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沪城是她的主场, 只要将周若木带到沪城,她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届时她和周若木之间的问题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夏舒然迟疑地说出这句话后, 電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无声。就在她以为電话被挂断时,段寻霜劝她冷静的话传出:“我不太清楚你们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夏舒然当然也想到了可能出现的逆反效果, 她仰靠在盥洗台邊沿,橙黄的灯光落在发顶, 让她有些晕。

她目前无法知晓周若木的真实想法, 只能根据紋身下的定位确定周若木的位置。

她给邬思凡发送了好友申请,没两分钟, 邬思凡回了她一个:【不好意思啊, 暂时不方便加你。】

夏舒然抿唇, 感受到脸颊的紧绷, 是面膜敷得时间过长。她捏着邊角,直接拽下扔到垃圾桶,转身用力洗了洗脸。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難看, 昨天她乖乖听了周若木的话,好好睡了一覺,虽然被噩梦惊醒了几次, 但睡眠得以补充, 眼下的乌青淡了许多。

和周氏的合作还在推进, 周氏项目組和夏氏项目組有个共同的群聊,夏舒然点开群聊, 没看见熟悉的微信头像。

周若木在前几天就退群了。

后续与夏氏对接的是另一位主負责人。

夏舒然给周清语发了条消息:【周總, 方便出来聊聊吗?】

周清语隔了半个小时才回她:【抱歉,夏總, 这几天的行程已经被安排好了,空不下时间。】

这种借口素来都是夏舒然用在别人身上的,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用同样的借口拒绝。她直接将自己的目的发出:【周夏两家的合作,我要周若木全权負责,从头跟到尾。】

周清语:【项目組人员构成由周氏自从决定,夏總无权指定。请相信,周氏会让夏總满意的。】

夏舒然:【如果我一定要周若木負责呢?】

周清语态度强硬:【那就只能期待与夏总的下次合作了。】

接连被拒,夏舒然无力地叹口气,揉动胀疼的太阳穴。强硬手段不能用,怀柔手段不管用。

她从未遇到这么棘手的事。

祈境内,周若木坐在邬思凡身侧,捧着平板,脑袋一点一点的。邬思凡偏头看她好几眼,在周若木脊背严重佝偻,头又一次低到桌面后,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喂,你干嘛呢,意志消沉成这样?”

周若木咕哝:“困。”

邬思凡嫌弃:“可别吧,你从上午到现在一直这样,困好几个小时啊。”她将手机递过去,是外卖界面,“喝什么?”

周若木点了惯常喝的咖啡后,头又一次低到桌面。

失恋的人就是这样,可惜她没失恋过,不然还能安慰安慰周若木。

果然,爱情的苦不是谁都能吃的。

比外卖员電话先来的,是周氏项目組另一位负责人的電话。

邬思凡听见铃声,找半天没看见有电话进入,转头一瞥,周若木扔在旁的屏幕亮着。

备注是项目组,后面跟着那人的名字。

周若木:“你铃声真吵,赶紧关掉。”

她新手机买来后,一直没来得及换铃声。

邬思凡:“有没有可能是你的手机铃声。周氏项目组的人给你打电话,接吗?不接我帮你挂了。”

在达成合作后,她就不再管这个项目的后续发展了,她堂姐给她的要求只是拿下这个项目,接下来双方怎么合作,都跟她无关。

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周若木懒得多想,邊往外走邊接电话:“喂。”

“小周总,是这样的,”电话那头的负责人很是为難的语气,“我们遇到了些難题,想请您帮个忙。”

周若木走到安全楼梯处,撑着楼梯扶手:“什么?”

她能解决什么难题,她自己就处在难题中。

“夏氏那边,指名要您对接这个项目,她们拒不配合,我们……项目组成员忙了这么多天,不想就这样打水漂了,您看,你方便继续带这个项目吗?”

说话的人战战兢兢,周若木能听出她话语中的颤音:“什么意思?”

项目负责人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不久前夏氏的负责人忽然给她打电话,说合作可能要终止了,除非项目组肯满足她们的条件。

她当然不想轻易放弃,追问条件是什么。夏氏那边的人说,她们一开始是因为覺得小周总优秀,看在小周总的份上才同意合作的,现在小周总退出项目组,也就没有合作的必要,夏氏可以单独吃下这块蛋糕。

她急忙将夏氏要终止合作的消息上报,可上面传下来的回复是,结束合作。

她没办法,只能将这个噩耗私发到项目小群中,一时间怨声载道,抱怨完后,成员们祈求周若木能继续站出来跟进项目。

于是,说动周若木的重任被交到项目组负责人身上。

她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小周总,您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就是过来问问。”

周若木:“方便。”

负责人惊喜:“真的吗!”

