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祈境所在的14层陷入一片漆黑, 周若木打来手机的手电筒走在前面,夏舒然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回到熟悉的地方,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祈境的自动打卡机在墙面上挂着, 夏舒然快步上前,抢在周若木前扫脸。

不出意外, 打卡机毫无反应。

她的信息果然被删除了。

夏舒然退后半步, 侧身讓开。

周若木脸往打卡机前凑去,电动玻璃门随之打开。进入后, 她径直往办公室走。

夏舒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跟着进入办公室前,她脚步一顿, 斜前方的工位被清空, 她原先使用的电脑被搬走, 办公椅紧贴桌面。

好像这里从没有坐过人。

周若木摁亮办公室的灯, 顺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袖子被往上折叠,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语气隐隐有着不耐烦:“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从前怎么没发现夏舒然这么……甩不掉。

夏舒然捻起车上的话題:“我没有对周氏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她耷拉着脑袋,气势很弱, 像是做错事般, 两手无措地交叉在一起, “以后也不会通过你,损害周氏的利益。”

她缓慢地挪动步子, 想去牵周若木的衣袖, 但又怕被甩开,抬起的手懊恼地放下, 整个人脆弱得好像一碰就碎。

她太懂如何把握周若木喜欢的点,周若木喜欢她的脸,喜欢她身上的气质,还喜欢跟她玩些有意思的。

她都可以满足对方。

夏舒然眉眼低垂,很輕地祈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周若木别开头:“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为什么不能给她多点思考时间。

夏舒然眼底的忙熄灭,她惨然一笑:“好,我知道了。”

她掀开衣衫下摆,那条腰鏈又出现在視野中,此刻办公室灯光明亮,但金色的腰鏈与肌肤相贴的冲击力仍旧很大,甚至因为視野明亮,周若木看得更加清楚。

周若木刚要质问她想要做什么,就见夏舒然将腰鏈取下,细长的链子折折叠叠缩在掌心。

夏舒然受伤地看面前的人,哀求地拉起周若木的手,赶在对方甩开前,将链子扣到她的掌心,握着她的手指合拢:“送给你。”

说完这话,夏舒然后退一步,唇角挂起苦涩的笑:“我先走了,你别被我影响心情。”

她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被很輕地合上,周若木张张嘴,掌心的腰链还带着女人身上温热的体温。她只觉得烫手,手忙脚乱地将腰链扔到抽屉中。

神经,没事把这种东西给她干嘛,难不成她还能戴。

离谱至极。

在休息室将就一晚,第二天,周若木顶着面色难看的脸出现在鄔思凡面前,鄔思凡照例捧着她的咖啡,看见她,吓一大跳:“你被人吸精气了啊,脸色这么差。”

周若木连白她眼的心情都没有,夺过她捧着的咖啡,插上吸管喝了口。

鄔思凡:“……你不能自己买嗎?”

周若木:“公司的咖啡机还没换嗎?”

鄔思凡说“换了。”

周若木:“换了你还从外面买。”

邬思凡无语:“换了你还抢我的。”

周若木无辜耸肩,捧着咖啡慢悠悠地往楼下晃,去买早点。

不知是不是她那句话起作用了,夏舒然一连七天都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云灵科技制作的第二版动画短片发来,周若木细细看完,和相关負責人约线下见面,沟通后续内容。

邬思凡又招到几个新人,祈境很少做背调,但经过夏舒然的事后,对这些都严谨许多。好在这些人都没什么问題。

谁会像夏舒然那样伪造身份。

“去哪?”邬思凡翻阅新打印出的几份简历,见周若木边穿外套边往外走,好奇,“今天怎么跑这么快?”

周若木:“去趟云灵科技。”

邬思凡了然:“去吧去吧,回来给我带杯奶茶,七分糖的。”

周若木:“甜不死你。”

两方的合作还算愉快,周若木在提出第二版需要修改的问題后,又将接下来的内容文字版发过去,云灵科技很痛快的同意了。

就连价格都给的很合适。

周若木象征性地感谢。

云灵科技的老总笑说:“周总,贵公司的游戲有做手办周边的想法嗎?”

周若木:“手办周边?”

