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青云宗的议事堂坐落于主峰半山腰,通体由千年寒玉雕砌而成,殿外悬挂的“流云匾”上刻着宗门初代祖师的手迹,笔锋凌厉如剑,常年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此刻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叶桑桑站在殿中,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袖口,目光落在前方那道身着月白道袍的身影上。

“师兄,这是我下山游历时遇到的孩子,看他资质很好,便带回来收作徒弟了。”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模仿着原主惯有的清冷语调,可垂在身侧的手还是悄悄收紧了几分。

眼前的中年男人正是青云宗现任大长老陆淮之,也是原主最亲近的师兄。他生得一副儒雅相貌,鬓边仅缀着几缕银丝,一双眸子温润如玉,此刻落在叶桑桑身上时,眼底满是欣慰。叶桑桑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原主自幼被师父收养,与几位师兄感情极深,陆淮之更是看着她长大的,万一被看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她只能尽量少说话,只盼着这关能快点过去。

陆淮之闻言,先是怔了一瞬,随即眼底的笑意便漫了开来,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目光转向站在叶桑桑身侧的顾临渊,越看越满意,“我们家小师妹,总算开窍了。”

这话并非虚言。从前的叶桑桑,满心满眼只有修炼,仿佛除了突破境界,世间再无其他值得在意的事。师兄弟们私下里不知劝过多少次,怕她这般极致的追求会滋生心魔,甚至还合计着帮她寻个徒弟,好让她多分些心思在别处。可每次提起,原主都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没空,耽误修炼”,噎得几人哑口无言。

如今见她主动带了徒弟回来,陆淮之只觉得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再看向顾临渊时,更是越看越欢喜。他伸手拂过顾临渊的头顶,指尖灵力微动,不过片刻便摸清了这孩子的根骨,眼中的赞赏又深了几分:“根骨清奇,灵脉通达,这般资质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顶尖的。临渊是吧?快过来,师伯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话音未落,陆淮之便抬手取下腰间的储物戒,指尖灵光一闪,殿中瞬间多了好几样物件。最先落在顾临渊面前的是一柄灵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剑鞘上雕刻着流云纹路,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这柄‘青岚剑’,是你师尊小时候用的第一柄灵剑,虽不是仙器,却也灵气充沛,最适合你现在用。等你日后结了金丹,要祭炼本命剑时,师伯再给你寻一柄更好的。”

紧接着,他又递过去一件银白色的软甲,软甲入手轻薄如羽,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厚重灵力:“这是‘锁灵甲’,能抵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你贴身戴着,在外游历也多份保障。还有这瓶筑基丹,是用千年灵草炼制的,等你要筑基时服用,能大大提升成功率,还能稳固道基。”

陆淮之越说越起劲,储物戒里的宝贝一件接一件地往外拿,从疗伤的丹药到辅助修炼的玉佩,再到记录着基础剑法的玉简,堆在顾临渊面前像座小山。叶桑桑看得都有些发愣——她曾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陆淮之收徒,当时也只是送了一柄普通灵剑和几瓶丹药,哪像现在这般大方?

眼看陆淮之还要继续往外拿,叶桑桑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拽了拽顾临渊的衣袖,打断道:“师兄,多谢你的心意。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带临渊去见古长老,先告辞了。”她实在怕再待下去,陆淮之会因为太过热情,问出些她答不上来的问题。

陆淮之正说得兴起,被打断后愣了一下,看着叶桑桑拉着顾临渊转身就走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好笑。从前的小师妹可不会这般“急着走”,最多是冷淡地说句“告辞”便直接消失,如今这般模样,倒像是嫌他烦了。可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暖烘烘的——小师妹总算有了点“人气”,不再是那个只知修炼的“冰疙瘩”了。

走出议事堂,叶桑桑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回头看向紧紧跟在身后的顾临渊,见他手里抱着那堆宝贝,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把东西护得紧紧的,忍不住柔声道:“我们接下来去古长老那里,做魂灯和命牌。”

