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if 楼晦(3)

楼晦身体一僵,从政多年,他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初入仕途,他曾锋芒毕露,四处得罪人被暗杀重伤时,当天仍能忍受身上的伤痛参加新闻发布会,从容不迫地应付一众难缠的记者,让仇家们惊疑不定自己派出去的杀手是不是被他买通了,否则为什么他受伤了,还能毫发无伤地出现在公众场合。

可偏偏演技完美能骗过所有人的年轻执政官在青年面前,被无情的戳穿假面。

明延眼神盛满怒焰,楼晦知道再矢口否认自己没受伤,对方一定会更加生气。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遭遇暗杀后,楼晦立即前往就近医院处理好伤口才赶来餐厅,进入包厢前,他还特意喷了让秘书买来的除味剂,压下身上的血腥味和药味,明延却很快发现他的异样。

扫了楼晦一眼,明延下移视线来到他的腹部:“你虽然用了除味剂,但从你进来到现在,你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如果我没猜错,你的伤口裂开了。”

青年看似冷静分析,心下却生出一股恼火。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楼晦和明延对视着,看见对方眼里的恼意,解释:“我的确受伤了,但伤势不严重,可能是包厢不太通气,你才觉得血腥味很浓······”

听着他狡辩,明延忍无可忍打断他:“楼晦,我不是傻子。”

双眼紧紧注视着楼晦,明延:“你敢不敢现在和我去一趟医院?”

楼晦低垂眼帘:“我身上的伤真的不严重,现在还没吃饭呢,你要是不信,吃完饭后,我和你再去医院检查一次。”

看着楼晦神色无恙好声好气的解释着,明延心下迟疑起来,他难道真的弄错了?

明延皱了皱眉,心底想到,自己不可能会出错,他天生嗅觉敏锐,非常肯定包厢内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而且这股血腥味不是伤口上的旧血,或沾在衣服上的残血散发出来的,而是新鲜血液的味道。

明延犹豫不决时,楼晦以为他放弃去医院了:“快坐下吧,饭菜估计快送过来了。”

楼晦话落,明延身体没有挪动一分,依旧立在他面前。

明延低眸看向快被血腥味浸染透却不自知的男人,冷声道:“把衣服脱了。”

楼晦身体一顿,脸上闪现愕然。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眸看向对方,好似在确认他刚才有没有说错话。

明延重复道:“把衣服脱了。”

楼晦渐渐收回脸上的惊愕,他反应过来明延要做什么了,知晓对方的目的不带丝毫情欲,楼晦眼里仍划过震惊、迟疑和挣扎。

他试图和刚才一样,找个借口应付过去。

明延却直接打断他:“你要是再转移话题,我以后不会再过问你的私事,你自己都不在意自己,我也不会多管闲事。”

明延说完不再看楼晦,转身便往包厢门走去。

既然闹得不痛快,这顿饭不如不吃,吃了也是一肚子气。

包厢内骤然出现桌凳撞击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靠近明延,他刚碰上门把手,楼晦便追到身边,因为紧张,语气都急促几分:“别走。”

明延好似没听见般,往下按压门把手,“咔嚓”一声,包厢门被打开了一道缝隙,明延便要推门而出时,一股力量压上门板,将那道缝隙合了上去。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摁压在包厢门上方,楼晦立在门板后,将青年困在包厢门与自己之间,低眸看向明延,却见青年低垂眼帘,令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变化,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楼晦心底忐忑不安,声音紧绷:“···别走···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听了他的话,明延眼里划过几分气恼和无奈。

弄得自己好像恶霸一样强迫他做什么事。

金属扣子被解开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在包厢响起,紧接着是衣服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明延抬眼看着包厢内正在发生的场景,只见面容俊美,气质混揉着中西古典韵味的男人单手抚上执政官的正装,即便单手解扣,动作也没有磕磕巴巴的,修长的手指每抚摩一颗金属扣子,便会顺利将其解开。

正装被脱下后,楼晦将手放在衬衫上,开始解开最上方的一颗纽扣,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随着纽扣被解开,衬衫朝两边敞开,白皙如玉且肌肉线条完美的胸膛出现在明延眼前,那一块块隐藏在衬衫下的肌肉,充满力量感却不显得壮硕,明延却没空欣赏眼前的肉体,心神全被那一圈圈缠绕在楼晦腹部的绷带吸引了。

