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回来 爹爹一定会回来的

宁观鹤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白衣女子, 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即便白衣女子正对他温柔地笑着,他也觉得她是在装,就感觉非常假。

其实, 他第一次见这位白衣女子时, 他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非要说的话, 这种感觉应当是从见到那位太虚观掌门开始的,就好比在见到正版产品以后, 再见到假冒伪劣就会让人再也无法忍受了。

难不成, 她是在模仿那位太虚观掌门?

生出这种想法的宁观鹤惊了一下。

“宁长老,你为何一直盯着小女子看?”白衣女子温柔的声音,打乱了宁观鹤的思绪。

回过神来的宁观鹤, 轻咳了一声, 才道:“不要唤我宁长老。那位杏林门的宁长老,已经死在那个夜里了。”

“是小女子失言了, ”白衣女子歉意道,下一刻,她话音一转又问,“那请问小女子该如何称呼你呢?”

“叫我苟小友,”宁观鹤故意板着脸, 一板一眼地说道,“苟命的那个苟。”

白衣女子忍不住笑道:“苟小友的名讳, 还真有意思。”

改名为苟小友的宁观鹤意味深长道:“就说这在座的, 谁不是来苟命的呢?”

白衣女子但笑不语, 只是眸中的色泽深了深。

这位名为苟小友的少年, 双手插腰,在何随和云印身边转悠了一圈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你似乎已经找到了飞升的门路?”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 语气谦逊:“门路倒是谈不上,我只是解除了他们身上的一层枷锁而已。”

苟小友轻笑一声:“你为他们放开这一道枷锁,只要他们的修为足够,他们距离飞升便只有一步之遥了。”

“虽是一步之遥,但却如隔天堑。”白衣女子定定地说道。

“那道天堑,你不是正在努力缩小吗?”苟小友抬起右手,张开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而后做了一个缩小的手势。

白衣女子说道:“飞升的最后一道天堑,需要天道的肯定。若想跨越这道天堑,在目前的情况下,唯有……”

取而代之!

苟小友看着白衣女子陡然闭上的唇,默默在心中替白衣女子补上了她未说出口的这四个字。

苟小友和白衣女子互相对视,心照不宣。

想要飞升,需要渡过两道关卡:一曰天雷劫,二曰心魔劫。

在此方世界中,因域外天魔的缘故,天道将飞升必须的心魔劫取消。而缺失了心魔劫的历练,修士因心性得不到历练很难破镜,修为便很难勘破当前境界,进而便无法召唤出晋升雷劫,所以,修士的境界便被卡死了。

当然了,这只是大多数修士的现状。

而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不需要心魔劫,也可通过红尘炼心,便能勘破大道的修真奇才。

而这些人,即便扛住了天雷劫,走到了大乘期,最终也将在飞升雷劫之下化为劫灰。

因为,最后一道飞升雷劫乃是天道亲自降下的,其难度根据天道的需要无限拔高,而天道不愿有修士飞升。所以,这最后一道雷劫,可以称为必死之劫。

然这种秘辛,修真界几乎无人知晓,也因天道法则缘故不可透露分毫。

话又说回来,他们要是想要通过飞升延长寿数,就必须取代天道,拿到最后一张通行证。

而域外天魔,可以说是心魔的高级版本,因而,天魔锁死的心魔劫,若有域外天魔的放水,其实完全可以被域外天魔替代。所以一旦云印与何随,从白衣女子给出了域外天魔幻境中醒来,就相当于补全了曾经的天魔劫,因而他们可以在心境中突破进而悟道突破。

半个时辰后,云印与何随双双睁开了眼睛,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我感觉自己要突破了,你呢?”

苟小友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心中十分不屑:连死亡的心境都跨越不了转而投靠域外天魔背叛这个世界,若是天道真的开放心魔劫,这两位绝对是第一批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还飞升呢,我呸!

……

在白衣女子利用域外天魔补全了心魔劫后,何随与云印两人的修为突飞猛进。

那位在剑阁守着命灯的长老,忽然也说自己勘破道意然后闭关,引来晋升雷击,进而强行给自己续了一波命。

然而,这些修为猪突猛进的人,都与那一心想要复活心爱之人的易相逢,没有丝毫关系。

……

剑阁中的一间屋舍内,一位红衣女子死死盯着眼前的招魂铃,只见,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暗金黄铜铃铛的中央冒出,而后缓缓散去。

下一刻,这悬浮在空中的招魂铃,如同折翼的鸟儿,陡然从空中坠落。铜铃与地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这铜铃咕噜噜地在红衣女子的脚边转了一圈,最后缓缓停下。

红衣女子脱力般地跌倒在地上,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失败了,又失败了……”

随着女子的呢喃,一件悬浮于虚空中的黑色道袍,被一道蓝色的火焰全然吞噬,不留一丝余烬。

过了好一会儿,鬓发松散的女子捡起滚落到自己脚边儿的铃铛,安慰自己道:“没事的,下一次一定行,我一定行的……”

说着说着,女子从地上费力地起身,然后往伸手往一旁的储物袋里摸了摸。

下一刻,红衣女子的脸色一僵。

她一把抓住放在一旁的储物袋,而后将储物袋的口子朝下,随后疯狂地将储物袋往下抖动,却什么东西也没有抖出来。

“没了没了,怎么会没了?他的东西呢?他的东西呢?”红衣女子一边继续抖着储物袋,口中的声音也越来越癫狂。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呼唤:“易道友,你在吗?”

