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微弱的光亮透进车窗, 段澈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本能抬腿夹紧“被子”, 接着把脑袋埋进去。

鼻尖蹭到一片温热的地方, 带着熟悉、好闻的气味,让人感到十分安心。两分钟后, 意识渐渐开始回笼,像一片海草被拖在水面上飘起又沉下。

他像被电击了一下, 猛睁开眼睛,脑袋结结实实撞上了对方的下巴。

大衣从他肩头朝下滑落,段澈这才发觉自己半个人都压在库珀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有些不对劲, 酸、软、麻。

昨晚的那些记忆如同沸水在脑海里不停翻腾, 他慢吞吞转过头,余光看见车内地板上散落的一堆纸团,明晃晃的,刺得眼睛有些涩。

“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段澈重新把脑袋埋进大衣里, 可后座的空间实在有限,再怎么躲两人的身体难免会挨在一起, 相互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 他嗓子有些哑,闷闷道:“没醒……”

闭上眼睛, 想着能赖一会儿算一会儿,可一道闪电紧接着从天劈下。

航班!

他起身的动作太大,险些摔下后座,好在对方及时揽住了他的腰, “几点了!”他手忙脚乱在两人的衣服里翻找着自己的手机。

“十点二十。”库珀拿出手机,不急不慢道。

“……”段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你几点醒的?”

“八点。”

“……那你不叫我。”

库珀不动声色将大衣拉过来半截,搭在腿上:“嗯,忘了。”

“?”段澈盯着那双眼睛,发誓要盯得对方露出撒谎的破绽,他故意做出不满的表情:“你会忘这种事情吗?”

对方耸耸肩,视线朝下挪:“Che,你要不要先把裤子穿好?”

十分钟后,两人穿好衣服,地上的狼藉也被清理干净了,车内看起来一片正常体面,他们隔着一个位置分别坐在后座的两端,段澈拿出手机:“我要改签。”

库珀没说什么,静静看着人一边扒拉着屏幕,一边用余光偷偷瞟自己。

段澈演得很认真,划了半天手机屏幕突然叹口气:“哎,今天明天居然都没有票了。”

“是么?我帮你看看。”库珀打开购票软件,页面还没加载进去,手机就被一只爪子猛然扑了下去。

“哦!”始作俑者飞快缩回手,“我刚刚看错了月份。”

“嗯。”库珀闻言收起手机,靠在窗边似笑非笑看着他。

两分钟后。

“我要买今天下午一点半的票,马上就走,麻烦你把我送到民宿,我取好行李打车自己去机场。”段澈语速很快,手指在屏幕上戳起响声,他抱着膝盖头顶的毛翘了一戳起来,那张脸上明晃晃写着“生气”两个大字!

“快十一点了,去吃点什么?”库珀觉得对方这幅炸毛的样子有些好笑。

“不吃,我要赶飞机。”

“中餐还是西餐?”

“不吃,我要赶飞机。”

“那吃西餐吧。”

“我不吃!”段澈气鼓鼓去推车门,结果没推动,更气了。

“我故意没有叫你。”

段澈转过头:“什么?”

“Che,我故意没有叫醒你。”

“哦……我猜到了。”

“那你生什么气?”库珀不动声色把他的手机拿走,“因为我没有承认?”

段澈脸上的神情软了大半,但还是别着唇:“你还知道。”

库珀:“我脸皮也没有那么厚。”

段澈小声嘟囔道:“挺厚的。”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

片刻后,库珀开口道:“两个月前,迪恩在我的某节课上说‘我会在毕业前Professor的最后一节课上大声尖叫’,他当时就坐在倒数第三排。”

段澈:“……我到时候可以来旁听吗?”

“欢迎。”

段澈没忍住弯了下唇角,两人下车换到了前排。

座椅已经背调到了正常高度,段澈吸吸鼻子,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觉空气那一丝甜腻微妙的味道,只不过已经被车载香氛的气味冲淡了。

“咳。”他压低了声音道,“那个纸,我现在拿去扔了吧。”

“不用,下车再说。”

轿车很快拐上市中心主路,道路两边的积雪堆得很高,不远处还有扫雪机“嗡嗡”运作的声音。

段澈坐得很端正,可目光仍然被牵动着,时不时落到男人正搭在方向盘的手上。

“你洗手了吗?”他忽然脱口问道,话一出头,他就恨不得拿胶带把自己嘴黏上。

对方明显也愣了一下,而后点点头:“车上有湿纸巾,昨晚也帮你擦过了,衣服和裤子我检查过,很干净。”

倒也不用回答这么详细!

