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临行客套几句, 周若木一行人离开段氏。封闭車厢內,項目组的成员脸色不太好看。她们做的策划案更多是符合段氏方面需求的,现在陡然换成夏氏, 方案就需要继续调整。

“一直听闻段夏两家关系好,但也不能把旁人当皮球踢吧。这不是玩我们嗎?看着吧, 明天我们还是陪跑的。”

何颜嘴上说, 如果夏周两家达成合作意愿,段氏后续将不会插手。但先决条件是, 两家能达成合作。

“段氏和夏氏两家應该是确定合作了, 但也说不准,还有一天的时间, 这策划案我们继续改?”

項目组的成员纷纷看向周若木, 周若木心底低低叹息, 正要说话,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

是她堂姐打来的。

离得近的人看见屏幕上的备注,小声惊呼:“周總打来的。”

“要不问问周總的意见。”

“对对对,问问周總的意见。”

周若木指尖虚抵在唇边, 車厢內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周若木接通的手机。

周清语清润的嗓音传来:“谈得怎么样?”

周若木将会议室发生的事说了遍,而后说:“何總将这个項目全权交给夏氏了, 我们明天和夏氏的項目負责人碰面, 现在还有时间, 我们准备回去再改改策划案,争取一下。”

周清语顿顿:“不用改了, 今天好好休息。”

周若木眨眨眼, 她堂姐这是提前放弃了嗎?

她和另一位主負责人对视眼,后者无奈地摊摊手, 觉得奇怪。

周若木试探地喊:“姐?”

周清语那边有细微的键盘声,很淡地應:“写得很好,不用再改了。夏氏会满意的。”

她这句话就像是颗定心丸,项目组几人提着的心缓缓飘落。电话挂断,車厢內热闹起来,周若木笑着和几人闲聊,中途找了个借口下車,没跟着回提前订好的酒店。

打车回到市中心的那套房子,在玄关弯腰换鞋,饭菜的香气顺着空气钻入鼻息,周若木顺手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處,穿着拖鞋往烟火聚集地而去。

厨房内,夏舒然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在手机上的小人头像即将与她重合时,她按灭手机。

腰身被一双手臂缠绕,她纵容地扯住唇角,手背轻拍:“怎么回来这么早。”

周若木松开她,捏起筷子尝了口刚出锅的菜,烫得她边吃边哈气,夏舒然瞥头看她眼:“毫无规矩。”但眼底的软藏不住,“小心,别被烫到了。”

周若木小口吸气:“说晚了,已经被烫到了。你给我道歉。”

夏舒然:“嗯?”

周若木说:“一,这是你做的菜;二,你说晚了。所以你要给我道歉。”

这家伙诡辩起来,一套一套的,夏舒然将最后的一道菜盛到盘子中:“你自己贪嘴,还要怪我?”

她解开围裙,端起两碟菜往外走,周若木乐呵呵地揪着女人的衣尾坠在身后,等女人将菜碟放在餐桌后,快速收手,装得一手乖巧。

夏舒然挑眉:“这么开心,谈妥了?”

周若木耸肩:“还没,中间出现了点小插曲。”她没有多说的意思,眼里有活地去厨房拿碗筷,端饭。

夏舒然坐在餐桌旁等她。

“我就说,你什么都会,”周若木喝了口烫,“连做饭这么难的事都会。”

她就不太会。

收拾完碗筷,周若木给邬思凡发消息,问对方弄得怎么样了。

邬思凡:【放心放心,都按照你设计的做的。】

周若木:【OK,好好干。】

邬思凡:【拉倒吧。你临走前不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还找我干嘛。】

周若木:【当时有点晕,不确定有没有弄错。】

她熬了大夜,脑子又被这次的方案占据,在意识混乱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出错。

夏舒然提前离开本城,正好给了她准备的时间,不然到时还要找借口将人支走。

她从包了翻出一方红色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里面的光泽一闪而过。

“傻站那做什么?”身后传来夏舒然的声音,周若木心慌地将锦盒放在包包最里面,故作镇定地转身:“没什么,在想明天该怎么谈下这次合作。”

夏舒然也在想明天的事,没注意到周若木慌乱的动作和神情。今天会议室的内容,向伊问何颜要了会议监控,发给了她。

头疼。

夏舒然扶额,茫然地凝着走来的人。

周若木:“下午我们在沪城转转?”