云灵科技的老总不好意思地说:“实不相瞒,前几天我女儿来公司,看见宣传片中贵公司的游戲人物,吵着闹着想要同款。”

她不舍得讓女儿的希望落空,所以特意在合作谈完后,询问周若木。

怪不得这么好说话,还将价格压了几分,原来有这方面的原因。

在周若木原先的计划中,她就想打造一个游戏宇宙,与之相配的各种周边等后续也会制作。只是这么快就被喜欢,她漾出几分欣喜:“有这方面的想法,但目前进度比较慢,周边这些东西还要再等等。等制作出来,我会送几套过来。”

“那就多谢周总了。”

“客气。”



“手办?”邬思凡眨眨眼,“那我们还要引进设备,再开个组。”

周若木摇头:“不用那么麻烦,这部分外包出去。”

她在回来的路上就想了,单纯为周边开成立项目组不现实,成本过高。她打算先制作一批,在游戏上线后试试水。

最好的选择就是将其外包出去。

但外包公司还没找,左右游戏上线时间还早,可以慢慢筛选。

邬思凡说:“行,这部分交给我。”

周若木应了声“好”,去忙别的事了。

下午,久不见动静的周夏两家项目组群内,弹出新消息。

彼时周若木正在查看美术组发来的一组新的人物三視图和建模。

控制栏下的微信图标跳动,她一时没注意到,等准备回复美术组这组人物建模的问题时,才发现。

是夏氏那边的消息,说是下午开一场会,问周氏的人有没有时间。

没说线上还是线下,但临时通知,夏氏的项目组应该还在沪城,大概率是线上。

周氏另一主負責人回复:【有时间,几点?】

【下午三点半,会議地点设在周氏,可以嗎?】

周若木挑眉,夏氏的项目组到本城了?不过想想也是,项目落地在本城,不管是实地考察还是监工,夏氏集团都会有人留在本城。

周若木:【没问题,我们这边安排。】

周若木和另一負責人沟通,提前选定会議室,主场之下,没了在沪城的局促,她全身輕松。

和另一負責人沟通中,周若木得知,周夏两家的所有合同都已经签订。

“而且夏氏不知道什么原因,讓利好多,足足十个点。”那头的负责人话语中满是喜色,这意味着她们的奖金也会跟着翻上一翻,“多亏有你带队,小周总。”

她没忘记夏氏最终合作的要求,是要周若木负责这个项目。虽不知道这两人中具体有什么渊源,但奖金是实打实能拿到手的。

周若木:“没事,我等会到周氏。”

电话挂断,她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下方,车流不断。

当初夏舒然说的是讓利七个点,怎么又多了三个。

她有几分推测。

夏舒然在通过这种方式补偿她。

周若木揉揉太阳穴,驱车前往周氏,直奔董事长办公室而去,却被她堂姐的秘书告知,她堂姐正在开会,让她稍等片刻。

距离夏氏约定的三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周若木随口问:“开的什么会?”

秘书说:“周氏海外的分公司出了点问题。”

周若木:“哦。”

反正她不怎么管这些事。

周若木在董事长办公室等了一个小时都没等到她堂姐,和夏氏负责人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没再等,只是让秘书帮她转告一下,她晚点会再来一趟。

选定的会議室位于周氏一号大楼的十七层,周若木卡着会議开始前的十分钟到。

“小周总,夏总也在。”周氏另一负责人小声说。

这种等级的会议,夏舒然出现一次已属难得,没想到今天又来了。负责人不敢乱做决定,低声问:“要通知周总吗?”

夏氏集团董事长亲自来周氏,于情于理周清语都应该出面。

周若木:“不用。”

夏舒然是为她而来的。

不止她想到了,周氏项目组的人也想到了。当初沪城段氏会议室,她和夏舒然之间的暗流涌动,以及夏氏指名道姓要周若木负责,还突然提出让利十个点,都足以让人想入非非。

周氏项目组成员的目光自周若木出现,就一直黏在她身上,周若木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好说什么:“夏氏的人已经在里面了?”