段澈默默攥紧衣角,把脸缩进围巾里。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家中餐馆附近的停车场里。

段澈抬眼看了下餐厅的名字,问道:“你吃得惯中餐?”

“嗯,难道我不是半个中国人么?”库珀锁上车,走到他旁边:“走吧,不放心的话,可以再去卫生间里面冲洗一下。”

“别说了!”段澈压低声音,飞快朝周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朝餐厅正门走去。

他还是去了洗手间,不过不是洗手,是洗脸。

还说自己脸皮不厚,都快比得上城墙了,他默默吐槽道。

这家中餐馆的老板是个中国人,在特罗姆瑟还开了另外一家分店,已经做了块十年了,生意一直不错,好在两人运气好,来的时候还有最后一个位置。

“今天周一,你有课吗?”

库珀合上菜单:“有,下午两点,四点下课。”

“然后呢?”

“开会。”

“然后呢?”段澈继续问。

“然后回家。”

“你晚上没有其他活动吗?”

“你想做什么活动?”库珀反问道。

“……”段澈抽抽嘴角,明明挺正常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我随便问问而已。”

“特罗姆瑟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我打算再待一段时间,认真的。”

“嗯,那打算换个地方住吗?”

段澈点点头:“你可以帮我找找吗?”

——

下午,段澈回民宿取了行李,手机上迪恩给自己发来了好几条消息,大概是说自己已经回学校了,问他昨天为什么一整晚没有回来,两人都没见上一面好好道别。

他回复了两条,告诉对方自己还会在特罗姆瑟待一段时间,不过没说自己要去特罗姆瑟大学附近住的事情,他害怕迪恩到时候逃课都要跑出来和自己玩,逃的还可能是某人的课。

至于那个“在Professor的最后一节课上大声尖叫”的事情,他想了想,还是打算提醒一下对方。

澈回一条消息:Dean,新学期新气象,要不咱们先从认真学习开始?

Dean:嗯?

澈回一条消息: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随口一说

Dean:我感觉没这么简单呢?

澈回一条消息:确实,学习并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Dean:转人工,Che,我觉得你话里有话

澈回一条消息:你被Professor标记了

Dean:!!!!!

Dean:捂脸尖叫.jpg

段澈及时关掉手机,没有再回复迪恩的消息,点到为止,他还要忙着把行李搬去新住处。

库珀说开完会来接自己,他拒绝了,说自己可以打车过去,行李没有很多,他和民宿的老夫妻道完别,拖上行李箱在街边伸手拦下了一辆车。

手机铃声适时响了起来。

“段澈,你还记得今天是最后一天吗。”

仿佛□□接头。

“妈,你记错了。”

“你妈没老年痴呆呢。”

“再多半个月,我保证。”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小宝,我觉得你不对劲。”

“啊?”段澈莫名有些心虚。

“昨晚上小庄跟我聊天,他说,他发现你最近说话的语气变娇俏了。”

“什么鬼!”

“我说小宝一直这样讲话的啊,他说那不一样,你以前不会发颜文字啊什么的。”对面又沉默几秒,“他还说,你最近回复消息的频率同样变低了,可能在和对象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小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异国恋啊?”

“还是你们大学就早谈上了?对方毕业去了挪威?”

“这也隔太远了吧!”

段澈感觉被一棍子敲在了脑门上,简直想立刻把庄呈宇抓过来狠狠鞭打一顿。

“妈!我没谈,你别一天听他胡说八道……我确实有朋友在这边而已,就是我们玩挺好的,这边也挺不错,所以我还不想回来。”

“工作室那边的事我也没有落下,联系着呢,我只是之前有点烦心,人家旅居不都是一个月起步吗?”

他最后几句话拖长了调子带点撒娇的口吻,他知道安女士招架不住,果然,对方语气立马又软下来:“小宝,妈妈没有催你工作的意思,你就算一辈子不赚钱,咱家都能把你养得白白嫩嫩啊。”

“那您相信我没有谈恋爱吗?”

