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第五个世界
此时，城外乱葬岗的一处尸堆里，一只手忽然从层层叠叠的残肢断臂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沾满污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接着，一个人影缓缓从尸堆里爬了出来。
那人浑身浴血，衣衫破烂不堪，正是本该早已死去的谢应淮。
他踩着脚下的残肢断臂，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潘廉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雕花，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谢临渊站在一旁，正垂首汇报着各地灾情，声音沉稳如旧，可潘廉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自打从潘缪的包围中被谢临渊接回皇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他照常上朝，接受百官朝拜，只是奏折从不沾手，全推给谢临渊批答。
朝臣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陛下？”谢临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些关切，“龙体不适？”
潘廉猛地回神，对上谢临渊那双深邃的眼，慌忙别开视线：“没事，你继续说。”
谢临渊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陛下，臣从潘缪旧部的地牢里搜出个人，您见了必定欢喜。”
“谁啊？能让我见了那么开心？”
谢临渊拍了拍手，殿外立刻传来一阵脚步声。
当那人影绕过屏风，一步步走进来时，潘廉惊得他猛地站起身。
那人穿着一身劲装，身形挺拔，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可那模样，那双眼睛，分明是暗二！
“暗二？”
潘廉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你不是死了吗？”看广告复活了吗？
暗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属下没死，让陛下受惊了！”
潘廉注意到，他眼角那颗极淡的痣被伤痂遮了大半。
谢应淮在一旁解释，原来潘缪抓到暗二后，并未立刻处死。
“那暗二这些日子......”
谢应淮叹了口气：“被关在地牢里，受尽折磨，好在骨头硬，撑过来了。”
暗二抬起头，眼眶泛红：“属下无能，没能护好陛下。”
潘廉看着他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忽然想起那日在巷子里，潘缪拿出那颗人头时，自己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可潘缪为何要这么做？
他既然能轻易处死暗二，为何还要费尽心机弄个假人头来吓唬自己？
……
潘缪的母妃原是浣衣局的宫女，因一次意外被先帝临幸，怀上了身孕。
可她身份低微，又无家族依仗，生下潘缪后便被悄无声息地送走，而潘缪则被抱到当时膝下无子的皇后宫中抚养。
起初皇后待他还算温和，可当她自己生下皇子后，潘缪便成了多余的存在。
宫人们见风使舵，明里暗里的磋磨从未断过。
他像个影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游荡，看着其他皇子皇女承欢膝下，而自己连皇后的一个眼神都得不到。
直到潘廉出生。
那个天生白发蓝眸的婴孩，被视为不祥的怪物，从出生起就被扔在偏僻的偏殿。
负责照顾的宫女，躲在其他地方偷懒。
潘缪就是这个时候溜了进来，潘缪第一次见到潘廉时，小家伙正裹在单薄的襁褓里，眼睛并未睁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你也和我一样吗？”
潘缪蹲在摇篮边，小声呢喃。
他小心翼翼的将潘廉抱了起来，看着在怀中哼哼唧唧的婴孩。
潘缪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潘廉的脸颊，很软。
手也小小的，潘缪又戳了戳潘廉的手，指尖被潘廉紧紧抓住。
温热的触感传来，潘缪忽然笑了。
这宫里，不止他一个“异类”。
从那天起，潘缪总会偷偷溜去偏殿。
他给潘廉带点心，用笨拙的手法学着哄他睡觉，看着他从皱巴巴的小猴子长成粉雕玉琢的娃娃。
可这份隐秘的欢喜没能持续太久。
随着潘廉渐渐长大，他的白发蓝眸越来越惹眼，朝臣们议论纷纷，说他是上天降罚的征兆。
先帝一气之下，将潘廉送到京郊的庄子里，对外只说早夭。
潘缪不相信潘廉死了，疯了一样想去找他，却被宫人死死按住。
“一个怪物，死了才干净！”
那些人的话像淬毒的针，扎进潘缪心里。
后来先帝病重，皇子们为争夺储位斗得你死我活。
潘缪看着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互相残杀，忽然觉得可笑。
自己是宫女所生，所以其他皇子都没把自己看在眼里。
潘缪躲在暗处对皇子们一个个下手，直至最后一个皇子死了。
可就在他以为终于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时，一场意外让他断了腿，再也站不起来。
他躺在病榻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
谢临渊将潘廉从庄子里接了回来，扶上了帝位。
潘缪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开始布局，设计让谢临渊坠崖，又一步步收紧对潘廉的包围。
潘缪抓到暗二后并没有将他处死，想到这是潘廉身边唯二的可用之人就将人留了下来。
后来得知潘廉要出逃，潘缪便动了惩戒的心思。
他从死牢里拖出个身形相似的罪犯，让身边的术士将其头颅易容成暗二的模样。
并命人将装有头颅的盒子呈给潘廉，如愿吓到了潘廉。
他从没想过要杀潘廉，只想让他乖乖禅位。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就把潘廉养在宫里，给他最好的一切。
规格均以皇帝规格为准，死后便与自己合葬入皇陵。
他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潘廉好，却忘了，那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小家伙，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婴孩。
直到谢临渊带着人马杀进来，羽箭穿透他脖颈的那一刻，潘缪看着潘廉惊慌失措的脸，忽然明白了。
他从来都不是在保护潘廉，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执念。
“哥哥......还是输了......”