夏舒然不太想出去,尤其是周若木挂着的熊猫眼,看得她更加难受:“不想去。”

周若木:“也行。来日方长,下次再去。”

夏舒然中途去了趟次臥,次臥很空,毫无生活痕迹,清清冷冷的,和她在沪城的固定居所一般。

以往没觉得有问题,但现在,越看越不对劲。

太缺人气了。

女人颀长的身形立在门边,挺直的脊背微微松垮,给向伊发消息:【明天的会议,她提什么要求,都答应她。】

向伊回复得很快:【好的。夏总,您不去了嗎?】

夏舒然抿唇,心慌得厉害,指尖悬停许久。

她可以继续伪装下去,当什么事都不曾发现,留在周若木身边。亦或者,强制性地将周若木留在身边。

算了。

思来想去,她回复向伊:【去。】

她抱有希望,周若木即使知道她的身份,也不会如何。无外乎生点气,没关系,她能哄得好。

夏舒然闭眼平复心情。

虽然周清语说夏氏負责人会满意她们的方案,但项目组成员还是临时开了个线上会议,讨论明天可能发生的情况。

会议持续了半个小时。

压在身上的重担褪去许多,周若木双臂张开,直直地躺在床上。没多久,夏舒然回到主臥,周若木偏头看她眼,抬手。女人自然地牵住她。

夏舒然突然说:“若木,假如我没有表面那般好,和你认知中的我,有很大的不一样,你会不会,不喜欢我?”

周若木侧身,熟练地枕在女人的腿上:“反差吗?那不是挺有趣的。”

夏舒然说:“不是你想的那种反差。”

周若木:“那是什么反差?你该不会想说,你是某某上市集團的老大,出来体验生活的吧。”

夏舒然心一紧:“差不多。”

周若木发现夏舒然现在也会开玩笑了,她慢悠悠地回:“那你就可以养我了,我彻底躺平。”

夏舒然:“你不生气吗?”

周若木一本正经:“生气!你为什么不早说,直接讓我抱大腿,少奋斗三十年。”

夏舒然稍稍心安。

晚上,周若木抱着手机打游戏,压力大又没事可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她就会采用这种方法。

一连几把,她都不在状态,战绩一塌糊涂,为了防止被队友骂,她特意将所有队友屏蔽了,但好在,这几把有大神带飞,都没输,结束后,还有人给她点赞。

夏舒然端了碗切好的水果,见她在玩游戏,等屏幕暗下去,捏着枚葡萄递到她唇边,周若木张口咽下。

“有点酸。”周若木边吃边说。

夏舒然尝了颗,甜的。又尝了颗,依旧是甜的:“你运气不好,我吃的都是甜的。”

周若木不信邪,张口讓女人喂:“酸的。你该不会是特意把酸的挑给我吃了吧?”

夏舒然说:“是你运气不好。”

周若木“啧”了声,等游戏结束,丢下手机,将夏舒然拽到怀中按住:“我可不信。”

她低头,吻住女人的唇,舌尖钻入牙齿中,淡淡的甜香。

的确是甜的。

周若木放开她:“好吧,的确是我运气不好。”她捏起枚葡萄,准备塞入口中,想想,递到女人唇边,“咬一口。”

夏舒然咬过。

周若木:“酸的还是甜的?”

夏舒然:“酸的。”

周若木将剩下的塞入女人口中:“那都给你吃。”

夏舒然:“……”

周若木又捏了枚递过去,问:“这次呢?”

夏舒然:“甜的。”

周若木不疑有它,抛进口中,酸涩的汁水溢出,她五官瞬间皱起,没好气地捏把女人腰身的软肉:“骗子。”

不想再被酸到,剩下的葡萄,周若木动也没动,全进了夏舒然的肚子。随后夏舒然又去给她切了碗芒果,用叉子喂到她嘴里。

周若木手掌不老实地貼在女人的腰线,触手的温暖紧致讓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夏舒然问:“今晚要吗?”

周若木没说话,掌心下滑,勾住女人的裤腰,用实际行动回答。

今晚两人的精力都很好,不知疲倦般地一次又一次,夏舒然身上是密密麻麻的痕迹,锁骨處更是重灾区,周若木很喜欢咬她这个位置。

脖颈反倒是只留下几道浅淡的吻痕。

周若木细细地吻她颈部的美人筋,蓬勃跳动的生命力与心脏汇合。

汗水在极具力量感的腰腹部汇聚,周若木按住女人的心口,几天的熬夜让大脑更加缺氧,她绷着神经,忍着呼吸,一遍遍地蹭在那。

最后泄力地趴在夏舒然怀中,温温地说:“身体有点发软。”

几天没睡好,现在又耗费大量体力,周若木舔了舔干涩的唇,哄着人:“坐在我手上,好不好?”