“不太信。”

“……”

“小宝,你也长大了,妈妈不会再像小孩儿一样圈着你,但是你得注意安全啊,千万别遇到坏人了。”

“嗯放心吧妈。”段澈心里暖暖的,“他不是坏……”

“你果然谈恋爱了!哈哈哈……”

“喂!老公,你儿子终于开窍谈恋爱了!”

段澈果断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

这天没法聊了。

特罗姆瑟大学不在市中心的主干道沿线上,透过车窗,他看见指示牌上面写着:UiT The Arctic University of Norway

他快速抓拍了一张照片给库珀发了过去,直到他在新的酒店收拾好了行李,对方才回复。

C.A:已经到了?

澈回一条消息:嗯嗯

澈回一条消息:开完会可以一起吃饭吗?我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家不错的餐馆

过了半分钟,对方没同意也没拒绝,只说开完会后会来酒店接他。

澈回一条消息:好呀,等你^O^

段澈下午没待在酒店,而是跑去外面的咖啡馆坐着画画了,咖啡馆的玻璃窗正对着一排造型古怪的特色居民楼,说不出什么形状,层层叠叠的,墙面外还画着涂鸦。

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咖啡馆和库珀见面的场景,不是觉得尴尬,而是……无法否认那人长得很帅,无可挑剔,不然,自己应该不会在对方否认后还主动请他喝那一杯咖啡。

他轻轻叹口气,打开手机跟庄呈宇发信息。

澈回一条消息:我承认了,你赢了

招财鱼:?

澈回一条消息:我颜控

招财鱼:呃……你要不说的话,我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段澈笑了笑,想起工作室的事情,给对方打去电话:“装修我已经联系好了,前面可能需要你去盯一下,不过现在风格样式还没确定,我打算自己做设计,不用再请设计师,你有什么想法吗?”

“行啊,你刚好也在挪威,吸取一点国外的灵感,我觉得不要太花里胡哨就行,最后有点儿我们的特色元素,你画草图吧,我可以跟装修。”

“没问题。”段澈放下笔,话题转得很快,“庄呈宇,你偷摸背着我跟我妈聊啥呢?”

“就……跟阿姨聊天啊,我平时不也跟阿姨聊得很投机嘛。”对方支支吾吾两下。

“你不是造谣我谈恋爱吗?还什么跨国恋,情深深雨濛濛,我妈已经衍生出一段校园纯情恋爱剧了,你不知道她平时就喜欢看肥皂剧吗!”

“哎呀,我这不都聊着玩的么,看阿姨挺开心的,再说这能有啥问题呢,反正你身正不怕影子斜,是不是嘛!”对方哈哈干笑两声。

段澈沉默了。

庄呈宇:“喂?你那边的信号不好吗?喂?”

“等等,你开始跟我说啥来着,你承认自己颜控?”

“嗯。”

“你身正不怕影子斜?”

段澈沉默了。

对方也沉默了,十来秒后那头爆发出一阵哀鸣:“段澈!你这个人,吃洋餐居然不带我!”

“啧,你能不能小声一点!”段澈把手机拿远了些。

“你太不讲道义了!礼义廉耻在哪里?兄弟情意在哪里?对方照片又在哪里?!”

“没照片。”段澈诚实道。

不过在网上应该能搜到。

“我信你?行吧,那你必须口头跟我说说,越细越好,不是那里细哈。”

段澈简直无语,他想了想:“就一米九,混血、在特罗姆瑟大学教书……”

“Daddy!”

段澈脸瞬间红了:“你乱叫什么?”

“你等着啊!我马上发你点东西……”

段澈疑惑等了两分钟,消息框里弹出一连串的txt——

“年上口口的管口”“他口口叫口口都不管用”“只有和口口男口口才知道”“深入口口Daddy的调口”

“庄呈宇!”段澈挂断电话,手机屏幕被他“嘭”一声扣在木桌上,耳朵红得能滴血,就连路过的服务员都弯下腰好心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恰巧此刻库珀给自己发来消息,说自己正在来的路上,大概三分钟就能到。

他把咖啡馆的定位地址给对方发过去,又询问了服务员洗手间的位置,进去洗了个冷水脸,可那层红晕就是褪不下去,明晃晃昭告着——此人刚看了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走出咖啡馆,那辆黑色轿车正停在路边,车窗降了一半下来,库珀看见段澈的脸后顿了顿:“这家咖啡店的暖气开得太足了么?”