而后便是一阵敲门声响起。

易相逢听到这个声音,眸中爆发出一阵精光。

在门外的人抬着手,正准备继续敲下去时,门开了。

门外的人被易相逢的眸光惊了一下,但想到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易道友,你……”

易相逢不等门外的人将话说完,便一把握住门外人的手,而后说道:“云山道友,你那里还有没有我夫君的东西?”

云山想要挣开易相逢的手,但又怕将易相逢伤住了,于是强行忍住心底的尴尬,道:“易道友,那个,你要不要先放开我的手。”

易相逢低头一看,连忙将握着云山的手放下,道:“对不起云山道友,是我刚刚太激动了……”

看着一脸憔悴,鬓发凌乱的红衣女子,云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易道友,你还是要多关心一下自己。洛安成还在我那个山头,哭着要自己的娘亲呢。”

“安成……”易相逢似是想起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愧疚,“好,我一会儿收拾一下便去看他。”

“那,我在门口等你?”云山问道。

“也好,那就麻烦云山道友等我一会儿了。”易相逢说道。

易相逢重新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鬓发挽起,连衣服也换了一身新的。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看起来比刚才要好很多,就连脸色也比方才更为红润一些。

云山仔细瞅了几眼,发现易相逢往脸上涂粉了。

“久等了,云山道友。”易相逢歉意地道。

云山说道:“还好,易道友你收拾的速度很快。”

说罢,易相逢便随云山去找他的山头,去见寄养在云山那里的洛安成。

路上,易相逢几次想找云山说话,但又生生忍住了。云山虽然察觉到了易相逢欲言又止的样子,但也硬生生地没有接话。总归,易相逢的问话,是逃不开那位死去的剑阁大师兄。

逝者如斯,他觉得易相逢应该放下了。趁着易相逢去陪洛安成的这个机会,哪怕让易相逢将他的师侄忘记一会儿,对她而言也是好的。在他师侄死去的这些日子里,易相逢实在太累了。所以,如果不是易相逢主动提起,云山从不会从易相口中接话进而提起他死去的师侄——那位曾经的剑阁大师兄。

两人都是化神以上的修为,因而对两人而言,踏空而行并非难事。很快,两人便踏空飞到了云印的山头。

两人一落地,一个戴着虎头帽的小团子,便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然后一把抱住了易相逢的双腿。

“娘亲,娘亲,我好想你啊。”小团子发出稚嫩的声音。

在过来途中,便努力调整自己表情,让自己扯出一个笑容的易相逢,将小团子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易相逢轻轻掂了掂怀中的小团子,轻声道:“安成,你这几天似乎又长大了呢。”

洛安成吧唧一口,亲在易相逢脸上,睁着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睛,用一口稚嫩的嗓音说道:“娘亲,长大的安成,在今天也更爱你了呢。”

被孩子亲了一口的易相逢,听到孩童直白的话,心底软得不行。易相逢又回亲了过回去,语气很软:“娘亲也爱你。”

洛安成被易相逢亲得咯咯直笑,连忙抹了抹自己的脸颊,说道:“娘亲,你亲得好痒啊。”

被孩童的童真感染,易相逢也不由得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走吧,娘亲进去陪你一起玩儿。”易相逢说道。

“嗯!”听到了易相逢的话,小团子的眼睛亮亮的。

屋子里,易相逢和洛安成一起跪在厚厚的地毯上,正愉快地行亲子活动。

洛安成举着手中的一块拼图,在易相逢的鼓励下,找了好一会儿,才将最后一块儿拼图安上。

然后,洛安成拍着手笑道:“娘亲,我完成了!”

易相逢摸着洛安成的脑袋,夸赞道:“我家安成真是聪明。”

“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吃点儿东西再继续玩儿吧。”搞后勤的云山说道。

一般易相逢陪洛安成的时候 ,云山都会将有意离开,让母子二人有时间独处。而他这个时候,这般都会搞点吃食什么的,以让母子两人玩儿的更加尽兴。

“走吧,你的师父在喊我们了。”易相逢朝洛安成说道。

“好的,娘亲。”说罢,洛安成便随易相逢站了起来。

“娘亲,这个真好吃,你也吃!”洛安成尝了一口手中的甜点眼前一亮,然后,他又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从盘子里拿出一块同款甜点,要往易相逢嘴里送。

易相逢很给面子地张开了嘴,将洛安成给她的甜点含住。

易相逢轻轻咬了一口甜点后,用自己的手接过甜点,说道:“很好吃,谢谢安成。”

洛安成的双眼瞬间就弯了起来。

从易相逢的反馈中得到了鼓励,洛安成又用空着的手从盘子摸出一块甜点,“哒哒哒”地跑到一边,将甜点递给坐在一旁当背景的云山:“师父师父,你也吃啊!”

