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寄了

……

夜渐渐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潘廉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正一步步往他门口挪。

潘廉瞬间清醒了,心脏“咚咚”狂跳。

他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的灯笼不知何时灭了,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隐约照出个黑影。

是那个跑掉的老板!

潘廉吓得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

他抓起桌上的花瓶,紧紧攥在手里,后背抵着墙壁,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老板的脸探了进来,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潘廉身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小崽子,刚才砸得挺准啊。”

老板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今晚就让你偿命!”

他猛地推开门,举着刀扑了过来。

潘廉想躲,却因为胸口的伤动作慢了半拍,眼看刀尖就要刺到胸口,他下意识地举起花瓶砸过去。

老板侧身躲开,花瓶“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他反手一刀划向潘廉的胳膊,潘廉疼得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摔倒在地。

“去死吧!”老板狞笑着,举刀刺向他的心脏。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是西门庆!

老板立马加快动作,将刀刺入潘廉胸口。

西门庆立马提着剑冲了进来,一剑砍断老板的右臂。

老板惨叫一声,想跑,却被西门庆一脚踹倒在地,一剑刺入心脏。

这时身前传来“扑通”一声。

西门庆心里一紧,猛地回头,只见潘廉靠在床柱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插老板的大刀。

“潘廉!”

西门庆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冲到潘廉身边,想拔下刀,又怕大出血,手都在抖,“你撑住!我这就找郎中!”

潘廉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忽然笑了,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哥们,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郎中……”

“我去找!我马上去找!”

西门庆抱起他,声音哽咽,“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别费力气了……”

潘廉的声音越来越弱,他抬手想碰西门庆的脸,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挺谢谢你的……”

“我还没……还你的人情……”潘廉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胸口的血染红了西门庆的衣襟。

“我懂!我都懂!”西门庆抱着他,眼泪滴落在他的脸上,“你别说了,留点力气!”

潘廉却像是没听见,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轻轻说了句:“我要回家了……”

怀里的人身体渐渐变冷。

西门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抱着潘廉缓缓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小禄子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自家大官人抱着潘小哥,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大……大官人……”

小禄子不敢上前。

西门庆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潘廉的脸,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他就那么坐着,从深夜到黎明,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怀里的人彻底凉透了,他才缓缓站起身,将潘廉抱到床上,盖上被子。

他走出房间,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让小禄子去附近找块好地方,挖个坑。

“大官人……您要……”小禄子吓得脸色发白。

“给他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西门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是眼眶红得吓人。

小禄子不敢多问,赶紧带着仅剩的那个受伤护卫去了后山。

西门庆则留在房间里,收拾潘廉的东西——小小的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

他把这些东西小心地收好,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潘廉的“睡颜”,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直到日头升到半空,小禄子回来禀报说坑挖好了,西门庆才站起身,最后看了潘廉一眼。

他抱着潘廉,一步步往后山走。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后山时,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西门庆的脚步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是武松。

西门庆抱着潘廉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转过身,看着从马上跳下来的武松,对方一身风尘,眼里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路追来的。

武松看到西门庆怀里的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声音颤抖:“他……他怎么了?”

西门庆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放下潘廉,让他躺在草地上。

阳光照在潘廉苍白的脸上,胸口的血迹已经发黑。

“不……不可能……”武松摇着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冲过来,想抱起潘廉,却被西门庆拦住。

“他已经死了。”

西门庆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痛,“就在昨晚。”

武松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一把推开西门庆,跪倒在潘廉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鼻息,却又不敢,怕触到那冰冷的皮肤。

“潘廉……你起来……”

他的声音哽咽,“我知道你没死……你又在骗我是不是?你起来,我们回家……”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山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哭泣。

武松终于还是伸出了手,指尖触到潘廉的脸颊,冰冷刺骨。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眼泪终于决堤。

“你怎么能死……你欠我的还没还……你欠我哥的还没还……”他捶打着地面,声音嘶哑。

日头渐渐西斜,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西门庆看着武松抱着潘廉不肯放手,终究是叹了口气,转身对小禄子说:“把坑填了吧。”

他没有再看那片草地,一步步往山下走。

怀里的包袱硌着胸口,像潘廉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

武松抱着潘廉,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才缓缓站起身,将他放进那个早已挖好的坑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