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郝诚实

“保护你?”炎燚把脸搁在臂弯,侧着脸看他,眼神蔫坏,“你求求我呗。”

“求?”余水提着炎燚脖子起来,“让我求你?”

“不然你用钱砸我吧,使劲砸,往死里砸。”炎燚抬起下巴,“凡事讲个有来有回,不然我凭啥给你当私人保镖啊,不可能不收一点好处的。”

余水被他奇怪的脑回路逗笑了,“你欠我的还少吗?”

“你想白嫖?”炎燚皱眉,假装在较真。

余水不接茬了,绕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炎燚被盯得心虚,绕开话题,“你最近和圣华聊什么呢?卞棠花都吃醋了。”

“聊什么…”余水最初以为圣华才是疗养院的幕后操控者,慢慢接触下来后才发现没那么简单。疗养所内藏着个巨大阴谋,绝对会颠覆三观。

“没聊什么,你不用在意。”

宿舍楼的顶层有扇铁门,平常挂着链子不让进。在狭小的栏杆缝隙中看去,楼道里放了很多黑色罐子,底部沾着泥,隔几天罐子的数量还会增加。

炎燚有旁交侧击问过疗养所的其他人,但没人搭理他。

余水不在房间他很少出去晃,一是总能被卞棠花逮到一通教育,二是顶楼实在让他放心不下,三是慕雪的状况也很让人捉急。

炎燚踩过点,爱情杀手直播的时间段卞棠花不在小楼也不在顶楼,她有其他事情要干,炎燚猜测她应该就是爱情杀手的管理员,需要处理客户的信息。

直播开始半小时后,卞棠花会再次出现在小楼门口,抽烟,吹风,看远方的风景。

在下一次爱情杀手开始直播时,炎燚偷偷用符开撬开了锁,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顶层。

大门关上的瞬间炎燚禁不住回头,视线久久留在铁门上。

哪里不太对劲。

顶楼疏于打扫,两侧的门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光彩。这地方潮湿,门上爬满铁锈,蜘蛛网缠绕在门把手上,像是被遗弃了多年的地方。

走廊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罐子,虫子在攀爬抓挠,发出“沙沙”的响声。罐子一路通到最后一个房间,门前没放罐子,让人意外的是连门都没有。

炎燚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屋内的人迅速察觉到,转过身子。

“还没到时间。”男人弓起背,“这时候来干什么?”

炎燚还没开口说话,桌边男人边敏锐地反应过来。

“你不是她?”桌边的男人并不慌忙,冷静无比地走到门边,“你是谁?”

炎燚听到锁链晃动的声音,在灯光下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

“郝诚实,是你。”

炎燚看见郝诚实的冷静的表情逐渐分崩离析,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随后捂住肚子,“哐当”一声倒下了。

“啊啊啊啊!我肚子好痛啊,我肚子好痛。”

“肚子疼?”炎燚掀开他的衣服,只见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藏在皮肤下扭曲爬动,急不可耐地冲破那层薄薄的肚皮,“虫,虫子吗?”

“我,我是叫郝诚实,我叫郝诚实!”

郝诚实大声嚎叫,像得不到玩具发脾气的孩子,“记住,我叫郝诚实!你给我记住!”

炎燚怕动静太大被发现,下意识去堵郝诚实的嘴巴。没等他摸到对方身边,万千条百足虫瞬间从床底蔓延开来,如同一支行军队,生生撞出一条路。

“靠。”炎燚躲避不及,烧掉几只打头阵的虫子,踉跄着想跑。密密麻麻的虫子边沿着裤腿一路往上爬,附着在他的皮肤,啃咬撕扯他的血肉。

他眼前片片重影,见到了可怕的幻觉,郝诚实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蜱虫,正黏在他的脖子吸血,他很快被吸成了人干,只剩下一张皮。

炎燚艰难举起草编手环,郝诚实立马一把夺过来,问:“这个东西是哪来的!”

炎燚被虫子压得呼吸困难,眼看着连气都喘不上来。郝诚实立马散了虫子。

“这东西是哪来的,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上来的?来顶楼有什么目的?”郝诚实一下子抛出好几个问题,他一半相信,一半不信。他本来是想和卞棠花同归于尽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你还认识这个东西。”炎燚抹把脸,闻到一手的臭虫味。

“你到底是谁?”

