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共生死,不离弃,君临渊底或共葬星河

“疯子!”

陆沉低吼一声,瞬间松开手,用尽所有力量护住她即将消散的神魂,阻止她继续献祭。

黑雾与金光交织,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浑身都在颤抖,三千年的冰冷外壳,终于被她的赤诚融化。

他恨了三千年,怨了三千年,可在看到她碎神骨、燃神魂的那一刻,所有的恨,都变成了心疼。

这个女人,永远都知道,如何戳中他的心。

谢清辞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着,泪水混着血水滑落:“阿沉,别恨了……跟我走,好不好?”

陆沉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哽咽,三千年的孤寂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宣泄:“你知不知道,你碎了神骨,燃了神魂,便再也做不成天界神尊,会被诸神唾弃,会跟我一起,永坠渊底。”

世人皆容不下他这个魔头,她若跟他走,便是与整个三界为敌。

谢清辞抬手,紧紧抱住他,轻声道:

“我从来不想做什么白衣神尊,不想守什么三界苍生。”

“你生,我陪你君临渊底,做渊主夫人,与你共守这深渊,不问世事。”

“你死,我随你共葬星河,神魂俱灭,也绝不独活。”

爱恨两清?不可能。

她负了他三千年,便要用生生世世来偿还。

就在此时,深渊上方传来诸神的呵斥声,金光万丈,诸神携诛魔利器而来,要彻底抹杀陆沉,也要惩治背叛诸神的谢清辞。

黑雾翻涌,陆沉抱着谢清辞,缓缓起身,猩红的眼底不再只有恨意,多了一抹护犊的温柔。

他是禁忌渊主,是被三界辜负的人。

可如今,他有了要守护的人。

“清辞。”他低头,在她沾满泪水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既然他们不容我们,那这三界,不要也罢。”

“从今往后,你陪我君临渊底,我护你万世无忧。”

白衣染血,玄衣带恨,神骨为聘,神魂为契。

过往的亏欠与爱恨,都化作生死相随的执念。

诸神欲诛,便并肩对抗;

三界不容,便归隐渊底。

他守了三界三千年,终究还是只守住了她。

她负了他三千年,终究以神魂神骨,换他一世回头。

爱恨不休,生死不离,

从此渊底为家,星河为葬,

沉辞二人,永世相依。

深渊无昼无夜,浊气翻涌如浪,却在陆沉抬手间温顺如绵。

他以渊主本源为熔炉,以三千年执念为薪火,将谢清辞散碎三千年的神魂残片一一收拢。昔日天界上神的骨血早已在天雷与诛神刃下碎裂殆尽,陆沉便以自身魔骨为基,以渊底万载玄冰为髓,一点点重塑。

剧痛席卷谢清辞残存的意识,每一寸新生的骨血都刻着陆沉的气息。他在混沌中看见模糊身影,那人周身魔气凛冽,眼底却盛满小心翼翼的温柔,不惜耗损本源,也要将他从湮灭边缘拉回。

“清辞,别怕。”

低沉嗓音穿透无尽黑暗,陆沉指尖抚过他碎裂的神脉,魔气与神力交织碰撞,硬生生逆转天道判罚,将“叛神”烙印从他魂骨中剥离。

待谢清辞真正睁眼,已是百年光阴逝于渊底。

他倚在玄玉榻上,神骨重铸,神力虽未完全恢复,却再无昔日桎梏。抬眼便见陆沉坐在身旁,眼底青黑浓重,唇角还凝着未散的血气——为铸他神骨,这位渊主耗去半数神魂。

“三千年,让你久等了。”谢清辞抬手,指尖轻触陆沉眉眼,声音沙哑却温柔。

陆沉攥住他的手,按在心口,喉间发紧:“等多久都值得,只要你回来。”

他们在深渊建起属于二人的国度,无天规,无神魔,只有彼此。

白日共踏渊底奇境,看浊气生花,玄冰映影;夜晚相拥而眠,把三千年的猜忌、亏欠、爱恨,都揉进细碎温存里。

甜是失而复得的相依,虐是旧伤隐作痛。谢清辞每每运转神力,便会想起天界对陆沉的构陷与酷刑;陆沉每回凝视他,都怕这安稳不过幻梦。可深渊之中,他们是彼此的国度,亦是彼此的救赎,三千年遗憾,终在朝夕相守中慢慢填补。

这份悖逆天道的相守,终究触怒天界。

以天帝为首的诸神,以“神魔勾结,祸乱三界”为罪名,挥师下界。天兵踏碎幽冥界限,金光与魔气冲撞,战火直逼深渊国门。

他们要诛杀“弃正归魔”的谢清辞,覆灭“罪孽深重”的渊主陆沉,维护天界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虚伪秩序。

