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别回来了 不如一起走吧

儒雅男子点点头, 说道:“来寻你之前,为师已经和你的父母商量过了。”

“择日不如撞日,有些事情拖得久了, 反倒心生懈怠。所以, 你三日后便可出发。”

“在这三日里, 你便可以将你需要的东西收起来,一并带走。常言道, 在家千日好, 出门一时难。你收拾东西时,且仔细些,莫要遗漏了。毕竟, 离了家, 若是发现有什么东西没有带,想要再回去拿, 那可就难了。”

“另外,你在外头说话做事也需要谨慎,能不得罪人就不要得罪人……”

如此这般,儒雅男子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少年许久。期间,少年又为他的恩师添了几盏茶。深觉自己给嘱咐的都嘱咐完了, 儒雅男子方才离去。

而经儒雅男子这么一说,少年哪还有继续写字的心思。

他在书案旁枯坐着, 垂眸敛目。待到夜半十分, 那油灯都燃烬了, 少年惊觉已经这么晚了, 方才去床上睡下。

直到天明雄鸡报晓,平日里便不爱赖床的他,匆匆将自己收拾好, 便去见了他的父母。

“咚咚咚!”他敲响了父母的卧房的门扉。他抿着唇,心事全都写在脸上。

门开了。

少年望屋里头一看,便见他的父母已经穿戴整齐,似是早就预料到他今早便会过来。

“既然来了,那便坐下吧。”给少年开门的妇人说道。

少年唤了一声“娘”,便朝屋里头走去。

见一中年男子正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少年便又唤了一声“爹”。

罗父微微颔首,轻声道:“来了啊,那便坐下吧。”

少年点点头,便坐了下来。他刚想要说些什么,忽觉自己腿上一沉。

少年低头一看,便见一孩童抱住了他的腿,还傻乎乎地朝他笑着。

“哥哥,哥哥,哥哥……”那七八岁的孩童朝少年喊道,眼中全是少年的模样。

少年神色动容,伸手摸了摸孩童的发顶:“弟弟。”

“哥哥,你今日不念书了,便陪我玩吧。”那孩童眼巴巴地央求道。

少年心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出去游学,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便觉心中伤感,张口便要答应,却听他母亲道:“你莫要烦你兄长,他有话要同你父亲说。”

说着,罗母便牵起那孩童的手,说道:“你先同我出去,等你兄长和你父亲谈完,你再找他也不迟。”

“好吧。”这孩童被罗母拽着往门外走,却依旧一步三回头地往少年的方向看去。这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少年心中不忍。

“等我和父亲说完话便去找你。”少年朝那孩童喊道。

得到少年的承诺,孩童眼睛一亮,叫道:“好!”

“那哥哥你快些说完,早点来找罗二玩吧。”孩童又道。

少年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孩童听了这话,更是兴奋了。方才还不情愿离去的他,连扯着罗母,连跑带跳地就要往那只开着一条缝儿门跑去。

罗母险些被罗二拉得一个趔趄,口中忙喊道:“你这孩子,可是慢点,若是摔了可怎么办?”

罗二一心只有自己兄长和父亲说完话后,便陪自己去玩,哪里还有心思听罗母念叨什么。

现在,他只是一门心思的想快点离开这里。因为,罗二认为,只有自己和母亲快点离开这里了,兄长和父亲的谈话才会早点开始,然后早点儿结束,这样,兄长便可以早点陪自己玩儿了。

待罗二将罗母拉出去后,少年又隐隐约约听到门外传来罗母的声音:“你啊你啊,真是个混世魔王。我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你便从那门缝儿里溜了进来。平日里总是说不完的话,这次,一看到你哥便一声不吭地将他的腿抱住,你可真是……”

罗母的声音渐渐远了,少年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随即,少年将盯着门的目光收回来,便见自己的父亲正一脸玩味儿地看着自己。

少年被自家父亲看得有些羞赧,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你和小二的感情还真好啊。”罗父打趣道。

“我和罗二本是亲兄弟,感情自然是好的。”少年语气诚恳道。

罗父点点头,说道:“如此一来,你日后有了出息,也莫要忘了扶持你弟弟。”

少年目光盯盯地看着罗父,目光澄澈:“这是自然。”

“你从小到大一直懂事,只是你弟弟,长大后倒是极有可能个混不吝的……”说到罗二,罗父有些头痛地按了按眉心。

少年神色一动,接过罗父的话,说道:“父亲莫要担忧,罗二现在还小,性子也还未定下。日后的事情,又哪里说得准呢?”