（全文完）
那只手沾满污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接着，一个人影缓缓从尸堆里爬了出来。
那人浑身浴血，衣衫破烂不堪，正是本该早已死去的谢应淮。
他踩着脚下的残肢断臂，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潘廉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雕花，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谢临渊站在一旁，正垂首汇报着各地灾情，声音沉稳如旧，可潘廉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自打从潘缪的包围中被谢临渊接回皇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他照常上朝，接受百官朝拜，只是奏折从不沾手，全推给谢临渊批答。
朝臣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陛下？”谢临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些关切，“龙体不适？”
潘廉猛地回神，对上谢临渊那双深邃的眼，慌忙别开视线：“没事，你继续说。”
谢临渊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陛下，臣从潘缪旧部的地牢里搜出个人，您见了必定欢喜。”
“谁啊？能让我见了那么开心？”
谢临渊拍了拍手，殿外立刻传来一阵脚步声。
当那人影绕过屏风，一步步走进来时，潘廉惊得他猛地站起身。
那人穿着一身劲装，身形挺拔，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可那模样，那双眼睛，分明是暗二！
“暗二？”
潘廉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你不是死了吗？”看广告复活了吗？
暗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属下没死，让陛下受惊了！”
潘廉注意到，他眼角那颗极淡的痣被伤痂遮了大半。
谢应淮在一旁解释，原来潘缪抓到暗二后，并未立刻处死。
“那暗二这些日子......”
谢应淮叹了口气：“被关在地牢里，受尽折磨，好在骨头硬，撑过来了。”
暗二抬起头，眼眶泛红：“属下无能，没能护好陛下。”
潘廉看着他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忽然想起那日在巷子里，潘缪拿出那颗人头时，自己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可潘缪为何要这么做？
他既然能轻易处死暗二，为何还要费尽心机弄个假人头来吓唬自己？
……
潘缪的母妃原是浣衣局的宫女，因一次意外被先帝临幸，怀上了身孕。
可她身份低微，又无家族依仗，生下潘缪后便被悄无声息地送走，而潘缪则被抱到当时膝下无子的皇后宫中抚养。
起初皇后待他还算温和，可当她自己生下皇子后，潘缪便成了多余的存在。
宫人们见风使舵，明里暗里的磋磨从未断过。
他像个影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游荡，看着其他皇子皇女承欢膝下，而自己连皇后的一个眼神都得不到。
直到潘廉出生。
那个天生白发蓝眸的婴孩，被视为不祥的怪物，从出生起就被扔在偏僻的偏殿。
负责照顾的宫女，躲在其他地方偷懒。
潘缪就是这个时候溜了进来，潘缪第一次见到潘廉时，小家伙正裹在单薄的襁褓里，眼睛并未睁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你也和我一样吗？”
潘缪蹲在摇篮边，小声呢喃。
他小心翼翼的将潘廉抱了起来，看着在怀中哼哼唧唧的婴孩。
潘缪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潘廉的脸颊，很软。
手也小小的，潘缪又戳了戳潘廉的手，指尖被潘廉紧紧抓住。
温热的触感传来，潘缪忽然笑了。
这宫里，不止他一个“异类”。
从那天起，潘缪总会偷偷溜去偏殿。
他给潘廉带点心，用笨拙的手法学着哄他睡觉，看着他从皱巴巴的小猴子长成粉雕玉琢的娃娃。
可这份隐秘的欢喜没能持续太久。
随着潘廉渐渐长大，他的白发蓝眸越来越惹眼，朝臣们议论纷纷，说他是上天降罚的征兆。
先帝一气之下，将潘廉送到京郊的庄子里，对外只说早夭。
潘缪不相信潘廉死了，疯了一样想去找他，却被宫人死死按住。
“一个怪物，死了才干净！”
那些人的话像淬毒的针，扎进潘缪心里。
后来先帝病重，皇子们为争夺储位斗得你死我活。
潘缪看着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互相残杀，忽然觉得可笑。
自己是宫女所生，所以其他皇子都没把自己看在眼里。
潘缪躲在暗处对皇子们一个个下手，直至最后一个皇子死了。
可就在他以为终于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时，一场意外让他断了腿，再也站不起来。
他躺在病榻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
谢临渊将潘廉从庄子里接了回来，扶上了帝位。
潘缪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开始布局，设计让谢临渊坠崖，又一步步收紧对潘廉的包围。
潘缪抓到暗二后并没有将他处死，想到这是潘廉身边唯二的可用之人就将人留了下来。
后来得知潘廉要出逃，潘缪便动了惩戒的心思。
他从死牢里拖出个身形相似的罪犯，让身边的术士将其头颅易容成暗二的模样。
并命人将装有头颅的盒子呈给潘廉，如愿吓到了潘廉。
他从没想过要杀潘廉，只想让他乖乖禅位。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就把潘廉养在宫里，给他最好的一切。
规格均以皇帝规格为准，死后便与自己合葬入皇陵。
他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潘廉好，却忘了，那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小家伙，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婴孩。
直到谢临渊带着人马杀进来，羽箭穿透他脖颈的那一刻，潘缪看着潘廉惊慌失措的脸，忽然明白了。
他从来都不是在保护潘廉，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执念。
“哥哥......还是输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