周若木“嗯”了声。

负责人感谢:“谢谢小周总。对了,我给您打电话的事,周总并不知道,您能不能……”

周若木说:“我会去和我姐说的。把我拉到项目群里吧。”

“谢谢小周总,辛苦小周总了。”

安全通道口散发着幽绿色的暗光,周若木知道这是夏舒然故意为之,夏舒然事先应该先和她堂姐说了,但被她堂姐拒绝了,所以将主意达到了项目组其她成员身上。

这个项目是大家熬夜共同完成的,周若木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使得其她人心血白费。

烦,好烦。

别人的恋爱都是甜甜的,到她这,怎么就变样了。

空气中飘起一丝烟味,是有人过来抽烟。

周若木好久没闻过烟味,不适应地捂住鼻子,回到祈境。

咖啡到了,邬思凡还买了份甜品,推给她:“尝尝,纪英她们说,这家咖啡店的甜品味道不错。”她知道周若木不怎么吃甜的,“不是很甜。”

周若木比了个“OK”的手势。

邬思凡:“昨晚你不是答应给小白接风洗尘,订了哪里的酒店?”

周若木拍脑袋,她把这件事忘记了:“我现在订。”

邬思凡嫌弃:“还没订啊,先等会,我问问她吃什么。”

“行。”

没一会,邬思凡指指手机:“你看手机。”

月白在群内说,想吃火锅。

周若木回了句“好”,她预定了经常去的那家火锅店包厢。

回到微信,界面多了个群聊,是有周氏和夏氏两方的项目组。联系人那边多了个红点,想也不用想都知道,是夏舒然的好友申请。

她不客气地拒绝。

夏舒然没再申请添加她,她抱着手机等待联合项目群内弹出消息,但出乎意料的,夏舒然没有在群内艾特她。

她松口气。

邬思凡说:“吃完我们去唱歌吧。难得桑晚回来,可不能放过。对了,她和小白谈多久了?”

周若木没回答。

邬思凡自顾自地说:“大一到大四,快四年了啊。”说完,意识到说错话,她连忙干咳两声,转移话题,“哎呀,云灵科技进度怎么样了?就上次发了个几秒的开头,这几天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周若木:“动画难做,过几天我再问问。”

邬思凡:“可以。”

周若木插上吸管,抿了口咖啡,苦涩充盈口腔,她受不住地舔了下牙尖。

她不仅吃不了甜,还吃不了苦:“我去看看她们那几个组进度怎么样了。”

邬思凡:“行,她们今天没吵架。”

周若木:“……”

策划组和美术组不吵架的时候关系极好,相互间投喂吃的喝的,一旦吵架,两方恨不得打起来。

纪英坐在张语心腿上,捏着罐可乐说:“能不能把场景画面再细化点,这里加点景物。”

张语心无语:“这种角落没必要加这些,到时渲染太慢,带不动,技术组的那群人又要叫。”

纪英:“你们原画组先叫了。”

张语心叹息:“你去跟我们组长说去。”

纪英撇嘴:“我不要,项桐那张嘴太厉害,我可说不过。”

说完,她瞄了眼不远处坐着的项桐,从张语心身上起来,走过去,半趴在项桐的办公桌上,谄媚地笑:“我给你发的策划,你看了吗?能不能把场景做的,隨手一截都是好景。”

项桐说:“已经够精致了,别拿你那审美来指点我。”

纪英剛要回怼过去,余光瞥见不知站在那多久的周若木,当即止住话头,对周若木说:“周总。”

周若木故作头疼地:“你们怎么又要吵起来了?”

纪英:“我可没要和她吵的意思,对了,怎么好几天没看见夏舒然了,她请了几天的假?”

周若木面色一僵:“她辞职了。”

纪英和项桐同时:“啊?”

夏舒然和周若木不是情侣吗?怎么突然辞职了?

纪英秒懂:“我明白了,”她压低声音,“周总心疼她,不让她上班了。”她一幅很懂的样子,“不愧是周总,就是会疼人。可惜美术组少了一员大将。”

项桐:“……周总,你要不先让夏舒然回来,把模型建完呢?”

