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快走 连夜就走

两人沉默一会儿, 便听得那过去镜又道:“其实,还要感谢那天狐拉了一把的祠堂执念,如果不是那执念在关键时刻替你们挡了一阵煞气, 你们怕是也等不到我出手就要异化了。”

“确实得感谢执念集体化身而成的黑胡椒, 只不过, ”罗父话音一转,语气玩味儿道, “我倒是想不到, 一只小小的猫咪,也成了你们计划的一部分。要我说,你们天道与那天妃相比, 其城府之深, 怕是也不遑多让。”

“一切皆有缘法,那只小猫咪也有自己的缘法。”

听到过去镜这含糊其辞的说法, 罗父直接翻了个白眼。

“话说,你这次子,若是在这罗家村待久了,怕是也要被那煞气侵染。”过去镜只是当作没看见罗父的反应,接着又道。

听到谈论过去镜说到罗二, 罗父面上露出了忧心忡忡的表情。

只听罗父又道:“你曾说过,我这次子本质是乃是我等逝去之人孕育而生, 再加上他出生时, 又遭那天妃与你争斗, 导致你所化的过去之象不稳。”

“故而, 他不可像他兄长一样离开罗家村,还得在罗家村再呆个几年,直到他的身体与那魂魄稳固才可离开。否则, 恐怕会早逝。”

“但是,就如今的局势来看,罗二还能在罗家村呆多久?我很是担心,他这身体还没有长好,便被那煞气侵蚀了。到时,若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可怎么办才好?”说到这里,罗父看着更加焦虑了。

“唉,你姑且让你这次子在罗家村呆着吧。我之后虽不会再轻易现身同你说话,但也会尽可能护着他,不被煞气侵蚀。若是真到了我也护不住的地步,你便趁早让他离开梁国。说不定,在那外头还能寻到什么延命的法子。”过去镜道。

说着说着,一人一镜,又是几句哀叹,话里话外,皆是无可奈何。

忽地,罗非白眼前的画面又是一转。

而这次,当那真是伸手不见五指,简直连一丝光也见不着了。

在这黑暗中,他又听见那过去镜急切道:“快快快,就是现在,让你的次子马上就走!”

罗非白一愣,在这过去的情景中,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过去镜这么惊慌的声音。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过去镜的话音还未落下,便听见了“唰”的一声。

那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中,忽地,便燃起了一丝跳跃的火光。

罗非白定眼一瞧,便见是有人拨开了一支火折子。

他再顺着那握住火折子的手往上看去,原来,握住火折子的,正是他的父亲。

在那不太明晰的火光中,罗非白总感觉他的父亲,似乎又苍老了一些。

“还有还有,这封书信也记得让你次子带上。在这信里面,说明了为什么不能再回梁国。你切记,一定要嘱咐你那次子,等他见到了他的兄长,才能打开这信。若是直接在罗家村打开这信,你们怕是当场就要异化,那我这空子怕是要白钻了。”

“那行李我也是给你那次子打包好了,你现在就去喊他,让他快走。快!”

就在那过去镜一股脑说着的这段时间里,罗父和罗母已经披上了外衣,踩着鞋,拿着信,往那院子里去了。

院子里,是黑黢黢的一片。

只有火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夜里,阴风阵阵,吹得那火折子左右摇摆,好似下一刻,那火就要灭了。

不过是到罗二屋前这么短的一段距离,罗父罗母却是停了两三次。

罗非白看着罗父,举着火折子的手微微颤抖,仿佛那火折子下一刻就要落到地上。

可是,并没有。

纵使那火光在阴风中忽暗忽明,那发抖的手却始终将那火折子握得紧紧的。

而罗非白却发现,父母每停一次,他们喘息的时间便要长一分,仿佛是在经历什么痛苦的事情。

异化。

这个词语在罗非白心出现。

罗非白在心底分析:

因过去镜在暗地里和天妃掰手腕,导致煞气侵蚀了罗家村。

随着过去镜和天妃的争斗的时间逐渐拉长,过去镜因敌不过天妃节节败退,这也就直接导致了过去镜对村子的庇护逐渐收缩。

而此刻,敌不过天妃的过去镜,再也护不住这罗家村了。护不住罗家村最直接的表现,便是无法阻止煞气侵蚀村民,从而导致了父母的异化。

而若是到了这种紧急关头,身为已经是逝去之人的父母,肯定是会央求过去镜堪堪将那最后一丝庇护放在了罗二身上。

但是照如今的情形来看,过去镜对罗二的那丝庇护,怕是也快要没了。所以,罗二今晚必须走!