本来云山放下甜点就准备走的,但是易相逢和洛安成母子二人执意要云山留山,于是云山便只得留下充当背景板。

云山接过洛安成递过来的甜点,朝洛安成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谢谢徒儿。”

而后,云山用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习惯性地摸了摸洛安成的脑袋。

“师父,你快吃!”洛安成巴巴地望着云山,催促道。

“好。”云山微微点头,而后将手中的甜点放进了口中。

“师父,好吃吗?”洛安成期待地问道。

“好吃。”云山说道。

洛安成开心地笑了。

“去陪你的娘亲吧。”云山温和地说道。

“好噢!”洛安成用力地点点头,而后转过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了易相逢的身边,抱住了易相逢的双腿。

此时,吃完洛安成递的糕点的易相逢,一把将洛安成抱在腿上,而后,易相逢笑道:“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洛安成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坐在易相逢的腿上吃完了手中才被他咬了一口的糕点。

吃完糕点后,易相逢将洛安成有些噎得慌,忙给洛安成倒了杯水。

她将水滴在手腕上试了试温度,感到温度适宜,才将水放到洛安成嘴边,说道:“来,喝一口。”

洛安成就着易相逢的手抿了一口水,随即呼了一口气:“谢谢娘亲。”

易相逢将杯子放在一边,笑着回应:“不客气。”

“娘亲,安成有些伤感了。”说着,洛安成还状似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易相逢哑然失笑:“跟娘亲说说,我们安成在伤感什么?”

洛安成盯着桌上的糕点说:“娘亲,你看啊,这糕点是不是很好吃?”

易相逢点点头说道:“很好吃。”

“那娘亲要是没吃到这盘糕点,会不会很遗憾?”洛安成又问。

“会有一些吧。”易相逢回答道。

“那娘亲你看,这么好吃的糕点,爹爹却没有尝到,你说爹爹以后知道了,会不会很难过自己没有吃到?”

洛安成此话一出,屋里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易相逢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及时给洛安成反馈,只是抿着唇。

而云山在听到洛安成说这话的时候,险些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云山就不明白了,洛安成平日里向来不怎么提他亲爹,怎么今日突然就提起来了?

洛安成看着易相逢的脸,有些慌张地说道:“娘亲,是安成说错话了吗?”

易相逢摇了摇头,扯出了一个笑:“安成你没有说错话,要怪也只能怪娘亲没有用,今天,也没能找回你爹。”

“娘亲,你别难过,就算今天爹爹也没被你找回来,安成也爱你。”洛安成用一双小手环住易相逢的脖子,轻轻亲了易相逢一口。

感觉到脸颊上的柔软,易相逢心中的悲伤也被冲淡了些许。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洛安成的脸,叹道:“好孩子,若是娘亲寻回了你的父亲,他见到了你,一定会特别特别地喜欢你。”

洛安成见易相逢的情绪好转,随后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娘亲,你这些天没有来见安成,是因为还是在找爹爹吗?”

“是,娘亲从未停止寻找你爹爹。”易相逢说道。

“那爹爹一定会回来的。”洛安成握紧小小的拳头,坚定地说。

易相逢看着洛安成带着婴儿肥的脸,心中一片柔软:“你怎么会知道爹爹一定会回来?”

“因为娘亲这么漂亮,爹爹肯定舍不得漂亮的娘亲哭。所以,爹爹一定会回来的。”洛安成的语气十分坚定,即便这话只要成年人稍微分析一下,就会觉得没有丝毫逻辑关系,但易相逢却被洛安成哄到了。

“是啊,娘亲也相信你的爹爹一定会回来。”易相逢轻轻地说道。

将洛安成哄睡了以后,易相逢将洛安成轻手轻脚地离开洛安成所在的房间,然后将洛安成卧房的门关上,而后,她看向了门外站着的云山。

“云山师叔,”易相逢依着他辈分,轻轻唤道,“他的遗物,你那里还有吗?”

“你……”云山嘴唇微颤,有些惊恐的开口道,“那么多东西,一件都没了?”

易相逢摇了摇头,说道:“在我那里的东西,真的一件都没有了。”

云山:“……”

云山顿了一下,开口道:“实不相瞒,上次给你的,便是沾有他气息的最后一批物品。”

“若是……”云山看着易相逢执着的眼神,将口中的话吞了下去。

其实,云山想说,若是实在不行,便放弃吧,反正,他的师侄再也不可能活着了。

但是,他看见易相逢的这副表情,他这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如果,他将实情告诉易相逢,他觉得易相逢一定会疯掉了。

此时,云山心中发苦:师父,你真的算错了易相逢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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