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凭什么

苏文瑾的寝殿内,瓷器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

苏文瑾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桌子,桌上的茶盏、点心盘摔得粉碎,瓷片混着糕点碎屑溅得到处都是。

“贱人!那个贱人!”苏文瑾抓过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墨汁四溅,在光洁的青砖上晕开大片漆黑。

苏文瑾穿着一身绯红锦袍,领口的盘扣被扯得松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可那张素来美艳的脸上,此刻却满是狰狞,眼角的泪痣被泪水濡湿。

“谢应淮那个贱人!一定是他!”

苏文瑾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他想起前几日在御书房外等候的场景。

那时他特意换上自己平日最喜欢的那套常服,发髻上簪了支珍珠步摇。

从清晨等到日暮,脚都站麻了,等来的却只有许无言那个死太监的一句“陛下身体不适,苏侍君请回吧”。

可转身没走多远,就见谢应淮提着食盒,慢悠悠地走向御书房,连通报都省了,径直就被放了进去。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潘廉彻底隔开。

“凭什么?”

苏文瑾嘶吼出声,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论家世,我苏家世代簪缨,比他丞相府只差分毫;论容貌,我哪里比不上他那副寡淡的样子?”

他跌坐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脚踝碰到地上的碎瓷片,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他却浑然不觉。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苏文瑾指甲掐得掌心血肉模糊。

那个男人,永远穿着素色的袍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温吞得像煮不开的水,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毫无攻击性的人,却能日日出入御书房,陪潘廉用膳,甚至……据说潘廉还喝了他亲手炖的汤。

“炖汤?”

苏文瑾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怨毒,“谁知道那汤里加了什么东西!说不定是些见不得人的汤药,才让潘廉对他另眼相看!”

他想起谢应淮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他看向自己时那淡淡的、仿佛带着怜悯的眼神。

那眼神像一根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从前他只当谢应淮是个恪守本分的闷葫芦,没放在眼里,如今才后知后觉,这闷葫芦肚子里,藏着比谁都深的算计。

“一定是他在潘廉面前说我的坏话!”

苏文瑾越想越肯定,“说我张扬,说我算计,说我……”

他说不下去了,那些潘廉或许真的会反感的特质,被谢应淮不动声色地放大,而他自己,却像个跳梁小丑,还在为那些低俗的示好沾沾自喜。

“谢应淮……”

苏文瑾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从牙缝里挤出毒汁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猛地站起,快步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泪痕斑斑、沾着墨渍的脸,昔日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猩红的血丝和浓重的怨怼。

苏文瑾拿起妆台上的玉梳,狠狠砸在镜面上。

“小主,”门外传来侍从小心翼翼的声音,“御书房那边又来消息了,谢贵君刚从里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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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瑾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怒火。

他抓起妆台上的胭脂盒,朝门口扔去:“滚!都给我滚!”

胭脂盒砸在门框上,粉块撒了一地,像碾碎的桃花。

门外的侍从早已习惯了他的歇斯底里,悄无声息地退远了些,只留他一个人在殿内,与满地狼藉对峙。

苏文瑾此刻满脑子都是谢应淮与潘廉独处的画面,或许谢应淮为潘廉研墨,两人凑得极近,呼吸交缠。

嫉妒像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

苏文瑾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抱着膝盖。

“为什么……”苏文瑾喃喃自语,泪水又涌了上来,“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在满地的碎瓷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苏文瑾就那么坐在地上,任由暮色将他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被一种决绝取代。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锦盒,是他入宫前,母亲塞给他的,说“若是遇着难处,或许能用得上”。

苏文瑾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药丸,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的异香。

母亲说,这是西域来的奇药,能让人意乱情迷,乖乖听话。他一直没敢用,觉得太过下作,可现在……

谢应淮能耍手段,他为什么不能?

苏文瑾捏着那枚药丸,指尖微微颤抖。

“潘廉是我的,”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声音轻得像...

他将药丸重新放回锦盒,锁进抽屉深处。

然后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喊:“来人,给我打盆热水来,再备套新的锦袍。”

侍从们听到他恢复平静的声音,愣了一下,才连忙应着上前。

他们看到殿内的狼藉,识趣地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收拾着碎片,换水,取衣。

苏文瑾坐在妆台前,任由侍女为他擦拭脸上的污渍,梳理凌乱的发髻。

他知道,硬碰硬,他赢不过谢应淮。

那他就换种方式,一种更阴狠、更直接的方式。

只要能重新回到潘廉身边,哪怕用些不光彩的手段,又何妨?

苏文瑾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一抹笑。

谢应淮回到自己的偏殿时,袖中的帕子还带着淡淡的温度。

他将帕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鼻尖轻嗅,那上面有潘廉身上独有的、清冷的皂角香,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将帕子叠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指尖划过荷包上精致的绣纹。

那是他亲手绣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草。

窗外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谢应淮走到窗边,望着御书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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