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夏油杰双眸控制不住地睁大。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真敢开口啊。

诅咒师、叛逃,竟以轻描淡写的口吻叙述。

……她清楚诅咒师的所作所为吗?

第二反应,则是发自内心地赞同夜蛾老师让观月跳级的决定。预备生哪有此等狂妄的态度,唯有悟在方显得她不过分出格。

少年震惊了几秒,飞速领会了她的用意。精于作战的人没有傻子,反之头脑不聪明的人实则不适合入行。

“烦请你表述得清晰点。”

“总监部的老家伙差不多为你量身打造了剧本,会想方设法地离间你跟五条。他们完全不喜欢两名特级是好兄弟的剧情,除非你学九十九由基逗留海外,做个不靠谱的透明人。”

“背叛、加入或自创诅咒集团是他们垂涎的结局,你和他的分歧越大越理想。”

少女的嗓音轻悠悠,仿佛堕落在她世界观里称不上惊天动地的新闻。

京都四面环山,气温稍高于东京。置景的盆栽旧叶换新叶,间或夹杂了零星的粉意。

后院人工引流的溪水汩汩流淌,古典式的木宅拂去外人的打扰,是喝茶小憩的绝佳圣地。

假使盘旋的咒灵一同消失。

“你策划的剧幕是什么?”夏油杰郑重地转向观月弥,“无需隐瞒,我会纳入考量。”

“诶,你一定要听那种东西吗?其实没有哦。如果是我,大致更偏向筹划你在某份任务里失踪死亡。但你的家人必然伤心欲绝,高专的各位亦将郁郁不乐,算了吧。”

……好像果然不太该听。

观月弥接着轻轻一笑。

“无论哗变、决裂,抑或坚定地跟挚友并肩前行,都是前辈的个人选择。我纯粹负责把部分猜测告诉你。

叛出的生活未必有想象的黑暗,总督部多半静观其变,顶多装模作样地搜查一阵——他们不会花费额外的精力追杀特级。前辈依然可以履行咒术师的职责,并且脱掉了束缚。”

“极大可能……你会收获来自高层的合作邀请呢。”观月弥说着跳下回廊,摆弄人尽皆知的基础术式。

喂,那可是一级咒灵啊。

夏油杰人麻了。

她未免小瞧一级的水准,交流会不过投放二级啊!

谨防万一,夏油杰习惯性地召唤了自己的灵。然而下一秒,他怔忡了片刻苦笑着抽回了手。

闲适的灵体遭逢观月弥的袭击暴怒如狂,它热爱这块风水宝地,隐约有积蓄能量的意向——未曾攻击人,大抵被负面情绪温养着,具备躺吃经验升级的美妙感,超乎寻常得安逸。

正因如此,当观月弥不疾不徐地刺激它,它立刻挥霍了海量的咒力,眼瞅着吞没了少女纤细的身影!

夏油杰暗自紧张,调伏的手势时刻准备,焦虑地操心道:观月要是出事了,他第一时间联络谁?京都校的人他可不熟,万一反转术师不在怎么办?恐怕得找悟联系五条家了。

然而,被狂暴咒能吞噬的少女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充满意境的造景,有序截挡了怒涛喷涌般的击打。

挥发的气力凌空,有如天河倒卷,阵仗非同小可,却无奈如雹霰飞坠,顺着无形的隔阂滚落。

那是……近乎无下限的能力?!不……就是无下限?

她如何施展的!悟教给她的么?

无下限甚至传授她了……夏油杰讶异地喟叹,重新评估了两人的关系。心里默默吐槽了几遍友人后,他撑起额头,安静地做了旁观者,琢磨起适才的话语。

他首先联想到高专的武器库。

武器库,即存放咒具的忌库,是五条悟进入高专后才真正建设起来的。

原先几乎是道摆设,上头嘴上宣布调动校园基金为咒力薄弱的学生提供武器……实际借走的学生从未归还,还回来的八成是坏的。久而久之,“大人物”们便拒绝追加资金购买昂贵的器具了。

咒术界超过半成的咒具分布御三家,五条悟先是拿出了五条家的珍藏,随后动用了些手段。

他迫使其他两家不得不交出库存,并声明免费供给学员。

类似的地方不胜枚举。

仔细揣测,如若缺少悟,咒术界大概率封建得无以复加。

而悟的作风早促使隔壁两家及老一辈十分不满他了。

新生代若全部站他那边……

庭院的战况尚未接近尾声,观月弥如同有意磨练,除了无下限,她始终操控着20%的基本术式。

力量、柔韧性皆处于一流的水平。虽然术式运用得颇为生硬,未来多参加战斗,日后应该能摘取一级的评价。

约莫夏油杰视线停留得有些久,观月弥偏头笑问:“怎么了?”

“没。我在思考,倘若我需要跟悟分道扬镳,你呢?”

假设观月的情报程序规模铺展,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高层断然不会允许她与悟交好。

起码得是中立偏保守势力的站队。

不然……总监部率先出手解决的,会是观月弥本人!

“诶,我难道现在算与他交好吗?”谈起暧昧不明的事情,少女眉眼中的笑意加深了稍许。

她探究调皮地询问夏油杰:“莫非你的潜意识里,我们是板上钉钉的男女朋友啦?咦,我们看起来特别般配吗?”

