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东京郊外,“东亚重工”新厂区。

宽敞的无尘环境中,夏油杰驱使着虹龙进行例行巡逻。这座标示着“东亚重工”巅峰实力的工业园占地面广得惊人,在大量财力物力的耗费下仅用三年快速落成,总体分为1区2区,中间隔了座小型公园。

1区是观月弥存放冗余信息的储藏室,撇开“冗余”,她运用生物扫描技术记录的电子天元依靠着其中的上千台仪器支撑。

2006年星浆体事件,夏油杰的质疑发自肺腑。

绝非感到愧疚替观月弥辩解,花费海量金钱建造实体的厂真能获得与之对等的回报吗?是道需要护卫的明靶不说,万一突发电力断供、自然灾害……匡论建设过程中和政府各方派系的周旋、统筹工作,叠加一块简直无稽之谈。

观月弥却表示,她既不相信人类也不相信机器,有些事必须尝试。

「人类和机器皆具有不堪一击的薄弱处,再牢固的外壳一旦遭遇内部袭击便功亏一篑。你能想象数百亿的未来人毁灭于区区可笑的电脑病毒吗?

至于天元,尽管她当前瞧着是名圣人,但我了解她多少呢?

她独自生活了千余年,在我一介后辈的逼问下居然会紧张无措。薨星宫好比为她量身定制的象牙塔,她一无所知外界的龙争虎斗,恕我无法信赖不问世事的家里蹲。

然而虚拟化天元就不同了,数字化的她操纵权掌握我手中,性情由我捏造,允许定期格式化。

近乎无意识的稳定状态作为结界的主人再理想不过了,总之二进制的她与本体的她分工协调,彼此还能拥有额外的休息空档。」

1区的功能即是如此,保障电子天元的运转,处理堆集的数据档案。

2区么……

“辛苦了。”皮笑肉不笑地问候巡视其他区域的伙伴,夏油杰板硬着温润的五官,朝既定的晤面地点飞行。

2区在他人眼中兴许是座怪诞、构造理念莫名其妙的封闭式回字形宫殿,满足了外行人对前沿科技的幻想。可他从上空俯瞰,整片建筑群堪比一堵巨大的棺椁——观月弥为自己准备的棺椁。

数万道精悍扎实的合金粗壁如同精密的手工机械钟表,层叠防护卡嵌中心的绝对领域。壁层融合了大规模的铬,这种莫氏硬度为8.5的元素不仅坚固度方面出挑,耐腐蚀性亦极为优秀。

而壁垒嵌合包裹的核心——那尊铁灰色、呈哑光质地,仿佛可以无限吸收光芒的沉棺,是她待会儿实施共鸣的地方。

棺身由硫化碳块、纤锌矿型氮化硼、朗斯代尔石等珍稀成分捶造,皆属地球最坚硬的物质。

其表面覆被着一层紧密柔韧的纤维,散发着低调华贵的暗芒。材质选用了纳米孪晶立方氮化硼铸造的超硬材料,以此来防止她挣脱拘束装置,同时应用于抵御她血里蕴藏的恐怖侵蚀力。

夏油杰不知晓自己将拗口陌生的化学名称背得滚瓜烂熟的动机。不过他确实是除了观月弥外,最了如指掌这神秘片区的人了。

“咦,我们的教主大人登场啦。嗨,好久不见。”女人纤丽婀娜的身影驻足复杂通道的正中央,夏油杰从容淡定地自空中踏落,窥见她动态的通话页面时瞳孔震颤。

……这?

他没瞟错吧?!

若非他眼拙,画面里一眼能辨别出来历的婴儿……??

夏油杰惊得猛地一记趔趄,登时摸出手机意图拨通五条悟的号码,久久回不过神。

“哦,我生的。如何,特别漂亮吧?”观月弥大方地展示视频界面,波澜不惊的,“他是最后的安保措施。”

“你——”夏油杰愕得口舌打结,脑中枢霎时宕机。

这女人、这女人!她清楚怀孕生育是多重要的事情吗?天大的状况悟竟然是蒙蔽鼓里的!