消息传至渊底,谢清辞正为陆沉斟酒,闻言指尖一顿,酒液洒出些许。

陆沉抬手抹去他唇角酒渍,周身魔气骤然暴涨,渊底万鬼嘶吼臣服,浊气化作滔天黑浪:“他们欠我们的,该还了。”

封印崩裂之声响彻三界,陆沉解封万年渊主全部力量,魔焰遮天蔽日。

谢清辞立于他身侧,新生神骨虽未稳固,却毅然引动残神之力。昔日斩尽邪魔的上清神剑,今日剑锋直指九天云霄。

“三千年前,我信你们所谓正道,亲手将他推入深渊;三千年后,我与他并肩,管什么神魔之分,天规戒律。”

天兵如潮,诸神列阵,三界震动,众生惶恐。

没人想到,昔日不共戴天的神魔,会在今日联手,向虚伪天界宣战。烽火燎原,仙魔尸骨散落三界,这场大战,从一开始便不是为了争霸,而是为了撕碎诸神编织三千年的谎言。

决战之巅,谢清辞悬于九天之上,周身神光大盛。

他以自身神元为引,以神魂为镜,将三千年尘封过往,尽数摊开在三界众生眼前。

光影流转,最先浮现的,是少年时期的陆沉。彼时他尚未堕渊,以半仙之躯镇守三界裂隙,不惜以身饲魔,换凡界安宁。可诸神忌惮他天赋异禀、力量渐盛,便联手设局,污蔑他与魔族勾结,将他打入无底深渊,封其为渊主,钉在罪孽柱上万世不得翻身。

而后画面跳转,是谢清辞奉天命斩魔,却在最后一刻心软,只废他神力,未取他性命。可诸神不肯罢休,以谢清辞族人相逼,最终导致谢清辞身陨,神魂碎裂。

是陆沉抱着他的残魂,在渊底独守三千年。受天道雷劫,受万蛊噬心,宁可自身魂飞魄散,也要护住他最后一丝神魂不灭。

而那些道貌岸然的诸神,端坐九天,享受众生香火,却构陷忠良,篡改历史,将守护者污蔑为祸世邪魔,将牺牲者踩入尘埃。

真相昭告三界,众生哗然。

妖魔怒吼,为渊主鸣不平;凡人流泪,痛斥天界伪善;就连天界底层仙神,都面露愧色,纷纷放下兵器。

陆沉三千年的孤寂、委屈与守护,终于不再无人知晓。

那些强加在他身上的污名,被彻底洗刷,沉冤,终得昭雪。

诸神面色惨白,谎言被当众戳穿,威严荡然无存。

天界秩序崩塌,诸神陨落大半,三界再无束缚。

两条路,摆在陆沉与谢清辞面前。

其一,以无上神魔之力重塑三界,陆沉掌渊底幽冥,谢清辞掌九天天界,共掌乾坤,成为三界新主,受万灵世代朝拜。

其二,看透千年纷争,厌倦权谋厮杀,燃尽彼此最后神魂,共葬浩瀚星河,兑现“你死我随,不离不弃”的诺言,从此世间再无二人踪迹。

陆沉握住谢清辞的手,指尖相扣,眼底无半分对权位的贪恋:“三千年前,我守三界,却丢了你;三千年后,三界兴衰,于我而言,远不及你半分。”

谢清辞轻笑,眉眼温柔,褪去上神清冷,只剩满心缱绻:“神位也好,魔主也罢,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所求,从来只有你一人。”

共掌三界,未免再陷纷争;燃尽神魂,又负这三千年相守。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已有定论。

他们不做三界之主,也不赴生死之约,只选第三条,属于他们自己的路。

陆沉散尽渊主万载魔力,魔气消散,只剩温润眉眼;谢清辞自碎神元,褪去上神神格,斩断与天界所有牵绊。

从此,世间再无渊主陆沉,再无上神谢清辞。

他们将残破的三界秩序交予众生自行抉择,转身踏入云海深处,寻了一处无人知晓的秘境。

这里有春日繁花,夏日流萤,秋日红叶,冬日落雪。

无天规约束,无神魔对立,无战火纷扰,无世俗非议。

闲时煮酒烹茶,坐看云卷云舒;静时相依相偎,细数岁月流年。

三千年爱恨纠缠,从针锋相对到生死与共,从血海深仇到灵魂相依。

所有的伤痛、遗憾、执念,都在漫长岁月里慢慢消融。

没有神,没有魔,只有两个寻常之人,守着彼此,相守万年。

直至星河老去,岁月尽头,这场跨越三千年的救赎,终得圆满。

此后世间再无神魔纷争,只留一段,深渊为契、星河为证的千古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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