周若木牵强地掀起唇角:“再说吧。我还有事。”

办公室斜前方的工位还是空着的。

在祈境内,隨意一瞥都是夏舒然的影子,夏舒然的名字,隨时会出现在某位员工的口中。

周若木倦怠地咬住吸管,坐到空着的工位。

身旁有两人边走边小声聊天。

“我今天去做美甲的时候,发现那家紋身店又开门了。”

“开了也没用啊,那么贵,谁会去。”

“说得也是,受众也不是我们。”

那家紋身店又开了?周若木咬着吸管,手指不受控制地抚上心口,那处紋着字母的肌肤好像在发烫。

她去到休息室,脱下上衣,对着浴室的镜子,指腹在纹身上来回移动。

十分钟后,她出现在纹身店内。

店内还是原先那几位纹身师,长发纹身师认出她,笑着迎上来:“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周若木:“能洗纹身吗?”

长发纹身师笑意不减:“可以的。”她提醒,“不过洗纹身很疼,您确定要洗吗?”

周若木点头。

长发纹身师开始准备洗纹身的器具,周若木再度趟上了那张铁架床上,冷冷的白炽灯照得她毛孔悚然。

五分钟后,她重新出现在纹身店门口。

她怕疼。

没洗。

长发纹身师笑着说:“您好,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们。”

周若木问:“你们关店了呢?”

长发纹身师:“上次关店是意外,这次不会,会一直开下去。”

一直开下去。

周若木不置可否,这样的纹身店,怎么可能会一直开下去。

一旁的美甲店无人,周若木想了想,进去做了个样式简单的。

回到祈境,邬思凡一眼注意到她手指上多出来的东西,瞪大了眼睛。

周若木没管她的表情:“走吧,去火锅店。你开车。”

邬思凡:“你新得的跑车呢?”

“这个时候开,太显眼包。”

往火锅店门口一停,画风怎么想怎么怪异。

周若木:“赶紧的,小白她们都到了。”

邬思凡任劳任怨地给她当司机。

不是休息日,火锅店人不多。剛下车,周若木就看见一头粉发的女生立在火锅店门旁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

周若木没敢认:“小白?”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月白大大方方地挥手,冲人笑:“若木姐,思凡姐。”

邬思凡揉揉眼睛:“不是,小白,你这发色……”

月白软软地问:“好看吗?”

邬思凡:“好看。”

月白笑得更甜了:“学姐也说好看。”

邬思凡:“……”

包厢内,言念伊等人已经入座,周若木进去时,她们正在点单。月白径直坐到一位笑容恬静溫柔的女生边。

周若木和邬思凡坐在一起。

言念伊好奇挑眉:“她没来?”

说的是夏舒然。

周若木淡淡说:“分了。”

此言一出,包厢内瞬间安静,只能听见锅底“咕噜噜”翻滚声。

言念伊顿住,没再细问。对于这些关系亲近的人,她没有隐瞒的必要,面不改色地说:“前两天分的,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月白缩缩脑袋,看了眼坐在身边的人,小声:“学姐。”

桑晚对她微微摇头。

周若木笑:“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分手而已,我又不难过。”

言念伊没怼她,平和地问:“喝什么??”

周若木:“来瓶酒吧,我找人送来。”

围着圆桌而坐的几人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言念伊说:“她们还是学生,喝不了酒。”

月白很懂事地点头:“若木姐,我不会喝。”

桑晚溫声说:“啤酒吧,我和小白喝一瓶,你和思凡一瓶,等会不是还要去唱歌,喝太多,对嗓子不好。”

周若木能感受到好友们的善意,她稳稳接住:“也好,我等会还想多唱几首。”

服务员送进来几瓶啤酒,邬思凡倒了大半杯,剩下的一点倒给周若木。

快吃完的时候,月白说:“若木姐,我到时去祈境?你给我盖个实习章。”

周若木点头:“可以啊,正好祈境缺人手,你过来帮个忙。”

月白苦着脸:“好吧。”

饭后,几人转场去附近的KTV。周若木莫名觉得身后有人盯着她看,她扭头,没发现异样。

月白走在她和桑晚中间,跟着回头:“怎么了?”

周若木看着她这头粉发,摁着她的发顶将头转回来:“好奇心那么重呢?”

月白:“……”

又走了段距离,那种被人注視的感觉如影随形,周若木再次回头。

这次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旁侧,一辆黑车缓而慢地在临时停车区滑行,车窗闭合,注視的目光就是从里面传出。

车内的人见被发现,索性不藏了,打开车窗,那张精致绝美的容颜出现在視野中。伪素颜的妆容将夏舒然身上的清纯气息放大,她微微歪头,唇珠上不知涂了什么,带着莹润的光泽。

周若木看了眼,转头和身边人攀谈。

被她摁了下脑袋,月白跑到了桑晚的另侧,生怕周若木再去揉她的头发。

周若木问桑晚:“回来几天?”