“我什么我?你杀得了你父母,我不能利用我孩子么?说来他们应该同样倒霉吧,投胎成你的亲属和我的子嗣。噢假如顺利同频了你当我跟你聊梦话呢。”

谙熟于心的挖苦人的言语,夏油杰习以为常,眉头稳如泰山,不皱一丝一毫。

他震撼于观月弥的决心与欺骗人的手腕。

通过高层、海外组织蓄意支五条悟参加国际咒术师峰会,陆续召开一月之久辗转了多个国家的站点后,她又趁五条悟回来之际宣称签署秘密协议需出境。

时段恰巧岔开,他尤记得悟朝他抱怨根本查不到观月弥的踪迹,鬼晓得跟甚尔跑哪厮混了。

观月弥拓展业务时独带禅院甚尔,理由是他能喝酒且年龄适合,擅长布局镇得住场子,比较省事。

外加和海克梅迪亚的诸项合作基本散布非洲南美的旮旯角,别说讯号,连路灯都是稀罕物,追踪谁委实强人所难。

“你近期到底躲哪了?孩子……”到底哪里诞下的啊!

“HCLI是海运巨头,”观月弥朝咿呀挥舞拳头的婴孩告别,结束了网络连线,“海上千万艘运输船,随便搭乘换航易如反掌。”

鉴于积累财富过yu迅速,近年希望抹杀观月弥的势力多如牛毛。非但为了限制五条悟查询讯息,更为防备潜伏的暗影,观月弥干脆在远洋货轮改装了一间生产室。

大概唯独她能如此胡来。

夏油杰拧眉。

时至今日,他鲜少纯粹地因伦理道义而眉关紧缩了,乍一度量颇具少年时为同伴操心的情貌。观月弥见状打趣:“自从你成为教主……不,会长,我稍许能领悟你比悟受欢迎的原因了。”

夏油杰警惕地注视观月弥,扬起十二分精神。

“你这么防范我干嘛呀……我又不会扒光你的皮吃干净你的骨头。你当我是ha蟆血里的女主人么?我可不喜欢你,你对我而言魅力甚至不如神户大也,也就无穷地接近0吧。”观月弥忽地绽放清甜如梨的笑容,她的声音洋洋盈耳,肆无忌惮,透着一贯的顽皮狡诈。

夏油杰无奈,积聚的慌乱抑郁据此消散了不少。

观月弥却行动了。

她从随身携带的手提盒取了一柄枪,踏步半空,闪现夏油杰身侧,坚决地抓攥他的手臂,力道颇狠,不分由说地将托柄牢牢按入他的虎口位。

“重力子射线枪。”

柔灰的瞳仁跃动着象征超级AI权限的群青之海,她不容抗拒地凝视着夏油杰神思难辨的深晦双眸,眼神中竟有青年违抗不了的威严冷酷。

“接下来拜托你了,我不确定我的血会生成怎样的诅咒。甚尔代我出席商务会议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许找悟!不许心软!

倘若周围设施破开了我未达成目标,立即消灭我,随后封锁园区。”

“……”夏油杰感觉掌心在颤抖,小臂肌肉跟着颤动。然而实际上他握住了观月弥冰冷的配枪,异常平静的。

观月弥么,高专时期他当真嫌恶她,恶心她的性格。记忆复位后厌恶变成了难以言喻的……钦佩。以当今视角赏析,她交出的答卷太完美了。

“对了,你等下别乱吞祓除的咒体,会中毒的。那些是情报途经代谢的废料,和人附产的有区别。”

严肃的话嘱咐完,近在咫尺的女人掩唇轻笑,重新恢复游刃有余、半笑不笑的姿态了:“犹豫就仔细考虑你结识的家人。血泄露恐将造成大面积伤亡。你当我是核反应堆罢,不过我不含辐射啦。好咯,让我们开始吧~。”

观月弥轻快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特级咒术师夏油大人,祝我们协作愉快。”

-

第二厂区光线晦暗,卤素灯挂钩低等档位。惨白黯淡的灯光每隔十米一盏,映照着森凉的金属墙,衬得周遭死寂枯迷,宛若置身迷障般的停尸房。

一关一关严防死守的沉厚垒墙究竟容得下几百具新鲜的尸体?她强大到了可以比拟究极暴龙兽的程度?她竟把自己的墓地修建成壮阔的堡垒状,她真有对应匹敌的能耐?