“她们五分钟前到的。”

周若木颔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走进会议室。

夏舒然正侧耳听身边人说话,眉眼间带着倦怠的神色,黑色暗纹西装将女人身上的无害的气质压下,气场压得人透不过气。

看见周若木,她抬手打断身边人说话,起身。

和她礼貌握手,周若木表示歉意:“久等了。”

夏舒然温声:“不久,”顿了顿,她说,“多久都不算久等。”

周若木提眸。

几日不见,夏舒然肉眼可见的消瘦,眼底含着层遮都遮不住的乌色。

没握多久,周若木笑说:“夏总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夏舒然跟着笑笑。

周夏两家项目组的人心照不宣地当没发现两人间气场的变化,都所有人落座完毕,坐在夏舒然身边的人说:“我将新内容发在群里了,辛苦大家先看一下。”

一份郵件同时跳出。

是陌生的郵箱地址。

周若木以为是以郵件的形式发的,想也不想地点开。

视频中,夏舒然头戴毛绒绒的耳朵,穿着薄纱衣裙,在光线黯淡的室内,轻盈跃动。

周若木呼吸僵直,猛地扣住手机,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女人无辜地歪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小周总,有什么问题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朝周若木看来,周若木咽了下口水,忍着骂夏舒然“有病”的冲动,咬紧后槽牙:“没问题。”

手机又响了声。

【克制点,别被发现了。】

周若木气急败坏地将这个邮箱拉黑。但女人不止准备了一个邮箱,新的陌生的邮件弹出。

【生气了?】

周若木没再拉黑,不想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按动几下。

【信不信我把视频发到项目组群里。】

夏舒然适可而止,不再激怒这人,虽然知道周若木不可能真的发,但将人惹毛了,后续就更难哄了。

点到为止,才是最好的。

周若木担心她损害周氏集团利益,那她就主动让利,减轻周若木心底对她的抗拒。

两方项目组的人你来我往,但由于夏舒然在这坐着,无形中给周氏项目组的人施加了不少压力。

周氏项目组的另一只负责人受不住地在会议桌下拍了下周若木的腿。

“所以,在夏氏已经让利十个点的情况下,这部分内容应该由周氏负责,”夏氏负责人用遥控笔指着投影屏上的一块区域内容,“承担建设的任务。”

周若木还在想邮箱视频的内容,庆幸没被刺激得留鼻血,抱着赌气的念想,她面无表情地说:“周氏不擅长这个。”

夏舒然:“夏氏负责。”

夏氏项目组有所预料般,继续下一内容的叙述。

会议持续近一个半小时,确定完最后一部分内容后,双手客套着握手,说笑。

周若木皮笑肉不笑的和夏舒然握手,女人西服袖子稍稍往下滑落一点,周若木眼尖地看见那块白皙的肌肤上露出些许潮湿黏腻的液体。

夏舒然注意到她的眼神,垂眸,瞳孔猛缩,急急抽回手,背到身后。

女人的反应过于不正常,周若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本着例行的规矩,周氏的另一负责人主动开口:“时候不早了,夏总要一起去吃饭吗?”

话音未落,夏舒然应答的声音就响起:“好。”

“……”周若木自然地掏出手机,歉意地对夏舒然道,“抱歉,夏总,临时有事,下次吧。”

夏舒然微笑:“小周总忙的话,就算了。”

周若木又道了两声歉,今天从夏氏占到不少好处,礼数不能缺太多,她主动提出送夏舒然离开。

夏舒然先去了趟洗手间。

夏舒然一走,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松懈,在会议上毫无表情的夏氏项目组成员终于露出轻松的神情。周氏项目组成员亦是差不多的状态。

周若木:“……”

夏舒然有那么可怕吗?她怎么不觉得。

夏氏项目组组长是个长相甜美的女生,笑起来脸颊挂着两个小小的酒窝,她自来熟地来到周若木身前,低声问:“小周总,你和我们夏总之前是不是认识啊,我从来没见过夏总亲自出席这种会议,而且您的要求,她连还都不还,直接满足。”

“对啊对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夏总这样。她今天还是专程赶到本城参加这次会议。”

周若木:“今天专程赶到本城?前几天她不在?”

夏氏项目组组长说:“不在啊,这段时间夏总忙着处理家里的人,据说每天就睡两三个小时。”

怪不得这段时间没看见夏舒然的影子,怪不得她眼下乌色那么深,不过在每天就睡两三个小时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给她录那种视频,何尝不是一种精力旺盛。

不等继续说,视野中出现夏舒然的身影,夏氏项目组的人再度恢复到那幅严肃的样子。

周若木:“……”

老板装模作样,假正经,员工也装模作样,假正经。

真是什么样的上司带出什么样的下属。

周若木在心底吐槽了个遍,面上依旧是礼貌的微笑。

夏舒然抬手将碎发拨到耳后,西服外套再度滑下,这次周若木看见得更多,在腕部偏上一点的位置,不断有红色液体渗出。

那是血吗?她是受伤了吗?周若木想问,但欲言又止。

那个脸颊上有酒窝的女生也看见了,连忙走过去,惊呼:“夏总,你手腕流血了。”