夏舒然扬起头,用头绳将散落的长发随意地缠两道,她发量多,黑色的发丝貼在白皙上,视觉冲击力极强,周若木伸手将她额角的几缕碎发抹到两边。

掌心處多了重量。

夏舒然皱着眉,天鹅颈被拉出诱。人的弧度。

水在掌心聚集。

周若木喉咙滚动,低声说:“再快一点。”

夏舒然舌尖在牙齿上滑过,汗水没入鬓角中,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染上迷茫的水光。

常年锻炼的好處在此刻体现出,夏舒然撑在周若木的纹身处,咬住下唇,将音调咽回去。

“不想动了。”直到最后,夏舒然呼出气,软软地伏在周若木脖颈处,似乎是对周若木让她自己来不满,她咬了周若木一口。

没什么气力。

周若木捏捏她:“怎么办,我们都没力气了。”

夏舒然抬手打了她一下,缓和许久,才说:“你的问题。”

周若木笑着应下,她体力恢复了些。

主卧是不能睡人了,她将夏舒然抱到次卧,然后再去主卧换床单,还没走两步,小指被轻轻地拽住。

女人有气无力地:“别走。”

周若木坐回她身边,每次事后,夏舒然都会更黏她:“离开一会会都不可以吗?”

夏舒然不想说话,勾着周若木的小指。

次卧没放湿纸巾,周若木本想给她擦擦,等女人体力稍微恢复点,再带去清洗。

她捏着女人的手,摊平放在掌心,从指根捏到指尖,再从指尖捏回指节。夏舒然的手很长,中指的指节处有层薄茧,是长时间握笔形成的。

周若木摩挲着这处,思绪渐渐抽离。

直到掌心被捏住,周若木回神地看向女人,女人脸上挂着薄红:“明天起来的时候,记得叫我。”

周若木:“嗯?”

夏舒然说:“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

周若木好奇:“什么事?”

夏舒然用仅剩不多的力气抵住她的唇,唇齿张张合合,没能说出一个字。

但周若木看出她的口型:秘密。

说完,夏舒然的手臂垂落,长发沿着床边垂下,沉沉地睡去。

周若木定了早上九点的闹钟,赶在闹钟响的前几分钟醒来,提前按灭,然后将手臂搭在脸上,等待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

没忘记夏舒然昨晚的嘱托。早点吃晚饭到好处就是,即使两人闹腾了很久,也赶在了十一点前睡觉。

她拍拍还在睡梦中的女人,貼着女人的耳朵,低声轻语:“宝贝,该醒了。”

夏舒然的睡眠很浅,眼睛还没睁开,指控先到了:“酸……”

周若木没听清,耳朵貼过去,凑近:“什么?”

夏舒然哼哼:“身体好酸。”

像是被碾压过,睡前只顾着累,醒来后身体的酸疼被放大,夏舒然尝试翻身,半边身体压在周若木身上,声音沙哑:“几点了?”

周若木:“快九点了。”

夏舒然在床上乱摸,但没摸到:“嗯……我手机呢?”

周若木递给她,随后就见女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可爱爱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应该是在给谁发消息。

手机扔到枕头下,夏舒然说:“十点喊我。”

周若木:“好。”

周若木被她压着,动弹不得,陪着人眯了一小时。

起来后,和项目组的成员简单沟通过后,又和何颜确定具体的会议时间,对方语气中带着难色,说是要将会议时间点推迟到下午两点,夏氏负责人临时有事,稍晚点到。

周若木自然说没关系。

和何颜沟通完,周若木一回头就看见夏舒然坐在化妆镜前,一点点遮盖露在衣服外的痕迹。

周若木和镜子中的人对视眼,毫不意外地收获了女人的白眼。

周若木故作无事地别过脑袋。

跟她没关系。

夏舒然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哑着声说:“过来。”

周若木乖乖走过去。

夏舒然问:“你属狗的吗?”

周若木眨眨眼,很认真地说:“不是。”

有一处的痕迹过于深,夏舒然遮了几层,还是隐约能看出点痕迹,她低低地叹口气:“今天有件很重要的事,我顶着这个去,怕是要让人笑话。”

周若木脑瓜子转动:“我有个办法。”

说完,她转身出去,在外面一顿翻箱倒柜,随后握着拳头回头。

夏舒然挑眉:“拿的什么?”