至于那封信,罗非白推测,怕是一旦朝罗二说起那缘由,会触发些什么,从而促使加速村民的异化。到那时,罗二不是被异化的村民撕碎,怕也是要被那煞气侵蚀,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因此,过去镜才会说钻了空子,采用书信的形式将其缘由写在上头,但是写在上头,应当已经是钻这空子的极限了。

看着父母那痛苦的样子,罗非白很想接过父母手上的东西,帮他们去完成这件事情。

可惜,他即便伸手也只会有一阵微弱的风吹过。现在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咚咚咚!”最终,罗非白看着自己的父亲,艰难地敲响了罗二的门。

“来了来了,刚睡下呢。”罗二那混不吝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罗非白微微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罗二没睡着,也省去了父母喊门的力气。

“吱呀”一声,门开了。

罗二看着正站在门外两道直愣愣的人影,顿时惊叫一声:“我去!”

不仅如此,他还往后一跃,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站稳身子拍着胸脯道:“这黑灯瞎火的,你们样子,我还以为是厉鬼来我这儿索命呢。可真是吓死我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罗二说得其实也没什么错。

借着那火折子的光,看清楚了门外站着的是自己爹娘,罗二也不害怕了。

他当即朝二老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爹、娘,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儿子这儿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二老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好像忘记了怎么说话一样。一时间,也没有人回应罗二,唯有外面的风刮的愈发大了。

虽是没有什么回答,但是罗二也不恼,也没有爹娘大半夜的故意折腾自己的想法。

因为近些年里,他发现爹娘苍老的速度很快。与之相应的,其行动也没有以前那么快,说话也变得慢吞吞的。

但是,作为一个孝顺的儿子,罗二认为,自己应当体谅二老的不易。所以,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自己多担待点便好。

罗二问完了话,也已经走到了二老跟前。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罗父手上的火折子,虽是扯了一下,但却没有扯动。

罗二:……

罗二也不勉强,因为他爹娘跟以前相比,确实变得奇怪了不少。但是,因为迷魂术的作用,再加上罗二的神经本就比较大条,所以,他也只当是爹娘老了,而没有往什么奇奇怪怪的方面去想。

见外头的风愈发大了,罗二又道:“爹娘,你们有什么事儿,来我屋里坐着说吧。外头风大,你们若是吹受凉了,可是不好。”

“好。”终于,罗父罗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词儿。

然后,罗父便挽着罗母,握着那火折子,捏着那信,僵硬地往那屋内走去。

而罗二则是趁机关上门,将那门外的风全都关在了外头。

关好门后,见父母还在往前慢慢地走着的罗二,几步走到父母身旁,一伸手便要将罗母搀着。

然而,他的手臂才碰到罗母的手臂,便感觉到自己母亲手臂的僵硬和冰冷。

“外头的风这么冷的吗?”罗二惊道,“怎么把你们都吹得冻僵了?”

“你们快快坐下,我去生火!”忙将父母搀着坐下的罗二道。

“不,不必了,我和你父亲跟你说话儿就回去了。”罗母及时拉住了就要去生火的罗二。

见父母这么坚持,罗二也只得道:“好吧。”

说着,罗二也挨着父母坐了下来。

借着罗父手上火折子的火,罗二趁机将油灯点上,才问道:“这么晚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啊?”

“我们想你兄长了。”罗母道。

“啊?”罗二瞪大了眼睛,“可我又不能把兄长给变出来啊?”

在来找罗二的路上,罗父罗母便统一了口径,这次,由罗母来说。而罗父,则依据罗母的说辞,在其遗漏之处打打补丁。

“我和你父亲,今夜睡下后,做梦梦见了你的兄长,醒来后,不由得十分想念,”罗母停顿了一下,似是喘了口气,才继续道,“我们觉得,这个梦应当不是巧合。于是,我便和你爹商量一下,希望你今夜便离开罗家村,去寻你的兄长。”

罗二没有去说什么天色已晚,明日再去的话,反倒是喃喃自语:“难怪我今夜辗转反侧,心中直是打鼓。看来,我这异常和父母的梦道是有了关联。如此这般,我睡不着,应当就是在等父母找我。这样的话,看来我今晚是非得走了。”

“好!”罗二一口答应,“既然爹娘你们都开口了,那孩儿今晚便动身!”

“只是,”罗二说着,声音却又弱了几分,“孩儿的东西还未收拾,怕是要晚一点儿出发了。”

“不过,”罗二话音一转,又打起精神来,“孩儿要收拾的东西也没几件,收拾完后,孩儿便立即动身。”

“不了。”罗母又道,“你不必收拾东西,前几日里,其实我便已经生出让你去寻你兄长的心思。只是心觉突兀,不知怎么开口。今天这个梦,方才使娘下定决心。所以,娘在前几日,就已经提前帮你把东西收拾好了。”

“是的,”罗父接过罗母的话头,道,“你娘帮你收拾好的包袱,就放在你那床头对着的箱子里。”

罗二不疑有他,当即打开了箱子,便见那包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头。

他当即拿了包袱,系在背上,说道:“那孩儿,现在便去。”

说着,罗二竟然是系上了包袱就要走了。

“等等,二郎!”罗父罗母一前一后朝罗二喊道。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