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剑宗

雪域灵狐在窗外的竹架上打了个哈欠,银白的尾巴扫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潘廉忽然想起池衔安腿边那只月狐,忍不住对着窗外喊:“小白,你可得好好练,别输给月狐了!”

被唤作“小白”的雪域灵狐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回应。

这样平静又充实的日子过了约莫五日,潘廉正抱着《中阶御兽诀》在院里打坐,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池衔安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怀里抱着月狐,正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师兄?”潘廉连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您咋来了?”

池衔安走进院,目光扫过石桌上摊开的功法,又看了看趴在一旁舔毛的小白,淡淡开口:“三日后,我要代表宗门去天剑宗交流,为期一月。”

潘廉眼睛一亮:“天剑宗?就是那个以剑术闻名的大宗?”

“嗯。”池衔安点头,“宗门让我带个随行弟子,你要不要去?”

潘廉几乎是立刻蹦了起来:“要去要去!”

这几天天天闷在院里修炼,他无聊死了,能去修仙界其他宗门逛逛可太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小白,小白也兴奋地摇着尾巴蹭他的手心。

池衔安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收拾一下,三日后卯时在山门外集合。”

说罢转身就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天剑宗不比御兽宗,规矩多,到了那里少说话,别惹事。”

接下来的三天,潘廉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过的。

出发前夜,他激动得半宿没睡,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卯时的山门格外清静,池衔安已经等在那里,身边停着一艘小型飞舟,通体由灵木打造,船檐下挂着御兽宗的令牌。

潘廉抱着小白一路小跑过去,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

“来了。”

池衔安侧身让他上船,自己则最后一个登舟,指尖灵力微动,飞舟便缓缓升起,朝着天剑宗的方向飞去。

飞舟穿过云层时,潘廉趴在船舷边往下看,只见山川河流像脉络般交错,偶尔还能看到其他宗门的飞舟从旁掠过。

小白也好奇地探出头,毛茸茸的尾巴被风吹得往后飘。

“天剑宗在青云峰上,离咱们这儿有三千里地,飞舟要一日才能到。”

池衔安递过来一壶灵茶,“坐下歇会儿,别掉下去了。”

潘廉接过茶盏,乖乖坐在他身边,眼睛却还是盯着窗外:“师兄,你以前去过天剑宗吗?他们的弟子是不是白衣胜雪,剑眉星目?”

池衔安抿了口茶,淡淡道:“还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剑宗重规矩,尤其是对杂役弟子,管得极严。

你到了那里,少跟不相干的人打交道。”

次日清晨,飞舟终于抵达青云峰。

远远望去,天剑宗的山门建在云雾缭绕的主峰上,数十座白玉宫殿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间隐隐有剑气流转,果然不负“剑修第一宗”的名头。

接待他们的是天剑宗的一位内门弟子,姓周,看起来约莫二十岁年纪,对池衔安十分恭敬,言谈间却总不自觉地打量着潘廉,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谁都知道御兽宗的池首徒素来独来独往,这次竟带了个面生的少年同行。

“池师兄一路辛苦,宗门已为您和这位师弟备好了住处,就在迎客殿西侧的院子。”

周姓弟子引着他们往里走,沿途遇到不少天剑宗弟子,三三两两地穿着统一的月白剑袍,腰间配着长剑,步履间带着股沉稳的锐气。

潘廉看得眼睛都直了。

院子虽不大,却雅致得很,院里种着几株耐寒的青松,石桌上还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周姓弟子安顿好他们便告退了,临走前特意嘱咐:“若是两位想在宗门内逛逛,只需持着这块令牌即可,西侧的练剑坪今日有弟子比试。”

潘廉接过令牌,等周姓弟子一走,立刻就拉着池衔安往外跑:“师兄师兄,咱们去逛逛吧!我想看看他们的练剑坪!”

池衔安本想打坐调息,却被他拽着袖子走了几步,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期待,终究还是松了手:“走吧。”

天剑宗的弟子大多在晨练,沿途随处可见挥剑的身影。

剑光划破晨光,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偶尔有弟子御剑掠过,衣袂翻飞如白鹤展翅。

池衔安跟在潘廉身后,看着他被路边的剑庐吸引,又被殿角的剑穗勾住目光,脚步轻快。

阳光落在潘廉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连带着他那身月白的内门弟子服,都显得格外鲜活。

池衔安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身影,连怀里的月狐蹭了他好几下都没察觉。

两人一路走到一处回廊,前面是个拐角。

潘廉正回头跟池衔安说着话,却突然撞上一个人,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往后倒去。

“小心!”

池衔安眼疾手快,手臂一伸就将他捞了回来。

潘廉跌进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鼻尖蹭到对方玄色的衣料,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到池衔安的心跳声,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谁啊走路不看路……”

潘廉稳住身形,转头去看撞了自己的人,语气里带着点火气。

只见那人身着灰扑扑的杂役弟子服,却难掩身形挺拔修长,肩宽腰窄,脊背挺得笔直,头发仅用一根麻绳随意束着,碎发垂落鬓角,平添几分桀骜。

他怀里抱着一摞刚洗好的剑穗,看着约莫十七八岁,脸上沾着薄灰,却遮不住那张清隽俊朗的眉眼,只是眼神冷冽,周身气场都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孤傲。

他被撞得踉跄一下,怀里剑穗散落好几根,却只是垂眸淡淡一扫,弯腰捡时动作利落干脆,全程没看潘廉二人一眼,捡完便转身要走,神色漠然,半分歉意都无。

“哎呦,撞了人就走?”潘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声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那人仿若未闻,脚步沉稳未停,径直往回廊那头去,背影清瘦却挺拔,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小白从潘廉怀里跳下来,对着他的背影龇牙咧嘴低吼一声,周身泛起淡淡白光,当即就要扑上去教训。

潘廉本想拦住小白,却被池衔安按住了手。

他抬头望去,只见池衔安目光沉沉锁在那人背影上,眼底凝着不易察觉的寒意,非但没有阻止小白,反倒指尖微动,悄然渡去一丝灵力。

小白利爪堪堪要触到那人衣摆时,他似陡然回神,身形微侧避开,动作不快却精准至极,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章法,绝非寻常杂役弟子能有。

他这才转过身,冷眸淡淡扫过潘廉与小白,又瞥了眼地上残余的剑穗,神色依旧漠然,没有半分慌乱,只语气冷淡地开口,声线清冽却无波澜:“让开。”

潘廉被他这副孤傲冷淡的模样噎了一下。

再看清他那张俊朗眉眼,即便沾着灰也难掩锋芒,心里火气更盛,却还是没好气:“你撞了人还有理了?走路不知道看路?”

那人不语,黑眸冷沉无波,只垂眸捡起最后几根剑穗,抱在怀里再度转身,周身寒意更甚,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等等。”

池衔安忽然开口,释放出威压,“天剑宗的规矩,便是让弟子这般对贵客无礼?”

那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缓缓转过身,脊背依旧挺直,没有低头,只淡淡对着二人颔首。

姿态算不上恭敬,语气依旧清冷疏离:“弟子叶道殊,杂役院弟子,方才失察。”

没有多余的恕罪之词,字字都透着骨子里的孤傲,说完便抱着剑穗转身,步伐沉稳。

潘廉看着他彻底消失的身影,挠了挠头:“什么人啊这是。”

“好了。”

池衔安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温度让潘廉微怔,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是个杂役弟子,不必跟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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