未等他纠结完,夏油杰眼睁睁地看着观月弥跳进了长方形容器,笑眯眯地朝他招了招手,推闭顶盖。

咔嗒。

清脆的扣合音犹如倒计时的开启,夏油杰猝然惊醒了。

他戴上特质护目镜,似乎劫走了临终前的氧气,隔扉关闭观月弥消失后的“迷宫”令青年换气不畅。

四周幽闭、诡秘,是座焊死的坟墓。耳边响起机括连环敲击激发的咔、咔镶嵌声,夏油杰始终攥紧通信设备——悟目前位于国内,即便不清楚具体位置,唤他过来……

身披裟衣的青年划开解锁,打算趁前头不忙的空隙编辑短信。然而瞥见信号全断的标志时,他无语凝噎地慨叹,扶额古怪地笑了。

观月弥啊观月弥。

着实够决绝!

不谈东亚重工,方圆百里的通讯手段她大约统统切断了。他若计划寻悟,唯有命令咒灵,可拉长的距离早已超过了操使的范围……

夏油杰晃神间,已有血渗出严丝合缝的盖板。

血形如鬼魅的雾霭,校得再精准的器械都抵挡不住液态的流动。

鲜红的载体悄无声息地沿着壁面流淌,危险的咒能发散,有不祥的鬼影模模糊糊地自猩红中生根发芽,跳起愚昧的舞蹈。

夏油杰费解难疏。

观月弥亲手设计的阻隔槽能抵抗咒力的蚕食半日。她筹备了一切,荒唐地生了小孩来收拾烂摊子,但他仍旧没办法理解。

……有必要拼上性命吗?

观月弥是品格崇高的人吗?

搞了半天,她好像是最渴望拯救全体咒术师的菩萨。啊,他想起来了,观月弥貌似提过她单纯是因为倾慕五条悟才努力向上的,出于自私自利越过了对方感受的爱。

源于私情的爱么……

爱啊。

哈哈哈。

脑海深处浮现乙骨忧太声称“我们可是纯爱”的神情,明明一个是哄骗女人的家伙,一个是满心算计的女人,偏偏两次他皆败北“爱”下。

真是群疯子。

召唤咒物,夏油杰冷眼旁观诅咒与异体的厮杀。血河盈满了首道卡槽,视野内仿若矗立了尊透明的沙钟,沙沙沙地滴答着东西,令他心烦意乱,难以集中神识。

漏着什么呢,夏油杰弄不明白,他直觉眼前的形势错位得离谱。

「雇佣我的逻辑?你不信任我吧。」

工厂建立之初,观月弥主动邀请他担任巡查守卫,支付他薪水。

「我不信任你,但我信任悟。还坚信你对属下们感天动地的扮家家情咯。」

「你不会口嫌体正直吧?」

「你哪来的自信?套着会长牌子套飘了么?安心吧,我对你依然是那句话,你我坦诚点地来互相憎厌吧。」

时光一分一秒地流逝,第三、四道沟槽逐渐填满刺红……早先溢出的血浆已转化为原油般沉滞黏腻的黑。黑血不断聚合、爆裂、析出虚幻诡毒的花,强势噬食攻击着沉默的墙垣,掀起咕哝咕哝的刺激性气泡。

怪异的虚影浮动,窃窃私语着有别于人类的语言,窸窸窣窣……人的脊背恍如附上了滑腻的阴影,杏仁核承负着极大压力。

歼灭了不计其数的咒体,夏油杰终是一把捏碎了机体,派遣了脚程最快的蜈蚣灵。

“替我传话,所有人出动找五条悟,调动全部的渠道联络他!立刻,快!”