顾临渊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脚步依旧紧紧跟着她。方才在议事堂里,他看得清楚——她在怕陆淮之。怕什么?是怕被发现她不是那个传闻中冷酷嗜杀的叶长老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和她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临渊的心跳就莫名快了几分。

古长老的魂殿在宗门西侧的一座小山峰上,这里常年被一层淡淡的白雾笼罩,殿内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魂灯,每一盏灯都对应着一位青云宗弟子。古长老是青云宗的炼器长老,也是原主师父的师弟,算起来是叶桑桑的小师伯,自原主师父飞升后,他便是宗门里唯一看着叶桑桑长大的长辈。

两人刚走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桑桑来啦?快进来坐!”

古长老穿着一身灰布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锤子,显然是刚在摆弄炼器的材料。他看见叶桑桑身后的顾临渊,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围着顾临渊转了两圈,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探了探他的灵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小子!根骨比你师尊当年还要好!桑桑啊,你这次可是捡到宝了!”

说着,古长老也不等叶桑桑开口,就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个锦盒过来,递给顾临渊:“这是师伯给你的见面礼,里面是‘聚灵佩’,戴着能加快灵气吸收速度,还有这瓶‘淬体丹’,能帮你打牢肉身基础。”

他还想再去拿别的,叶桑桑赶紧上前拦住:“古师伯,够了够了。方才师兄已经给了不少东西,您先帮我们把魂灯和命牌做好吧?”她实在不好意思再收了,再收下去,顾临渊恐怕都要抱不动了。

古长老撇了撇嘴,显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叶桑桑的性子,没再多坚持,转身走向殿内的祭坛:“行吧,先弄正事。魂灯是宗门弟子的标配,灯在人在,灯灭人亡;命牌是亲传弟子才有的,里面要留你的一缕神识,临渊要是遇到危险,捏碎命牌,你的神识就能帮他挡一击,还能看到他遇险时的景象。”

说话间,古长老已经取来了两盏琉璃灯和一块巴掌大的玉牌。他将琉璃灯放在祭坛上,又递给顾临渊一把小巧的匕首:“把指尖划破,滴几滴精血到魂灯和命牌里。”

顾临渊依言照做,鲜红的精血滴落在琉璃灯里,原本黯淡的灯芯瞬间燃起了一团微弱的青色火焰,火焰轻轻跳动着,与他的气息隐隐相连。随后他又将精血滴在玉牌上,玉牌瞬间闪过一道白光,将精血吸收殆尽。

“桑桑,该你了。”古长老看向叶桑桑。

叶桑桑点点头,指尖凝聚起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注入玉牌中。神识刚一接触玉牌,便与顾临渊的气息融合在一起,玉牌表面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纹路,那是她神识的印记。

古长老将燃着的魂灯放进殿内的架子上,又将玉牌递给顾临渊:“收好,千万别丢了。”

顾临渊接过玉牌,紧紧攥在手里,指尖传来玉牌的微凉触感,心里却莫名觉得踏实。方才叶桑桑说“唯一的弟子”时,他的心几乎停跳了一瞬,此刻握着这枚刻有她神识的命牌,他才真正相信,自己真的成了她的徒弟,唯一的徒弟。

走出魂殿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夕阳的余晖洒在山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叶桑桑看着顾临渊怀里抱满了东西,走路都有些不稳,忍不住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慢点走,别摔了。”

顾临渊的身子一僵,随即轻轻“嗯”了一声,任由她牵着。她的手很暖,掌心带着淡淡的灵力气息,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的感觉。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叶桑桑的侧脸,夕阳的光芒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清冷的轮廓,看起来格外温柔。

两人手拉手,一步步走回叶桑桑居住的小院。小院里种着几株桂花树,此刻正是开花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叶桑桑推开院门,回头对顾临渊笑了笑:“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顾临渊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用力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家。”

这是他失去家人后,第一次重新有了“家”的感觉。而眼前这个牵着他的手的人,就是他的师尊,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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