“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你倒是会安慰人,”罗父摆了摆头,叹道,“罢了,他的事日后再提,如今还是你的事最为要紧。”

听到自己父亲这么说,少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为父知道,你有很多的不解,”罗父看着少年,话音一转,说道,“但是,你出去多见见世面,对你是有好处的。”

“况且,你也是知道,你的先生最近高中,是要去做官的。如此一来,他也是没时间再教导你了。所以,才会提出要你出去游学的建议。”

“就这个问题,为父和你娘跟你的先生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最终,我们觉得,你去别的国家见见世面,的确比你一直窝在梁国,坐井观天要来得强。”

“况且,我们梁国几乎不怎么也外界交往,这次游学的名额也很是难得。你能得到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也是多亏了你的先生积极争取。”

“是以,我们是希望你离开梁国,去其他国家游学的。”

罗父说着,又轻声问道:“你可是愿意?”

话都说到一个份儿上了,少年自是没办法拒绝,只是点头应了下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罗父笑着,眼角的皱纹都更明显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一定要记在心里。”罗父敛了笑容,沉声道。

少年一见父亲严肃起来,也当即将本是笔直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些,恭敬道:“父亲请讲。”

“以你的学识,在他国有个立身之处应当是不难的,”罗父盯着少年的双目,一字一句道,“你在他国立身之后,便不要回梁国了吧。”

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少年顿时心跳如鼓。他猛地一下从那凳子上站起,那凳子往后猛地一退,发出刺耳的长音。

起得太猛加上心中剧震,少年只觉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罗父一看自己的大儿子身形不稳,脸色发白。一时间,也是慌了神。

他连忙将少年拉到床榻上,抚着少年的脊背,给他顺气:“儿啊,你倒是别急,你这一急,要是急坏了,可是怎么办啊?”

好一会儿,少年缓了过来,看见自己的父亲,不禁眼眶发酸,落下泪来。

他凄然道:“爹,你们是不要孩儿了吗?”

罗父一生最是怕眼泪,一见少年哭了,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再听少年说得那么惨,也不禁心中悲痛,眼眶泛红。

罗父不禁叹道:“这天底下,哪有父母是不想要自己孩子的呢?”

听了罗父的话,少年止住了眼泪,却仍是哽咽。

少年啜泣着问道:“那爹,你为何不让孩儿回梁国了?”

罗父一叹,语气苦涩:“你也知道,我们这梁国的皇帝,听了那妖妃的谗言,说什么修那通天塔便可保了山河永固。儿啊,你读得是那圣贤书,自然知道,这本就是一派胡言。”

“如今,修完了这通天塔,梁国皇帝被了妖妃蛊惑,说是有那修仙之法,更是加大了税收的力度。他如此昏庸,你便是得了那功名,在朝堂之上,怕是也得不到重用。”

“你有这一身才干,去哪里不好,难不成非得在这梁国,看这昏君无道,受这鸟气?要爹说,到哪个国家发挥你之所学,造福四方不好,非得拘在这一国干甚?”

听了罗父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少年直接惊呆了,甚至连哽咽都忘记了。

良久,少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既然梁国皇帝如此昏庸,那为何先生不和我一起离开,还要去梁国做那什么官儿?”

罗父顿时一僵。

好一会儿,罗父的嘴角才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儿啊,你的先生是不能和你比的。他固然知道梁国皇帝昏庸,但是却走不了,离不开梁国。”

“为何?”少年直盯着罗父,道,“脚长在先生身上,先生若是辞官和我一同离开,又怎么会走不掉呢。”

罗父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在天妃还没到这梁国之前,梁国皇帝虽说谈不上是什么千古一帝,但治国也算得上的中规中矩。你先生在那时,便有了功名。他虽是没有官身,但因功名也是免了税。如此一来,便是梁国皇帝有恩于他。”

“再者,先生他少时便立下誓言,去了朝廷之上建言献策。所以,这誓言已立,苍天在上,岂能说改就改?”

“但是,你却是与先生不同。你出生时,恰逢天妃作乱。故而,先生虽是教你识字明理,却并未让你发誓什么的。我和你娘也是觉得,这朝廷令人心寒,也不想让你在梁国为官。”

少年听着,点点头,又问道:“那既然先生不能和我一起离开梁国,那爹娘干脆带上弟弟,借我游学之由,和我一起离开梁国可好?”

一时间,罗父又被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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