夏舒然轻飘飘看眼,笑说:“不打紧。”她给酒窝女生使了个眼色,女生心照不宣地回了个眼神,然后重重一拍大脑,懊悔:“夏总,突然想到还有一个点忘记说了,您舟车劳顿,先回去吧,我们去和周氏的人再沟通。”

随后,酒窝女生不好意思地看向周若木:“小周总,正好您的有事要走,能顺路将夏总送到附近的酒店吗?”

夏舒然适时出声:“不方面也没关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若木再拒绝显得太不懂人情世故:“方便的。”

夏氏项目组再次和周氏项目组扎进会议室中。

周若木闭闭眼,头疼得往外走。

她怀疑夏舒然真的是精分,有时好像能听得懂人话,有时好像又听不懂人话。

但本质都是一样的。

都是在装可怜罢了。

到了无人的地界,夏舒然忽而倒吸口凉气,扒下西服袖子,委委屈屈地说:“好疼……”

周若木不耐烦地看过去,却见得那块纹着字母“Z”的肌肤大面积红肿,血液从肿胀的地方溢出,将字母晕染得诡异。

她愣住了:“怎么回事?”

她当时纹的时候,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夏舒然瘪嘴:“不知道。”

周若木:“你在哪里纹的?”

夏舒然说:“随意找了家纹身店,好像已经关门大吉了。”

周若木要被她气死了:“你堂堂一个集团的掌权人,随便找个地方纹身?你有病吧。”

夏舒然咬住下唇:“嗯……你说过我好几次有病了。”

周若木:“……”

她忍着火气:“我送你去医院。”

夏舒然:“你不是有事要忙吗?”

周若木突然很想扇自己两巴掌,夏舒然就算手断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们充其量就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她何必管对方的死活。

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实际做的是另一回事,她拽住夏舒然的小臂,听见女人闷哼声,下意识回头去看,没有碰到女人受伤的位置。

视线上移,女人眼底的笑意不加掩饰。

周若木冷冰冰:“别自我脑补,不管是谁出现这种情况,我都会送她去医院。”

夏舒然小小声:“我知道的。”

周若木烦躁不已,没心情自己开车,给她堂姐的专属司机发了消息,没两分钟,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停在她们面前,周若木上车:“去医院。”

挡板被降下,车厢被分割出两片世界,夏舒然柔柔地吹着伤口,周若木听着吹气声,更加心烦意乱。

她觉得夏舒然脑子是真的有病,明明自己手腕流血,不去医院,反倒是跑到这跟她开一个半小时的会议,会议结束后,还答应要去吃饭。

她这破手还怎么吃,血液拌米饭吗?

有病,有病,真有病。

周若木挖空大脑,想出的骂人词汇也只有“有病”两个字。

“嘶”,夏舒然又倒吸口凉气。

她在用纸巾擦拭字母边缘的血迹,不小心用力,触及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周若木冷淡地收回视线。

夏舒然小声问:“有水吗?我想先洗洗,免得吓到医生。”

周若木冷冷地:“早干嘛去了。”

夏舒然答得极快:“想早点见你。”她降低音量,弱弱地说,“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她这几天忙于处理沪城那边的事,没有机会来本城看周若木,每日的放松时刻,大概就是捧着手机,看屏幕上象征周若木的小人头像去了哪里,在哪里长时间停留。

这么多天没见,周若木想好了吗?

她这几天都没有逼周若木。

夏舒然垂眸看着手腕处的痕迹,她故意没处理,就是想看看周若木的反应。

还好,这人依旧会关心她。

只是一惯的口是心非。

她今天最大程度地让利给周氏,不知道能不能哄得周若木稍稍高兴些。

夏舒然一点点挪向周若木,温柔地问:“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周若木扭头:“不想……”触及到夏舒然眼底的破碎和脆弱,她不受控制地停住了,喉咙被绵绵地堵住,过了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夏舒然,你能不能自爱一点,以伤害自己身体为代价来获得别人的怜惜,你不觉得很搞笑吗?”

她不傻,冷静下来后,猜到这是夏舒然故意让她看见的。

她不理解夏舒然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周:有病

夏: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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