越会适得其反。

褚伊童抱着头,缩在被子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别想了!”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愣了几秒,随后才鼓起勇气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随后慕容彬喑哑的声音冲入她的耳膜:“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