“嗯,热得要命,避雷。”冷风兜头一吹,段澈把围巾扒拉下来,弯腰挤进了副驾驶。

轿车很快汇入车流中,库珀余光瞥见对方还在用手背给脸颊降温,他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热。”段澈抬起手做出扇风的动作,动作幅度有些大。

可不知道是不是表演过于拙劣,他听见对方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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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脑袋一转,“其实我刚刚在咖啡馆的窗边看见一个裸男从外面狂奔过去,非常伤风败俗。”

“什么?”轿车在红灯后停下来,库珀转过头看着段澈。

“我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画面,所以观感不适。”段澈一本正经点点头。

“下面也没穿?”

“下面……下面倒是穿了。”

“……”

“可能,可能他是在锻炼身体吧。”段澈越说越偏,早知道就不说自己看见裸男了,他露出认命的表情:“你别问了。”

“好。”库珀收回目光,了然道:“偶尔看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段澈没解释,心里把庄呈宇炸到了天上。

“对了,我们要去那家餐厅吃饭吗?我看挺火的,应该需要提前预定。”段澈拿出手机,试图把聊天话题带回正轨上。

“你来挪威基本都出去吃的餐馆吧。”对方问了句不相干的问题。

“确实,感觉都有些吃腻了。”

“要试试我做的菜吗?如果你觉得方便的话。”

“或者就去那家你说的……”

“方便!”段澈很快回答道,反应过来后又摸摸鼻子,目光飘起来:“就是餐馆有些吃腻了嘛。”

“嗯,那先去超市买菜。”

——

他们在一处小型商圈下车,超市的门口摆放着好几排推车,段澈自觉过去推了一辆,两人并肩进了超市。

超市一共两层,货架上摆放的商品琳琅满目,售货牌上面写的是挪威语,段澈看不懂,便只管跟在库珀旁边。

“想吃什么?”库珀问道。

“都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库珀点了点头,两人往生鲜区走去,买了些鲜虾和鱼。

段澈嘴上说着做什么吃什么,但藏不住好奇心,一路缠着库珀问这个做什么那个做什么的,像条小尾巴甩都甩不掉。

“虾做虾仁蒸蛋,鲜鱼做鱼汤,牛排简单煎一下,想吃意面吗?”

“吃!”段澈一口答应下来。

段澈喜欢逛超市,尽管没什么要买的东西,可那些包装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就总是在诱导人把它们统统带回家。

库珀拿着橄榄油和意面刚走回来,就看见购物车里已经快堆满了。

都是些小孩儿喜欢的东西。

在收银台排队时,段澈目光无意扫过一大片货架,剃须水、止汗露、润滑口、安全口。

他眨眨眼默默转过身,手指搭在购物车扶手上,一副百无聊赖等结账的乖巧模样。

“你好,装货车经过,请让一下。”一位超市工作人员在侧后方用英语提醒道,段澈闻言下意识转过身,手肘不小心将身后货架上的东西带了下来。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装货车从库珀的身侧推了过去。

段澈低下脑袋,看着地上的安全口。

薄荷清凉、水润不干。

他迅速蹲下身,迅速捡起来,放了半天那包装盒就像在跟自己作对一般,怎么也放不稳。

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修长手指将那盒安全口接过,轻轻一推卡进了槽位里。

段澈觉得头顶有团火苗在烧,想转身,偏偏库珀还站在自己身后,存在感强烈像一堵墙。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和收银人员起了些小争执,前面只排着三四个人,可队伍半天没有挪动的迹象。

“你喜欢超薄还是颗粒?”