夏油杰一时语塞。

已经不会感慨“她怎么好意思讲出口的啊”、“她居然是这类性格的女孩子”。他只觉得自己噎住了般,犹如面对两名问题儿童。

悟嬉皮笑脸,观月半真半假,两人不能吐露真心话、正常道点人话吗?

天天戏弄来调侃去,当真一模一样啊……那天悟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今日观月一副逗弄他的姿态。

不晓得他们私底怎样共处,拆迁房子吗?

“你不用忧心,我不与他‘交好’,谁让他是名轻浮的男人呢。”少女笑容淡化,动作忽然加快,麻利地处理咒体,状似心情不佳。

夏油杰呢,是个尤为敏感的人。

他比五条悟更懂得女性微妙的心理变化,因此根据观月弥所展现的情态,他自动理解为:观月是多迷恋悟,才愿意如此付出啊?

不惜化身恶人、冒着被悟讨厌的风险手伸到了他这边来、放弃交往机会,仅为了五条派蓬勃发展?

夏油杰认为她没必要预估得过于深远,既然彼此是双箭头:“话说……”

他意欲透露悟鲜少主动朝他提起某位女性,而提及她的次数足够反常。

又思忖着他们的事,他瞎掺和什么呢。

夏油杰深刻地感到自己里外难做人。

“总之,夏油前辈,谢谢你的美意,得到挚友的肯定也是格外难得的,”观月弥的指尖抵住下唇,回味无穷的,“被友人首肯的感觉很叫人新奇呢,像是结婚前获得了朋友的认可。”

少年无语凝噎地扶额,她为何突然跳至结婚了?

同观月聊天又好累又好笑,令人哭笑不得。

富丽的景观边,怪物持续冲击牢固的屏障。

少女懒得消磨,她取出重力子射线枪,一枪崩透了它的核心:“对啦,我的下一步计划是前往青森县的某座山里,信号落后。我兴许挺长一段日子无法见到夏油前辈为我安排的‘心仪对象’了。”

叮叮两声消息音,夏油杰收到了新短信,是观月转发的。

错落有致的五针松边,咒灵丑陋的身躯慢慢消散,宛若逐渐黯淡的夕阳。

他蓦然发现观月弥打斗时异常小心,竟未伤及院中的一草一木。

疏影横斜,单薄的少女语调轻松,钻入耳朵却有种落寞至极的味道。

夏油杰倏然不是滋味。

他:“你计划的具体事宜?我来协助你吧,两个人的速度快。”

趁她目前能跟悟相处……他来帮忙吧。

却见少女惊讶地瞠大了眼眸,得逞地笑出了声:“夏油前辈,你真是位大善人!我对你的偏见又少了一点点,只有那么一丁点哦,接下来……”

她不客气地附耳过去。

-

整个下午,观月弥夏油杰忙碌狩猎学院内部的咒物。

他们并非为赌博而来,据观月弥所言,隶属首都圈群马县县知事的儿子就读于百花王。群马算是东京辐射范围内的重要县,来往皆是都知事级别的政客。

一座富饶的县,长久以来不支持咒术界的工作。县长将诅咒称其为愚昧的封建主义产物,术师在群马县饱受刁难,匡论损坏公共设施的倒霉结果。

“我也不是要让他的儿子体验地狱,单纯稍微捉弄一番而已。假如儿子撞了鬼,惊恐交加地大肆诉苦,老爸总会改变方针的。”

她用积累功德的语气规划道:“我记得,普通人在咒物聚集的场所由于咒力浓厚眼睛是足以看见的。不如我们趁他解手的空档……”

她谋划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前辈,这是为同僚争取福利的善事对吧?”

是担心夏油杰说教从而不肯助阵。

“我可以单独进男厕的,劳烦前辈替我把风了。”

“……”夏油杰深沉地叹气,和观月在一起比他和悟在一起叹息更频繁。大约她是新人,且是女孩子,他不方便指手画脚。

步行了段距离,抵达厕所门口,恰巧有男生踏出。夏油杰见状妥协:“我来吧。”

“那万分麻烦您了?”观月弥果断地空出道路,令夏油杰再度产生了她得逞的糟糕感。

“对了,前辈今晚住哪?旅馆没定的话交给我罢。放心,绝对帮你预约风景优美的大房间。”

丸子头少年撩了撩刘海,心中嘀咕着观月毫无金钱观。他随口:“我住五条家,就是悟的老家。”

“?”

“嗯?”

倒不是要惊喜地喊出“还有这等便宜”的程度。

观月弥诧异了会儿,立马沉默了。

夏油杰解释着:“东京校的学员出差京都,大多借宿悟的家。一是节省开销,二是减少纷争。因为每年的交流会仅有一次,两边经常互相滋事寻衅,耽误委托。”

“不过……”他微微停顿,回忆起了详情,“五条本家占地面广,景色不亚于知名寺庙,规格甚至略微超出。大家是抱着旅游观光的心态入住的,里面置立了数尊小型鸟居等供奉神明的龛位。”

“歌姬姐家的寺庙不也在京都吗?”

“歌姬的父亲脾气比较……呃,暴躁,且家中主庙是历史建筑,发生意外不便修理。”

“明白了,前辈。”观月弥划动手指,迅速的,“我退掉预定的酒店了,住宿的事拜托了。”

唉,唉。幸亏他本来就是那么默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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