说是绷带却早已看不出绷带的干净洁白,明延视线扫过那一圈被血液浸透,好似红丝绸的绷带,脸色变了变,紧接着,楼晦的腹部生理性地抽动一下,明延亲眼看见一部分绷带上的红色加深了,很明显,楼晦的伤口还在流血。

收回眼神,明延目光直射楼晦,只见对方原本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青色。

一看就是伤口裂开后疼得不行。

明延心底想活该,嘴上也骂了出来。

楼晦低头没有反驳,他的腹部被一圈圈血色绷带缠绕着,加上被骂了不还嘴的表现,让人觉得十分可怜。

明延毫不怜悯,语气加重:“受这么重的伤光包扎有什么用,医生没有让你使用医疗仓吗?还是你就喜欢自虐?”

受这么重的伤,换成别人只是包扎一下,明延没话说,毕竟医疗仓使用起来格外昂贵,能榨干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但依照楼晦的医疗条件,明明可以使用医疗仓快速恢复,现在却硬挺着,除非对方想自虐,明延想不明白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看着身前沉默不语的男人,明延心里划过几分不自知的失望,接着眼里浮现冷然,他和楼晦本就是合作关系,没必要管那么多。

明延这般想着,包厢内骤然响起低缓嗓音,传入他的耳中:“我已经迟到了,不想再次失信。”

身体微微一顿,明延当然知晓他的意思。

他慢慢抬头,恰好和男人黑色深沉的眼神对视上,楼晦不再沉默不语,迎着青年的目光,语气坚定:“和你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相处,我都不想迟到失约。”

五年以来,除开今日,楼晦每一次和青年见面相处都践行了这句话。

注意到男人望向自己充满隐忍浓烈情愫的双眼时,明延未曾做好准备,心下划过慌张,放在身侧的手掌都紧攥起来。

这几年来,楼晦在他面前举止沉稳持重,少有情绪外泄的时候,他本来以为对方已经对自己没有那份心思了,没想到,楼晦将那股感情藏得那么深。

下意识避开强烈的注视,明延低垂眼帘间却看见楼晦的伤。

他抿了抿唇,却无法将视线从对方的伤口上移开,包厢内安静的气氛令他心乱。

明延:“你这样和故意受伤博取别人的关注有什么区别?”

他有意将话说的难听,想表现出自己的冷漠无情,打消楼晦对自己的喜欢。

楼晦脸上不见伤心,语气低缓耐心:“有区别的。”

“我希望你的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是因为动心我对你的喜欢,而不是我受伤同情怜悯我。”

后者是弱者惯用的手段,他不屑用。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看见明延为自己黯然神伤。

楼晦希望他在明延面前永远是强大可靠的形象。

青年神色莫测,不知对楼晦的解释信了没有。

他语气冷硬对楼晦道:“现在去医院。”

面对身前人强势的安排,楼晦不再拒绝。

在保镖的保护和青年的陪同下,楼晦去了医院。

他被径直推到医疗仓,医生表示他的伤势比较重,需要治疗三四个小时,楼晦躺在医疗仓,对明延道:“你先回去,别耽误手头上的事,我这里没什么要操心的。”

医生记录病情的手顿了顿,很想提醒这位病患,凡是能动用医疗仓治疗的患者,伤势都很严重,且需要家属陪护。

明延卡看了楼晦一眼,语气淡淡:“楼执政官消失一周多,我手头上第六区的项目毫无进展,有什么可以耽误的。”

楼晦理亏,却仍担心明延待在这里累着,动了动嘴唇。

明延打断道:“闭嘴,你好好接受治疗,我去找家咖啡厅坐着。”

楼晦才放下心来。

等他被推进医疗仓开始接受治疗时,明延找了家咖啡厅。

喝了杯咖啡,吃了几块蛋糕填饱肚子,明延估摸着时间准备回医院。

他顺便打包了几份甜品回去。

走进病房,楼晦已经从医疗仓出来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看见他进来,楼晦没有提及自己的伤势,而是先关心他:“吃饭了没有,我让秘书送一些过来。”

明延表示吃了,抬手将甜品放在楼晦身旁的桌子上问:“能吃吗?”

