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是不是定过亲了?

想到这儿, 项晚晚慌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还好还好,穿戴整齐。

吓了一身冷汗和热汗的项晚晚, 顿时觉得易长行这人,好端端的一个军营中人,看上去坐有坐样儿, 用膳也有用膳的规矩样儿, 怎么睡姿竟然是这番人模狗样儿的?!

比自己的睡姿还要离谱?!

想到这儿, 项晚晚恶狠狠地推搡了他一番。

双手抵着他结实的胸口, 软绵有韧劲的触感,顿时让她微微地怔住了。

他本是伤痕累累的身子,现在已经褪去了一身的血痕, 许是恢复得极好, 不仔细去瞧,竟是很难在那白皙光泽的肌肤上,看到刀剑留下的印记。

这么一番用力推搡,他竟然没醒, 反而更是用力地将她给搂紧了!

窗外的阳光,顺着轩窗缝儿, 一点点地移到床榻上, 也一点点地将项晚晚那颗防备了一整晚的身心, 给暖化了几分。

她在他的侧脸边, 感受着他绵软的呼吸, 感受着不知是谁的, 慌乱的心跳。

她不由得笑了。

哎, 从现在开始, 也只能在他恢复行走前, 偷偷地在清晨早间,与他相依相拥了。

想到这儿,项晚晚将那只不知所措的手,环抱住他的后脊,任由自己的心思绵延在他的胸前。

不大一会儿,她便沉浸在幸福的回笼觉中。

此时此刻,易长行那个抵着她脸颊的双唇,不经意间,微微地向上扬起。

*

大邺的战旗看上去造型简单,图案似乎并不繁杂,但项晚晚将战旗册子上的图案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方才发现那些图案是在细处需要过高的绣工技巧,方可制成。这其中,不仅需要江南苏州这边特有的夹锦针法,还要在其中加入繁杂的散错针。而且单针还不行,必须要有辅助针。

其中,在战旗图腾的最中间部分,还要用上变体绣法。

这还不算什么。

最伤脑筋的是,如此绣完之后,这只是单面。战旗是需要双面的。而双面的图腾,必须是一正一反两种不同的针络。简而言之,就是在绣了正面之后,一切得用反针,来绣得另一面。

如此繁杂的技巧,怪不得需要从官坊之外,找人来绣。

其实,昨儿去官坊看采样时,项晚晚瞄了几眼官坊里的绣女,看了看她们绣战旗时的针法。当时,她见他们用的是最为简单的直绣和盘针,便以为这战旗应是最为简单来着。

谁曾想,其中竟然还有这么繁杂的一面。

可从这战旗图腾上来看,直绣和盘针这种最为简单的绣法,也只有在图腾的最外围做勾针时,方才用到。可昨儿那官坊里的绣女,分明是用最简单的针法,来绣着图腾里的最重要环节。

想来,也是因为战事紧张,战旗紧缺,能稍稍将战旗的图腾做个样子,也就做个样子罢了。故而论不得绣法到底是否合乎规矩了。

想到这儿,项晚晚长叹了一口气,哀声道:“我昨儿跟赵主事夸下海口了。”

“怎么了?”此时,易长行正雕琢了妆匣的匣面儿,这是最后一道工序,完工之后,便可拿去上漆了。

项晚晚放下手中的小册子,拧眉看向他,愁眉苦脸道:“原先赵主事说,给我五天的时间让我试一试。我当时没太仔细瞧,就对赵主事说,让他三天来取战旗。可是,我刚这么一琢磨,发现就算是五天的时间,都有点儿紧巴巴的。”

“无妨。”易长行手握一把小刻刀,将匣面儿雕了朵花儿,随着花瓣的弧度,他微微转动匣面,却是一点儿都不得分神的。

项晚晚赶紧将大包袱里的战旗布面,还有官坊所配备的全套针线都拿出来,放在桌案上。她驳了他的话,说:“怎能无妨?现在外头的战事这样紧,若是战旗的补给跟不上,到时候在战场上,让兵将们乱了阵营,那可怎么行?往大了说,这战旗可是关乎大邺生死存亡之事。”

易长行微怔,旋而又淡淡道:“保护大邺江山,应是大邺皇帝的决策,应是万千兵将的忠勇,应是上下万众一心的抗争。保护百姓,更应是皇上的义务。”

项晚晚一愣,忽而脑海里想起她父皇的仁慈,想起她母后的善良。

也想起了那天,兵临城下后的血流成河。

更想起了,她的政哥哥。

正出神间,她的余光一顿,却见易长行的指尖突然涌现出一股子血来。

她吓得大惊失色,赶紧奔上前去:“哎呀,出了好多血!”