头顶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音量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砸进了他的耳朵里。

段澈半个人都僵住了,“我我我”了好半天,队伍已经开始朝前挪动了,他一不做二不休,随手抓了一盒扔进购物车里,动作快得差点出现残影。

下一秒,他看见库珀俯身把东西从购物车里捡了出来,放回货架,拿了旁边另外的一盒,重新放回购物车里。

“小了。”

段澈推着购物车像是逃命,把库珀远远丢在了身后。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嘴里正在抱怨刚刚那位顾客不讲道理,硬要说自己结错了账,接着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个个捡出来扫码,动作十分熟练。

那两样东西就放在购物车最顶端,包装盒在灯光下明晃晃的。

收银员捡出来,“滴”扫码。

她抬起头看了段澈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男人一眼,本来下压的嘴角缓缓翘起弧度。

库珀居住的公寓临海,整栋楼最高只有六层,停好车后,他们站在电梯口等电梯,购物袋被库珀提在手中,时不时晃动发出塑料细碎的响声,好在收银女孩很细心,把两个东西都压在了最下面。

电梯升到顶层,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轿厢,楼道的走廊很宽很安静,因此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明显。

库珀站在门前输密码,段澈站在一边朝四周打望。

“怎么每次和我开门都像做贼一样。”

“哪儿有!”段澈脱口否认道。

玄关不大不小,右侧做了整面的嵌入式鞋柜,左手则是一面干净的全身镜。

库珀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只毛茸拖鞋,放在了段澈面前:“尺码应该合适。”

上面还有可爱的小兔子图案,段澈“哦?”一声,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谁穿过?”

“我妹。”

“真妹妹假妹妹?不会还有什么弟弟吧?”段澈歪歪头,做出不相信的表情。

“亲妹妹。”库珀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

“哦,我也有一个哥哥。”段澈换好鞋走到客厅,面积挺大,装修风格非常现代简洁,还透着股一尘不染的气息,沙发、茶几、餐桌、书墙,再没有其他杂物。

阳台则整面朝海,视野非常宽阔,几扇落地门敞开,一阵阵海风把纱帘吹得鼓起飘荡,能看到很远处的隐隐雪山。

他“哇”一声,站在阳台边双手扶着栏杆朝海面望,感叹道:“真好,在家每天都可以看海。”

“嗯,一会儿出来记得把门关好,屋里开了暖气。”

段澈点点头,吹了会儿风,而后关好落地门蹦了回去,追着库珀的背影进了厨房。

厨房是封闭式的,没有外头那么宽敞,但也足够两个成年男人在里面走动,里面的厨具一应俱全,并且都有使用的痕迹,看得出男人经常在家做饭。

库珀将购物袋打开,伸手把下面的安全口和润滑口取出来递给段澈。

段澈下意识接过来,看清楚后耳朵又红了:“你干嘛?”

“做饭应该用不到。”库珀解释道。

“噢噢。”段澈马上小跑出去,像是什么烫手山芋,他一股脑都给扔到了沙发上。

食材被取出一一摆放在厨房操作台上,库珀将袖子挽到小臂的位置,系上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结。

段澈还从来没看过他这幅样子,饶有兴趣站在旁边,嘴上说着打下手。

库珀便把那盒虾递给他:“去虾线,洗干净。”

“没问题。”段澈自信满满接走,然后背对着库珀,掏出了手机。

搜索引擎:去虾线要怎么去?

拜读。

十秒后,把手机偷偷塞进兜里。

他先把虾用冷水过了一遍,接着拿起一只,虾身滑溜溜的很难抓稳,翻到背面,看见了那条黑色的细线,可嵌在虾肉里,有些难挑出来。

他拿起小刀朝后面划了一下,刚使上力,虾身就丝滑飞了出去,吧唧掉在了水槽里。

他装作无事,重新抓起来,手上用了点儿力,虾线是挑出来了,背上的肉也光荣牺牲了,段澈心虚扭头,发现男人在专注切菜,并没有发现什么,于是迅速把虾仁放进了盘子里。

有了上一只的经验,这次打算下手轻一点,他比着刀尖去戳那条黑线,结果虾肉又一滑,他没来得及反应,刀尖已经直直冲着他的指尖滑下去。

一阵刺痛,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段澈“嘶”一声,把指尖放进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库珀闻声转过头,看见人正一脸委屈站在水槽边,嘴里咬着手指。

他走过去将手指拿出来,看了眼那一小道划口,好在不深也不长。

库珀没说话,拉过他的手腕,将手指放在水槽边,打开冷水开始冲洗伤口。

冷水有些冰,段澈缩了一下,又被对方拽了回去。

接着库珀松开他的手走出去,在客厅的柜子里拿出药箱,取了酒精棉片和创可贴回来。

段澈怕痛,但还是乖乖把手指递了过去。

很快处理好伤口,对方下了“死令”:“去外面等吃饭。”

