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这叫什么? 是为报应!

其实项晚晚这会儿的肚子也才刚刚七个月, 要说分娩,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不过她向来清瘦,身子娇软, 这会儿看起来竟然也没有太长肉,只是脸颊看起来稍稍润泽了几分,似是比原先更加明艳动人。

她的肚子也不是很大, 尤其是这会儿已经到五月初, 穿着宽松的薄纱襦裙, 竟然也看不出肚子已经隆起了几分。

不过, 今儿倒是个好日子。

城外的捷报一封封地发来,城内的百姓们已经欢庆了好些天。项晚晚也听说了,北燕人不仅被赶跑了, 而且, 北燕王和北燕太子高已,都死在了丹阳城外。

她开心地喜极而泣,跪拜在佛堂那儿,对着她的父皇和母后的牌位说了好些。

这会儿, 她只觉得自己无比地轻松。

福政死了,北燕王父子也都死了。

她在这个人世间, 已无再多的遗憾了。

更何况, 刚才宁平才跟她说, 易长行也快要回来了。府中上下, 也开始筹备起五月廿六的大婚事宜。

漂亮奢华的嫁衣她早就绣好了。尚衣局的人拿走之后, 说是还要对最后的环节去做一些补充。

虽不知是怎样的补充, 但项晚晚想着, 这也许是他们大邺的规矩, 便不好再多问什么。

不过, 府中所需的一切,采买的一切,现在都是要她过问的。她将府中上下打理地井井有条,大婚所需的一切物什,都经过她的点头,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着她喜欢的来置办。

项晚晚这会儿掰着指头,算着日子,距离大婚还有十七天,也不知丹阳镇到金陵城,易长行他们会需要几天。

宁平告诉她:“其实,若是快马,一天一夜便可。不过,他们回城的路上不能这般快,万一沿途有残余的北燕兵埋伏做偷袭,那就完了。”

项晚晚点了点头,她能理解。

毕竟,她从云州城走到金陵城的这一路,是看到了太多他们卫国的残余军队去对抗北燕兵马的。

虽然,很自不量力。

可纵然自己理解一切,但这会儿,项晚晚不知怎的,心底总是有着一抹莫名的慌乱。

心底里,竟是不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总觉得,易长行这一趟回来,应该不会那么顺顺利利的。

这念头刚一闪过,她便吓得心头一跳,她赶紧走向佛堂,想要为她的父皇和母后祈福,也想为卫国那么多为了山河对抗虐杀的兵将们祈福,更想为易长行这趟回城而祈福。

若不是这会儿腹中的宝宝已经有七个月了,她早就想再去一趟鸡鸣寺了。

只可惜,这段时间,随着自己的肚子越发明显,宁平哀求着不准她出府,说是生怕一个闪失,他的罪过那可就大了。

项晚晚想想,她也是明白这些做下人的难处,便就算了。

待得今后孩子大一些,她再去鸡鸣寺祈福也不迟。

毕竟,北燕王父子已死,福政已死,这就够了。

谁知,当她刚刚踏上廊庑,却听见府门外突然传来嘈杂、混乱的人声。间或还伴随着哭喊,尖叫和东西凌乱打砸的声音。

声音之巨大,听起来之杂乱,似乎原先都不曾有过。

这声音……

项晚晚的心头一沉,忽而觉得,这番嘈杂混乱的声音,倒像是当年他们云州城遭此一劫时的混乱之声。

想到这儿,项晚晚不由得一怔,她的目光越过前院儿,向着府门那儿望去,紧跟其后的宁平也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干笑了两声,对她说:“估摸着是什么小贼,恶盗之类的,咱们到里头去,可别惊着了腹中的孩子。”

项晚晚想想也对,便继续向着佛堂方向走去。

可她心底里莫名的慌乱,却越发浓烈了起来。

似是为了印证她心底的慌乱一般,府门外的混乱打砸之声,似乎又大了几分。就连街边百姓们的恐慌尖叫,似乎也更多了几成。

项晚晚回头望去,却见宁平的脸上也有一丝难以掩盖的慌乱。

她说:“走,咱们出去瞧瞧!”

宁平赶紧拦住她,说:“哎哟,姑娘,你这马上都是要生宝宝的人了,可不能再瞧见什么小贼,恶盗之类的人儿,对孩子不大好。我去看看情况,再回来跟你说。”

“那你快去!”项晚晚催促道。

项晚晚本以为,宁平可能要打听个外面的混乱缘由需要很久,可她刚推开佛堂的门,便看见宁平一路小跑地,慌里慌张地奔了回来。

“不好啦!姑娘,大事儿不好啦!”宁平的口中喊出慌乱的字句。

项晚晚的心头一沉,那股子慌乱似是蓦地散去,仿若形成了尘埃落定的鸣钟,敲响了心底的丧音。余光里,佛堂的鹤台上,卫国的皇帝和皇后的牌位在长明灯的照射下,却显得无比得祥和与宁静。

“怎么了?”项晚晚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高……高已的余党打过来啦!”

项晚晚的心头一沉,大脑忽而嗡嗡作响。

宁平生怕项晚晚不了解当下局势,便赶紧解释道:“这高已,就是北燕太子!没想到,他的余党,和城内福昭的余党一起联手,乘着城门大开、城内放松警惕之时,现在直接打起来啦!”