易长行看着指尖划破的那一抹血渍,他笑了笑,不以为然道:“这点儿血算不了什么,战场上洒下的,比这多了去了。”

项晚晚赶紧拿出先前为他诊治伤口时,剩余的那些干净的布条,先帮他小心地清洗了,方才仔细地包扎起来:“战场上洒下的,能和这会儿比吗?那是保护大邺百姓!你这会儿只是在做个匣子,不能等同的。”

易长行想着昨儿她有点反常的冷漠模样,再看着这会儿她这般关心的小脸儿,心底不由得一阵开心。可嘴上却并未表示什么,他只淡淡道:“只是可惜了这妆匣……”

“可惜什么?”

“刚才的血有点儿滴到匣面那朵花瓣上了。”

项晚晚瞄了匣面一眼,反而笑着将包扎的布条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她开心地说:“那正好,这妆匣反正你是送我了,你的那滴血也正好可以送我了。今后,这些我都是要带走的,你可不能反悔了!”

易长行并未深想她的这番话意,而是反手将她的双手轻轻一握,正视着她,他认真道:“晚晚,我的心意,自是绝不反悔。”

项晚晚大震。

他这般猝不及防的表露心意,一下子让她的心脏狂跳,并慌乱了起来。

她就这么站在他的身边,被他牵进手心里,更甚是被他捏住了灵魂一般,动弹不得分毫。

他就这么望着她,似乎是想要更进一步发展的渴望。

他在等她。

等她的回答。

可项晚晚在大震了一瞬之后,慌乱的身心一下子平稳了下来。

因为,她透过他的双眸,恍惚间,似是看到了拥有相似眉眼的政小王爷。

更是透着他的双眸,仿若看到了过去这一年痛苦的,挣扎的,卑微的日日夜夜。

甚是仿若看到了高举着大邺战旗的兵马,在将帅的带领下,在大邺皇子的旨意下,攻打卫国,破我山河的画面!

项晚晚明白,易长行只是一个小兵,因立场的不同,这怨不得他什么。

他只是个跟着将帅打仗的,是个不该让她自己的所有仇恨,全数倾泻和偿还的人。

可是……山月引既然对他的身子没有太大的影响。

那她就不必再对他有过多的愧疚,更不能让他未来璀璨的人生,堵在自己没有未来的姻缘上。

想到这儿,项晚晚冷下了身心,偏过了双眸,将她的双手用力地抽出,并笑了笑说:“我知道啊,这妆匣是你的心意嘛!这个匣子,就权当这段时间,我照顾你,你给我的报酬好啦!”

易长行怔住了,他是万万没想到项晚晚竟然是这番回答。他也从未对一个姑娘袒露过这番心意,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只能辩解道:“晚晚,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项晚晚转过身去,坐到旁边的小凳上,开始准备绣战旗了。她凝神看着手中那一块空空的旗面,沉声道:“易长行,你先前可曾与其他姑娘定过亲?”

易长行脱口而出:“我原先……”

话未全然说出,却被他硬生生地给截断了。

项晚晚一愣,觉察出了什么,心中一股子难言的酸涩瞬间蔓延了心头,可她的脸上却是笑得更欢了:“哦吼?!被我发现啦?你原先……是定过亲的?”

“所以,你这两天是在介意这个?”易长行反问道。

项晚晚不依不饶道:“那你就直说嘛!你是不是定过亲了?”

“是。”易长行一咬牙,坦诚道:“但是后来,出现了一场变故,那场亲事可权当不作数的。”

这么一说,项晚晚顿时不悦了:“怎的不作数?跟你定亲的姑娘也许还在心心念念地等着你回家呢!你这下可好,受伤这么多天也不跟人家说,可别让人家姑娘给等急了。”

“不会的。”易长行想了想,决定坦白:“变故之大,又遇着这场战役。颠沛流离间,有确凿消息告诉我,她……逃难之后,似是遇上了一场大劫,已是凶多吉少了。”

项晚晚怔了怔,口中却喃喃道:“原来,她也曾遭遇了逃难之灾……”

“嗯。”易长行想了想,打算再坦白一些:“事实上,我与那姑娘只是在儿时接触过一段时间。小时候两人玩得不错,她又生得像个玲珑福娃一般,确实俏生生地,很可爱。后来,我父……我父亲见我年龄不小,想要为我寻个差不多的女子成亲,我又是个惯常在外打仗的,从来不曾接触过什么姑娘,更不想糊里糊涂地娶个他人。当时,我便对父亲说,那就当娶她便好。因而,才有了后来的定亲。”

“啊?”项晚晚惊住了:“那她的其他情况你知道吗?那她知道你后来进了禁军吗?”

易长行回想了一会儿,方才道:“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这个,我说不清。我与那姑娘定亲之后,其实也并未见过,只是依着儿时的记忆,对她的模样有着模糊的印象。”

“哎,那她怎么不等你来呢?”项晚晚想了想,忽而又叹息一声:“恐怕,就算是她等到你的出现,也认不出你了吧?”

易长行抿紧了唇线,眉头微蹙,没有回答。

这么说开了,项晚晚反而轻松了起来。

她对他笑着说:“你不必如此紧张,其实,我原先也定过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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