段澈被“轰”出了厨房,便开始围着客厅打转,公寓加上阳台总共一百多平,两室一厅,灰色沙发面前是低矮的茶几,上面放着一个咖啡杯和几本书,段澈无聊翻了几下,发现全是外语,他又站起身走到了阳台旁的书墙边。

上面立着几个相框,大半都是风景的照片,都用记号笔标记了日期,应该是调研时候拍摄的。

最左边则是一张没有大人的合照,两个小孩,一男一女,正坐在旋转木马上。

从五官的轮廓不难认出,男孩是库珀,年纪大概十来岁的样子,而另外一个女孩应该是他的妹妹,不过她年纪太小了,五官还没完全长开定型,段澈看了半晌,总觉得有些莫名眼熟,但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干脆作罢。

半小时后,厨房门打开,库珀叫了他一声,段澈隔着老远就闻见了阵阵菜香,肚子立马配合着叫了一声。

“试试口味。”库珀舀起一小勺鱼汤递到他的嘴边,段澈没有将其接过,直接就着库珀的手含住了勺子。

鱼汤鲜香又不咸腥,复合口味叠加得十分巧妙,他眼睛一亮比起个大拇指:“非常美味。”

下一秒,库珀关掉灶台的火,不动声色将勺子里剩下的一点儿鱼汤喝掉了。

段澈注视着他的唇,正碰在勺子边沿,和自己含过的位置几乎重叠,明明两人早已经接过吻做过某些更出格的事情,可这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反而更能撩拨人。

隔着半米的距离两人都没有动,段澈分不清是谁率先靠近,温热的唇就已经落了下来,库珀的手贴在他的脸颊处,掌心干燥发热,拇指无意刮过了他的唇角,他一边仰头回应一边用手握住对方的胳膊。

后腰抵在边沿,段澈的身子轻易悬空,整个人被抱到了灶台上,他双膝下意识夹紧,手臂环住了库珀的脖子,大理石台面冰凉的触感透过皮料很快传到皮肤上。

男人站在他的腿间,托住他的后腰继续吻了下来,段澈微张开唇,脑袋没有用力朝后仰下去——“咚”

是后脑勺撞在了后面的吊柜上,段澈“啊”一声,手指在库珀的后颈留下一道很淡的印子。

肚子也同时叫了起来,像是在控诉什么似的。

“都怪你。”他照着库珀大腿踹了一脚,没有用力,更像是在撒娇。

库珀没躲,嘴上说着“抱歉”将人抱了下来。

菜全部都端到了餐桌上,看起来都极有食欲,牛排已经被切好摊在了他面前的那份意面上,虾仁蒸蛋十分滑嫩,泛着诱人的光泽。

段澈确实饿了,而且好久没有在家吃到别人亲手做的菜,便把刚刚的事情抛在脑后,品尝起了美食。

鱼汤比方才尝到的那口更加鲜美,汤色奶白,味道醇香,段澈灌下去一大碗问库珀是不是偷偷在里面加了东西。

“我也想学做饭。”他道。

库珀赞同点点头:“做饭是生存技能,确实应该掌握。”

段澈又想了想,摇摇头:“那再说吧。”

其实坐着吃白饭还是更舒服一点。

对方看出了他的小心思,补充道:“嗯,炸厨房的人另算。”

“……”段澈难以反驳。

客厅除了阳台那头,只有餐桌上有一盏吊灯,渲染得氛围十分温馨,段澈吃饱了肚子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开始小口吃着水果。

“为什么一个人来挪威旅行?”库珀开口道。

段澈放下水果叉,神情比上次认真:“毕业后遇到点儿烦心事,想一个人出来散散心。”

“工作的问题吗?”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也算不上吧,我家里支持我自己创业,但是我经验不足,起始阶段遇到点儿问题,想着换个地方,也能换个思路。”

说完又补充点:“不过其实都是小事,另一方面呢,我想来国外采采风,顺道玩一玩当毕业旅行了。”

库珀点点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你这话说得自己跟七老八十了一样。”段澈笑笑。

“不是你说我老不正经,年纪大了要注意点腰?”

