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笨蛋

潘廉心里咯噔一下,那段正是他最不熟的。

他支支吾吾地磨蹭着,眼睛飞快地往袖口瞟,手指都攥紧了。

“潘廉。”池衔安的声音冷了点,“你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潘廉慌忙收回目光,硬着头皮瞎编,“……以、以灵力……额……探其脉络……”

“脉络?”池衔安挑眉,抱着月狐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来。

玄色衣袍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冷香,压迫感扑面而来。

“灵兽灵核在颅顶,你探脉络?”

潘廉看池衔安走了过来,后背全是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舌头都打结了。

池衔安在他面前站定,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微微垂眼就能看清他慌乱的表情。

那双眼漂亮的桃花眼扫过他紧攥的袖口,忽然伸手,指尖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胳膊。

“藏什么呢?”池衔安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指尖却轻轻一捻。

潘廉只觉得袖口一松,那张卷成细条的小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暴露无遗。

完了。

潘廉闭上眼睛,等着挨训。

他甚至能想象出池衔安会怎么嘲讽他——“废物”、“没出息”、“只会耍这些小聪明”……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斥责没等来,反而感觉额头上被轻轻戳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带着点戏谑,像在逗弄什么小动物。

“笨蛋。”池衔安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冷意,反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潘廉猛地睁开眼,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池衔安正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弧,眼尾那抹红像是晕开了,少了几分嚣张,多了几分鲜活。

怀里的月狐好奇地探出头,用鼻尖蹭了蹭潘廉的手背。

“你以为这是凡间考科举?背下来就行?”

池衔安弯腰捡起地上的小抄,展开来看了看,眉头又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字写得这么丑,还敢拿出来丢人。”

潘廉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喏喏道:“我、我记不住……”

“记不住就学,学不会就问。”

池衔安把小抄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香炉里,看着纸团化为灰烬,“御兽诀讲的是心法,不是让你当顺口溜背的。

你连灵力都不会引,背得再熟有什么用?”

他忽然抓住潘廉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灵力顺着指尖涌了过来。

潘廉只觉得丹田处一阵温热,原本滞涩的经脉像是被疏通了,一股暖流顺着手臂往上爬,最后汇聚在指尖。

“集中精神,跟着我的灵力走。”

池衔安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低沉的磁性,“试着用这股力,去感应它。”

他另一只手抱起月狐,把潘廉的手引到小兽的头顶。

月狐乖巧地眯起眼,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

潘廉屏住呼吸,按照池衔安说的,试着引导那股暖流。

一开始还磕磕绊绊,可渐渐地,他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这就是灵犀感应。”池衔安松开手,灵力也随之撤回,“不是靠嘴说。”

潘廉愣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月狐绒毛的触感。

“看你那傻样。”

池衔安看着他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不住又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这次的力道更轻了,“三天就背成这样,还敢打小抄,胆子不小。”

潘廉这才回过神,连忙低头认错:“对不起师兄,我错了。”

“错哪了?”

“不该偷懒,不该打小抄,更不该……”潘廉搜肠刮肚地找词,“……不该把心法当死书背。”

池衔安看着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时不时抬眼偷偷瞄自己,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因为他敷衍了事而起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散了。

这笨蛋,以前作威作福的时候看着挺机灵,怎么一碰到正经事就这么蠢?

蠢得……有点让人觉得好笑。

潘廉仗着他的名头到处惹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

一个外门弟子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权当是给自己沉闷的日子添点乐子。

这几天,潘廉惹了麻烦就自己躲了起来。

池衔安本来想敲打敲打他的,但是看到潘廉那副心虚的样子池衔安就改变了主意出手帮潘廉摆平了。

池衔安觉得潘廉最近变了很多,尤其是刚才背不出书,急得直瞟袖口的样子,像极了偷吃被抓包的小仓鼠。

挺可爱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池衔安压了下去。

他轻咳一声,掩去眼底的异样,转身走到石桌旁,拿起那本《基础御兽诀》,随手翻了翻。

“过来。”

潘廉赶紧凑过去,低着头不敢看他。

池衔安没看他,只是指着书上的句子:“这段,我讲一遍,你仔细听。”

他的声音清冽,讲解却意外地清晰。

从如何引气,到如何将灵力转化为安抚灵兽的信号,深入浅出,连那些最拗口的术语,经他一说都变得好懂了。

潘廉听得入了神,连一开始的紧张都忘了,时不时点点头,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小声问一句。

池衔安也不烦,耐心地给他解释,偶尔还会抬眼,看他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空气中飘着草木香,还有月狐偶尔发出的轻呼噜声,安静得不像话。

等讲完“灵犀感应”那章,日头已经偏西。

池衔安合上书,看了眼潘廉:“现在懂了?”

“懂了!”潘廉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眼神看得池衔安心里莫名一动。

他移开目光,语气又恢复了点平时的嚣张:“懂了就赶紧滚回去练,别到时候大比上丢我的人。”

“不会的!”潘廉保证道,又想起什么,“那……检查?”

池衔安瞥了他一眼:“暂且记下,等大比完了一起算。”

潘廉心里一松,连忙行礼:“那我先告退了!”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冲池衔安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算不上多惊艳,却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池衔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刚才戳他时,触感软软的。

他轻嗤一声,拿起桌上的玉笔,却发现笔尖的墨都干了。

怀里的月狐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在问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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