“城内守卫军呢?还有巡防营的人多不多?”项晚晚着急地问。

“都不多,”宁平哭丧着脸,说,“原先上战场的时候,人手不够,都是从城内调出去的,还有一些个,是从禁军里调出去的……哎呀,这可怎么是好?!不过姑娘你放心,府门我已经关得紧紧的,前后府兵都让他们严加看牢了!”

话音刚落,一名府兵急奔而来,冲着项晚晚俯身下跪,道:“姑娘,最近这段时间你最好就待在千秋院儿里,外边情况危机,各大城门都已关闭,城内的守卫军和叛军厮杀起来了!”

“什么?!”项晚晚大震:“城门怎么关闭了?”

“高已和福昭的叛军作乱,他们来得太急,直接控制了城门各处。而且,这些叛军原先就有一部分是潜藏在城内,还有一部分隐藏在守卫军中,现在军营里,谁也不知道谁是叛军,大伙儿都相互猜忌,相互厮杀起来了!”

“坏了,坏了!”宁平着急道:“若是这般,城外的援军也进不了,这可怎么办啊?无论如何,咱们先把姑娘给保护好,把这座宅邸给守牢了!”

“是!”府兵应声,转而就去布兵。

项晚晚忙问:“这个节骨眼上,皇宫是最为险要之地。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府兵拱手道:“因皇宫近期有重大事宜要举行,所以前后守卫倒是最安全的。更何况,宫门四处都全部落了钥,应该不会有什么。”

项晚晚抿了抿唇角,她看向幽静的宅院四处,心头更是担忧了。

当初,当北燕兵马从城外攻入,与假惺惺护送聘礼的福政大军来个里应外合之时,那会儿,整个云州城上下也是这番混乱。

那个时候,为了确保皇宫里的一切安危,四处宫门也都是上了锁,落了钥的。

可那又怎样?

野蛮的北燕人,还不是照样用蛮力攻入了宫门,将整个皇宫血洗了一番么?

想到这儿,项晚晚更是不安了起来。

可怜的,无辜的宫人们,这会儿一定在皇宫内害怕地瑟瑟发抖。

就像是当年她和她的父皇、母后是一样的。

但转念一想,项晚晚也宽慰了许多。

毕竟,当年他们卫国皇宫所遭遇的一切,现在全数都在大邺皇宫这里重现。

这叫什么?

是为报应!

项晚晚的心顿时平复了下来,她没有任何表情地,独自回到了佛堂里。

不论这会儿金陵城内发生的一切是否沦为因果,她都要对她的父皇和母后事无巨细地去述说。

若是这场叛军作乱,最终波及到了自己,该怎么办?

这念头不自主地在她的脑海里划过,可转念一想,她却释怀了几分。

不会波及到自己的。

易长行他们不是已经在回城的路上了么?

这会儿金陵城内发生的一切,他们一定会得知,也一定会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只要自己在府中安安稳稳地养好腹中的宝宝,就足够了。

想到这儿,项晚晚更虔诚地跪拜在佛堂里,对她的父皇和母后诵经祈福。

不过,就算是她的肚子不是很大,这会儿也是吃力极了。更何况,易长行出门走得急,府中并没有什么丫鬟婆子之类的下人来帮衬自己。

但项晚晚觉得自己不是个娇气的人,从云州城走来的这一路,自己吃尽了人间的苦,这会儿没人帮自己搭把手,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金陵城内的情况,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怖几分。

城内守军渐渐地败下阵来,皇宫里的禁军只为保护宫内财产,对着各处宫门严防死守。而那些叛军们,却开始将染血的利刃转而投向手无寸铁的百姓们。

有些机灵的百姓,在城内暴.乱的一开始,就逃离了。

可大部分百姓们,都是金陵城的居民,他们无处可逃。面对这帮肆意残杀的叛军,纵然他们大门不出,也抵挡不了这些人的强行轰入。

不过两天,整个金陵城上下血流成河,死伤的百姓无数,被抢夺的百姓家财和大小店铺无数。

府中每日都有府兵回报街市上的百姓情况,听得项晚晚担忧不已。

可是,她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一番浩劫,这会儿,她全然没有半点的慌乱。

但是宁平担心,他怕惊着项晚晚肚子里的小皇子,因而他明着暗着跟府兵们说,最好不要把这些情况告诉项晚晚。

府兵们其实已经是专挑不大残忍的去通报了,至少,城内的大概情况,他们觉得是要让项晚晚知晓的。

毕竟,他们都知道,他们明着喊项晚晚为“姑娘”,背后都知道,她其实是大邺的皇后。

而这帮府兵们,实则都是最为精明彪悍的禁军,是易长行出城之前亲自挑选的人。他们每日每夜轮班保护项晚晚和府中的一切物什。

待得稍微有点儿空隙的时候,他们也会出去砍杀一两个落单的叛军。

但是,若要府中的这些人去对抗城内这样多的叛军,也不现实。

因为,叛军实在是太多了。

也正是因为叛军太多了,砍杀的百姓们也太多了,整个金陵城的空中,似乎飘浮这一股子浓厚的血腥气儿。混合着五月下旬的天空中,那逐渐闷热的时节,那早晚都有的朝霞,那如火的天边,那如炼狱一般的金陵城。

项晚晚本以为,就算是这帮叛军再怎样放肆,他们也终究是只能对小门小户的百姓们动手,也许面对高门大户,他们也会掂量几分。

更何况,有府兵告诉她,易长行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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