段澈被噎住了,半晌他又望向对面道:“那你为什么会留在特罗姆瑟,一个人在这不无聊吗?”

“工作需要是真的,不过确实有更多别的选择。”库珀道。

“我妹妹六岁生日那天,我们全家从挪威旅行回国,然后我父母离婚了,把我们丢给了爷爷奶奶,他们现在都在英国组建了新的家庭。”

“我母亲是中国人,她走的那晚告诉我,挪威是个很浪漫的城市,总会有人在这里遇见真爱,可她很不幸。”

“大学毕业后,我和妹妹吵了一架,她平时也不愿意太多让我管着,所以我在分配第一意愿表上填了挪威,那是我第一次在特罗姆瑟见到极夜,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感觉,最可以麻痹人。”

段澈沉默了一会儿,“现在呢?”

“我妹妹成熟了很多,至于他们,我觉得与其在一段不幸福的婚姻里煎熬,确实不如早些分开。”

暖黄的灯光打在桌面上一圈绕着一圈,段澈开口道:“那某一天,你会离开特罗姆瑟吗?”

库珀抬起眼静静望着他,轻声道:“或许吧。”

接着起身收拾碗碟:“浴室里有新的浴巾,衣服要换洗的话直接去我衣柜里拿,拐角第一个房间。”

段澈点点头,起身朝卧室走去。

双人床很大,被子一丝不苟铺得很整齐,没有阳台,而是一大面的飘窗,上面摊着一本书,段澈打开衣柜,没有乱翻,随手取了一件白色长袖里衣出来。

刚转身,库珀出现在门口,告诉他内裤也有新的,不过他可能穿不下。

段澈怎么可能丢这种脸,支起脖子说他的裤子给自己穿说不定还小了呢!

十几分钟后,就被光速打脸了。

他站在浴室里,内裤松松垮垮无论如何都要朝下掉,好在那件白色里衣够长,衣摆能完全遮住大腿/根。

他双手提着裤沿,探了一个脑袋出去,打探到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于是迅速推开浴室门,几步扑到沙发上,一把扯过毛毯裹住了自己,动作干脆又利落。

沙发微微下陷,库珀看破不说破,站起身说自己去洗澡。

走之前他将投影仪打开,让段澈先自己选一部电影看。

段澈便打开手机软件,在首页推荐里面随手找了一部影片投上去,封面看起来非常文艺。

他窝在柔软沙发里,毛毯柔软又暖和,让人有些昏昏欲睡,二十分钟后,浴室门被推开,热气慢慢涌出来,带着木质和柑橘的香气,他揉揉眼睛看见男人朝自己走过来,头发没有完全擦干,发梢的水珠滴下,顺着胸前的沟壑没入阴影里。

耳边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不是正常说话或者脚步声,起起伏伏,颇有节奏,还充满了感情。

“Che,你在看什么?”

库珀拿起遥控按下暂停键,段澈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幕布上重叠在一起的两个白花花的口口,晃得刺眼。

他瞬间醒过神,挥挥手:“不是!我随手投的!”

“嗯,是吗?”库珀按下播放键。

"Babe, hurry up."

"I'm done…you're so good."

段澈臊得难受,一时间忘了用手机结束投影,而是伸手去抢库珀手里的遥控。

“我不知道那个软件在国外居然会有这种影片,不是故意放的!”

可库珀把手拿远了些,故意使坏不让他抢着遥控器似的,段澈只好跪在沙发上,直起上半身伸手去夺。

毛毯彻底散开来,他整个人往前倾,□□一凉,两人几乎同时低下头。

那件承载着段澈男人脸面的内裤,已经毫无尊严掉了下去,里衣的下摆露出两条又细又白的腿,膝盖骨很圆,微微泛粉。

偌大的客厅里,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凝固了,独独影片里还在热情驰骋。

“小了?”库珀挑挑眉。

段澈脑袋空白一片,一时间不知道该伸手捂哪里,慌乱之下干脆遮住了库珀的眼睛。

对方愣住一秒,音响里还在传来持续的作战声音,越来越激烈,回音嘹亮。

“Che”库珀没有拿掉他的手,呼吸撒在他的指缝间,“你要玩什么?”

作者有话说:周五更,周六不更,之后没请假都是日更,晚上十一到十二点左右~感谢支持,求评论和新文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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