周若木五指摊开,一片创可贴露出。

夏舒然:“……”

周若木说:“贴上这个就看不见了。”

她以为夏舒然是要去医院看父亲,或者是和某位亲戚朋友见面。毕竟夏舒然现在的事业重心在祈境,不见工作对象的话,就不用担心贴创可贴被问。

周若木:“到时别人问起来,你就说被虫子咬伤了。”

夏舒然抬眼:“你就是那只虫子?”

周若木点头:“我可以牺牲当虫子。”

夏舒然没跟她贫嘴,捏起创可贴,对着镜子认真仔细地将那处青紫色的痕迹覆盖。

不知不觉间,快一点了,从这里到和项目组的成员汇合再到一起去段氏,大概是四十分钟。本着尊重的原则,提前到是最好的。

周若木对着还在化妆的女人说:“马上要开会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夏舒然的心猝然慌乱,下意识扭头,周若木的背影渐渐远去,如抓不住的流沙从指间溜走,她本能地喊住:“周若木。”

周若木扭头:“嗯?”

夏舒然心慌得越来越厉害,未知的恐惧拉扯着她,她无助地摇摇头,心口的起伏被衣衫尽数遮挡,吐出的话平静,不起波澜:“没事。注意安全。”

周若木笑笑,以为她还没从昨晚的状态中缓和过来:“我开完会就回来。”

夏舒然:“好。”

视野中的背影消失,外面门锁的声音响起,夏舒然重重呼吸几口,按住心脏的位置,凝视镜子中的自己。

开完会就回来。

我们一起回本城。

没事的,不用慌。周若木都这般跟她说了。

手机弹出新消息。

何颜:【夏总,我在您楼下。】

夏氏临时成立的项目组已经到段氏集團等待,何颜到此来接夏舒然。

车后座,是提前准备好的衣服。

夏舒然一言不发地上了车,何颜从和后视镜看了眼自家顶头上司,脖颈处的创可贴过于明显,但夏舒然神色不对劲,她不敢询问,只说:“夏总,我们出发?”

夏舒然“嗯”了声,降下挡板。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内,周若木正闭目养神,项目组的成员昨晚都睡了个好觉,精神满满。

此行的另一位主负责人说:“小周总,夏氏我们先前做的了解不多,主攻方向还是以段氏为主?”

虽说段氏已经表态,但最开始的立项等都是段氏经手的,好端端地将快做完的蛋糕拱手送出,她们一致觉得不可能。

周若木点头:“到时看情况,见机行事。”

到达段氏大门时,依旧是何颜亲自来迎接的。

何颜笑着打招呼:“小周总。”

昨天打过交道,周若木对何颜有初步了解,今日的何颜比昨天更加热情。

这不算是个好兆头。

热情可能代表着稍后的婉拒,让双方脸面上不会太难看。

“何总。”周若木不着声色地扫过何颜身后的人,没看见陌生的面容。

夏氏的负责人没到,还是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周若木边思索边和何颜闲谈,没多久,一辆宾利从她们身侧驶进,直直地停在了总部大楼前,由于车身遮挡,周若木没能看见从车里下来的人。

应该是段氏集團的高层。

但能直接越过何颜的,是段氏集团董事长?

周若木没有探头探脑地看。

宾利车的驾驶门被打开,这次周若木看清了下来的人,一身干练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一副高智女性形象。

隔着距离,对方的视线在她身上定格两秒,随后转移到另一人身上,颔首致意。

她顺着对方点头的方向看去,就见何颜同样对对方点下头。

何颜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小周总,请。”

宾利被另一人开走,刚刚下车的高智女人快步追上走在更前面的女人。

周若木莫名觉得眼熟。

何颜微笑说:“前面的是夏氏集团本次前来的负责人。”

周若木身后的人问:“夏氏集团只来了两人?”

若是夏氏此次只来两人,很大程度上意味着不重视周氏的合作,那她到时也没必要给对方留脸面,好在何颜说:“不是,夏氏相关人员已经在等候了。”

夏氏集团代表等候的会议室和实际开会的会议室并不是同一间。

周若木等人到时,里面空无一人,何颜微笑道:“还请各位先行入座,稍等片刻。”

何颜出去后,另一负责人说:“我先去将U盘插上。”

这间会议室的大屏幕已经打开了。

会议室外传来脚步声,周若木和几人对视眼,在会议室门完全打开的瞬间,她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性笑容,起身。

四目相对,周若木愣在原地。

为首的人身着深色西装,长发低扎,简约而干净,内里的白衬衫是熟悉的样式,走动间,高跟鞋落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也敲在周若木的心上。

周若木没空去关注其它,她唇角的弧度僵硬在那,四周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

她看见那人顶着张一小时前见过的脸,站在会议桌的另一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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