苍白的面容划过诧异,还有几分受宠若惊,楼晦望向青年:“买给我的?”

明延扫了他一眼:“这儿除了你,还有别人?”

他做出要拿回甜品的模样:“不吃就算了。”

楼晦快速接过甜品,迎着青年意外的神色道:“没有不吃,你买给我的就是我的。”

打开甜品,楼晦挖了一勺奶油放进嘴里,甜蜜细腻的滋味在口腔里爆发,楼晦自认为平时不喜欢垃圾食品,杜绝所有油炸高糖食物,但品尝着青年送来的甜品,他竟然没有以往那般厌恶甜食,相反他有些上瘾,一勺一勺将甜品送进嘴里。

楼晦吃完了甜品。

见他能吃能喝状态不错,明延准备告别:“过两天,你痊愈了我们再谈第六区的事。”

明延朝病房门走去,却被楼晦叫住停下脚步。

他立在原地,轻微转头看向男人。

楼晦迎着他的视线,道歉:“对不起,今天我说的那些话让你感到困扰了。”

明延身体一顿,低垂眼帘,一副不在意的姿态:“疼痛会干扰人的理性,我能理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听了青年的话,楼晦知道自己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对方已经给自己递台阶了,他该下去了。

但他想起自己在餐厅包厢里,向明延表明自己的心意,对方生气却不厌恶的反应,想再尝试一下。

即便······

最后连朋友都可能做不了。

楼晦眼里逐渐坚定,望向身前不远处的青年:“我在包厢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本心,疼痛不会让我失去理智,只会让我更清楚心底最想追求的是什么,明延,你知道我遭受枪击感受到死亡时,在想什么吗?”

明延眼睫轻轻一颤。

楼晦不顾身体虚弱,走下病床朝青年靠近:“我当时在想,幸好,幸好你不喜欢我,对我没有感情,幸好我们没有在一起,否则我一定会死不瞑目要从地狱里爬回来。”

走到明延身前站定,楼晦语气略微停顿道:“其实,我觉得在遭受枪击后我已经死了一次,但我舍不得死,当时我的大脑里全是你的画面,我知道自己不想死,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从青年到中年,从中年走向老年,最后走向死亡。”

楼晦小心翼翼请求:“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明延?”

从他说话到现在,明延一直沉默着,但沉默的姿态并没让人忽略他的想法,甚至忐忑于不知道他心底所想。

抬起头来,明延看向楼晦,捕捉到他眼里的坚定和不安。

停顿片刻,他道:“五年前,我和你说过我的想法。”

楼晦眼神黯然,他记得明延五年前说的话,对方明确表示只能和他做朋友,做合作伙伴,一旦他想改变关系,青年会立马终止合作远离他。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你······”

楼晦声音滞涩,最后那一句“你走吧”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尝试好几次都发不了声。

楼晦厌恶心口不一的自己。

他心底催促着自己,不要再拖拖拉拉惹青年厌恶了,干脆利落一次,也好让对方知道自己没那么死缠烂打。

楼晦死死地攥着手掌,逼迫自己开口:“你······”

青年干净清冽的声音在病房响起,打断了楼晦:“试试吧。”

试试吧······

楼晦大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青年说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对方。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却更怕自己没听错,青年会紧接着矢口否认。

明延没有反悔,而是神色复杂又认真道:“试试吧,我不确定我们能走到什么时候,可能过几天,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我会毫不犹豫斩断这段关系。”

“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可以试试。”

本就是孤注一掷,必输难赢的局面,楼晦没想过能从青年口中获得肯定的回答,也做好了被对方厌恶摒弃的准备,却没想到明延给予他一线生机。

他伸手紧紧抱住明延:“谢谢···谢谢···”

青年给了他机会,他一定不会让对方失望,他会和明延长长久久的走下去直至死亡。

见他抱着自己却又小心翼翼的姿态,明延没有反抗。

他想试一下吧,给对方几天时间,也给自己几天时间,不合适的话,不管是对方还是他都能死心。

反正,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让自己受伤。

一旦察觉到不对,他会立马抽身离去。

(本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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