既然是爱,让他亲眼见证他们的爱。

“不准找悟、不准心软?你才是不准逃避啊观月弥!”停悬的高空,乘着虹龙的男人喃喃自语道,“自说自话、自我牺牲的情感算狗屁的爱?有本事你喘着气从里面爬出来!”

-

九州地区长崎县,五条悟正参与一场交易洽谈。

今夜的会面属于五条家族的生意,生无可恋地呼了道哈欠,五条悟将此商议归类为跟上层开会同等的繁琐无聊,全是对着群自命不凡的傻瓜。

然而观月弥的邀约堆积如山,他不能总把单独相处的机会拱手相让禅院甚尔啊。

话说那家伙真潜藏着谈判的天赋……本想当然觉得他粗俗只会玩骰子赌博,谁猜得到他交涉起来如鱼得水,为博他老婆的欢心还真勤奋,啧。

润泽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弧线,五条悟心不在焉闷闷不乐。

蓦地口袋急促地震动,稍瞥屏幕,是未知来电啊,摁掉。

往返重复几回,五条悟认为是搞推销诈骗的随手拉黑,但电话锲而不舍地拨了进来。

他比了手势示意外出接听。迎接着女孩们催命似的吵闹声,颠三倒四叙述的内容,他头疼地揉按太阳穴:杰有非常急迫的情况请他?

杰有啥紧急的事件呀。

况且他不亲自联系而是指示手底的两名小女孩?

确认了今天不是愚人节,五条悟承应挂断,搜索了临近的航班。

漠然地透过门隙扫了眼滔滔不绝演讲着的男人,五条悟迟疑一瞬,选择离开。

他心道:商谈谈不完,都是走个过场,杰难得叫他救场……他姑且欣赏欣赏火急火燎烧屁股的麻烦事吧。

他才不是故意翘会消极怠工呢,是一帮呆瓜凑一起太傻了,他懒得浪费生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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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之一的光景过去,血潮定论般注入最外侧的凹槽,夏油杰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

清剿幻化的秽物并不吃力,他调伏的灵体足够对付。只是不知道悟何时能够赶来,计时器已然逼近翻转的极限了。

惊悸涌如潮水,反复冲刷灌呛心房。夏油杰从未被逼到汗如雨下手脚发软的境地,此乃心吊挂着逼压脑筋的极致窒息感。

他松开又握紧女人塞的银色枪把——重力子射线枪,足以根除宿傩灵魂的杀器此刻命运般地掌控他指际。他能发射它终止观月弥的生息,清除他大义的阻碍。

烦人至极的观月弥,弄死她叫悟以为她私奔了是他梦寐以求的愿景。反正血即将漫溢,是她失败搞砸了……

青筋暴起,经络自手背一路暴涨至臂膀。夏油杰毫无知觉地捏了半晌,突然发觉枪柄的焊接天衣无缝,不类他的手机一捏便碎。

略微想笑,心里干涩得难受。他受悟和观月的影响严重,逢年过节……观月弥纵然对他的到来嗤之以鼻但吃食礼物每次预备得格外齐全,都是他们喜爱的,完全不是她嘴里描述的“讨厌的家伙造访了”。

沙漏快要漏至底端了。

心脏狂跳,深呼吸一口,汗水顺着下颌没入领口。好烦、好热,夏油杰暴躁地拽掉闷燥的袈裟,撸起袖子,来到了观月弥先前躺进去的方位。

启动净化器荡开满溢的血水,厚达半米的棺盖体贴地凿刻了丰富的致命部位。观月弥叮嘱过假使一枪下去血仍在漫劳烦他多扣几枪,啊,她啊……

一道火缓缓压下。

夏油杰开始痛恨发明枪支的家伙给扳机设定两道火,这压根是玩弄人的心理!指尖的力度忽轻忽重,生怕突破了二道火的阻力。一边频频回头眺望血量的水平线,一边跟拧巴的内心较劲。

遽然间,大抵是濒临了终极,撕扯的神经哗然崩断,镇守现场的青年大脑忽而一片空白。

感官被身体的直观体验支配,他自暴自弃地思考着:他既愿意为天内理子对抗整套制度系统,为何不能为观月弥延长一点时间呢?