桑晚声线溫柔,唇边总是带着柔和的弧度:“一个星期,然后和小白去别的地方玩玩。”

周若木点头:“到时碰上什么好玩的地方,记得推给我。”

桑晚溫温柔柔地笑:“好。”她提醒,“旁边那辆车里的人,好像一直在看你,你认识吗?”

言念伊和邬思凡走在前面,把她们拉开一段距离,没看见身后的变化。

被好友提到,周若木无法再无视,她保持冷静:“你和小白先去,我去看看。”

桑晚:“好。”

周若木停下脚步,那辆黑车跟着停下。她看见夏舒然拉了下安全带,但没有解开。

是在暗示她上车。

周若木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烦闷地拉开副驾驶的门,矮身进去。上车前,她看见月白和桑晚追上走在前面的两人,几人说了什么后,言念伊和邬思凡同时朝这辆车看来。

周若木更烦了,态度冷硬:“你还不回沪城?”

夏舒然转动方向盘,答非所问:“你剛刚揉了那个粉发女生的头。”

周若木也不回答她:“你要带我去哪?”

夏舒然好脾气地说:“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她找了个处人潮稍微少一点的地方,停车,边解开安全带边侧身问:“那人是谁啊?你朋友吗?之前怎么没见过?”

周若木:“你查户口呢。”

夏舒然盯着副驾驶位上的人,不知为何,周若木竟被盯得脊背发凉,落入被动中,她重重要住舌尖,骂了句:“有病吧你。”

夏舒然轻轻笑出声:“还是有情绪变动的。”

有情绪变动就好。

绕是脾气再好,被尾随也见不得能有好脾气,周若木觉得自己也有病,所以才上了夏舒然的车。

大不了就让夏舒然跟着,等好友问的时候,就说不认识。

她转头去拉车门,但夏舒然速度更快,直接把车门锁上了。

“把车门打开,”周若木突然问:“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夏舒然:“我在祈境楼下,看着你出来的。”

她将手臂伸过去,露出小臂内侧,腕部偏上的位置,肌肤一片红色,而在红色之中的,是字母“Z”。

夏舒然说:“刚刚去纹的。好疼的,”她委屈地抬起手臂,“吹吹。”

手臂被举到唇边,周若木下意识握住推开。

“嘶。”纹身的部位被按住,夏舒然疼得倒吸凉气,眼瞳中水意弥漫。

周若木触电般松手,僵硬地别开头。

夏舒然浅浅地叹息声,另只手去抓周若木的手,周若木应该是怕再次伤到她的手臂,只小幅度地挣扎了会,便自暴自弃地任由她抓着,从衣摆处钻入。

掌心最先触及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还是硬而温凉的东西。

是快被夏舒然体温捂热的链子。

夏舒然从喉咙中溢出轻哼,温温地凑过去:“附近有酒店,要不要去,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周若木终于再次将头转过来:“夏舒然,我现在对你没兴趣。”

夏舒然:“嗯嗯嗯,现在没兴趣,以前有,以后会有,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周若木又骂了声:“有病。放我下去。”

夏舒然自顾自地牵着她的手在腹部游走,顺着马甲线滑动:“喜欢吗?”

周若木被她大胆的行为惊到:“这里是外面,你不要脸面,我还要。”她直接抽出手,探身去按门锁的开关,刚半站起身,又被夏舒然推着坐回副驾驶位,她咬牙,“你到底想干嘛!”

夏舒然很受伤的样子:“抱歉,又让你生气了。”

周若木:“……”

夏舒然坐正,系好安全带:“我送你过去,地址是什么?”

周若木哽了下,报了KTV的地址。夏舒然边开车边说:“我还记得上次我们唱情歌时,你说等我们结婚时,要放那首歌。”

周若木:“忘了。”

夏舒然眼底的伤感几乎溢出,她没找话题,将周若木送到那家KTV。

进了包厢,邬思凡在台上唱歌,周若木找了个位置坐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声,一封邮件过来。

发邮件的多是工作上的内容,周若木随手点开。

是一段视频。

视频中,女人骨节分明的指掀开衣衫,白皙有力的腰腹被细长的腰链盘踞,随着女人腰肢有节奏地摇动起伏,金色细链上的坠子跟着摇晃,与腹部的肌肉线条交织。

极具视觉冲击力。

新邮件弹出。

【喜欢吗?】

周若木大脑发热,鼻腔涌出液体,她手忙脚乱地捂住,红色液体从指缝渗出。

作者有话说:

夏:喜欢吗?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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