她是悟心爱的对象,只要不妨碍居民区,泄出去部分不要紧吧?此处坐落首都圈外围,和高专一样外部设置了缓冲地带。

怪物的力量在升高,他扛得住,仅需等悟出现交接。非遵照她交待的干嘛?不那么早杀掉她也没关系的。

他本来就是堕落的、有问题的诅咒师啊。凭何要言听计从匮乏术式的猴子的叽里呱啦?

“呵呵……”掌缘撑住发际线,五指滑入挂汗的发丝,夏油杰径自扔掉珍贵的枪。刹那间他畅快极了,许久未酣畅淋漓地痛快过,连带着剿灭咒灵都效率了。

血马上要蔓延出厂房了,唔,容他思索有无别的补救方法。

拉开密密匝匝的保密锁,夏油杰敞开厚重的铸铁大门。血彻底淌至外面仍有3小时左右:“你这猴子,倒是争口气啊。我帮你延迟了3小时,你乖乖地给我感恩戴德吧。”

恍若担忧观月弥听不到一般,他特意释放咒力重重敲了敲金属棺:“如果不愿被悟发现,就快点醒来、快点成功。”

……

有如经历了魂识出窍,忘记了坚守的时长,隐约有暴烈的喧哗闯入耳朵。

他的主攻咒灵疲惫萎靡,在外守着的也由于能量巨额消耗迟钝懈怠。许是对方太快,灵体窜回的速度远不及六眼控制的瞬移:“杰,你发生……等等,她怎么了?你强迫她干什么了?”

调笑的语调倏地变了,音色肃寒。褶皱的衣领瞬间被来人揪起,夏油杰僵笑着放松了紧绷的躯体,神态颇为狰狞。

筋肉鼓胀得发硬,他有点遗忘正常微笑是如何牵扯唇角的,但依旧笑出了气音。

——他哪有功力强迫观月弥啊,反一反勉强差不多。他一瞄就长着张受害者疲累的脸好吧?悟睁眼扯瞎话的技巧愈发……

“你来了啊,她……”

咔嚓一声的机关响动在寂静的场地显得尤为突兀,夏油杰陡然提起胸口攒聚的气,挣开五条悟的桎梏赶往壁槽卡护的终点。

单手推开箱门的女人脸色苍白得可怕,夏油杰未曾见过观月弥羸弱得宛如风一吹便会飘走、生命力干涸的模样。她全身浸泡在沸腾尖叫的液体,胳膊交叉着搭至棺箱边沿,不太友善地眯着眼狠狠瞪他。

哦,有力气瞪他,那他放心了。夏油杰侧身,企图帮她捎件衣服。

旁边的五条悟却已熟练地脱卸外衣,一字一顿道:“观、月、弥,你就祈祷自己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吧。”

“……”

“我……”气若游丝,嗓音沙哑,观月弥咳嗽了两声,竭力抚平体内乱窜的咒潮,“我可以假装我失忆了吗?”

“晚了。”

“你能跟你的挚友算账么?他是同伙诶。”

宽致俊美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森厉冷诮的弧度,他本欲直接拎起观月弥,却因她的虚弱改为轻轻把外套披她身上,双臂小心地托揽。

触手可及的脸庞冷若冰霜,观月弥暗道这回完了,五条悟捉了现行。可眼下太累,她暂无争辩的心思,于是乖顺地搂住他的脖子,胡乱亲了亲他的下巴。

“我好想你呀……唔,你们没人祝贺我大功告成么?”

一派沉重的冥寂。

“……”

观月弥尴尬地摸鼻子,忖量着是否装晕。虽然她现在是累得几近昏厥了,但昏迷了五条悟估计会更加担心,她还是坚持着吧……

故而缩青年舒适的怀里扮鹌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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