炎燚坐着歇了很久,看床底下那些蛊罐还是犯怵,“有人拜托我找你,这事情很复杂。不过你可以完全相信我,郝警官。”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郝诚实连忙把炎燚扯起来,塞进衣柜。衣柜里全是瓶瓶罐罐,还散发着让人直犯恶心的气味,看样子也是个养蛊虫的培养皿。

炎燚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贴在衣柜上,不敢动弹。

“你刚刚在叫什么?”

是卞棠花。

郝诚实犹如疯了,边笑边哭,“我叫都不能叫吗?你把我关在这个地方,还对外宣称我已经死了,我叫都不能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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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棠花挑挑眉毛,径直走到桌边打开摆放的蛊罐,一个个查看情况。

“我要的那个炼出来了吗?”

“蛊中之王需要万虫斗争后才能选出,你每天才给我送过来十几条虫子,而且很多都是极度虚弱的垃圾虫子。”郝诚实坐到了椅子上,打开一个特殊材质的小罐子,“你看看吧,这只虫子是这批里面最厉害的。”

蛊罐里面的小虫子蜷缩在角落,身子还没有其他虫子一半大,争打用的口器好似缺了一块,虚弱得好像快一命呜呼。

卞棠花很难想象这种东西会是万虫之上的蛊王。

“你不会来糊弄我的吧。”卞棠花用小棍拨弄小虫子,不屑一顾。

郝诚实拿出小虫子,“你敢不敢用霸王和它比一比?”

“好,就让霸王和它斗一斗。”

卞棠花从随身携带的盒子里拿出霸王,放到了打斗台上。霸王是她前几年练成的蛊王,但霸王老了,她需要更加强大的蛊虫。

小虫子嗅到了同类的味道,立马从蜷缩的状态中转换,身板挺得笔直,以雷电般的速度一口咬上了霸王的口器。小虫子极度轻盈,咬住就不放了,如同狗皮膏药一般怎么都甩不开。

小虫子的口器缺了一块,缺的那块如利刃,稍稍用力就能剜下一块肉。

两条虫子僵持了一会,小虫子忽然伸出翅膀,竟生生比他大上好几倍的霸王给拽了起来。

它就是天生的捕食者,最爱争斗。

霸王在它手里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几乎被吊打。

眼看着霸王要被生生撕下一块肉,卞棠花连忙叫停,“快让它住手。”

郝诚实一脸“你看怎么着”的表情,用棍子敲了三下蛊罐,小虫子立马停下来,乖乖飞入蛊罐,继续窝进角落睡觉。

“看清楚了吧。”郝诚实盖上罐子,“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会把它炼得更加厉害。”

“郝警官,你炼蛊虫的能力果然不一般。”卞棠花嘲笑道:“你这么有天赋何必屈尊在警察局呢。跟着我和盈盈多好,我们不会亏待你。”

“跟着你们。”郝诚实笑出了声,也跟着自嘲,“我都是个死人了,当然只能跟着你们。只希望你们以后发达后,别忘记了还有个一直替你们做事的人。”

“好好炼蛊,我很期待蛊虫之王的诞生。希望在任务完成之前还能见到你。”卞棠花非常喜欢郝诚实这副颓废样子,讥笑着离开。

郝诚实等了一会,脚步声渐远,他才打开衣柜。

“你在帮着卞棠花炼蛊?”炎燚跳出衣柜,问。

“被逼的。”郝诚实捂住肚子,“我的身体被她下了数十种蛊毒,每天要靠她的解毒剂才能活。为了活下来,做这种事情应该不算过分。”

小警察找了很久的郝诚实真的没有死,而是被关在了宿舍小楼的顶层替卞棠花做事。炎燚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警察,如今被蛊虫折磨得如同八旬老人,不免感慨。

如果小警察看到郝诚实变成这样,一定也会无比感伤。

郝诚实是警察,天性多疑,他看着面前这位陌生人,摇摇头,“你有私心吧。我没法相信你,快点走。”

“我是受人嘱托来找你的,我相信你也认出来了。”炎燚按了按脖子上的伤口,“你说我有私心,但来疗养所的谁没有私心呢?”

郝诚实嘴角下撇,“还好吗,他…”他怕炎燚没听懂,添话道:“送你手环那个。”

“他觉得你没死,一直在尝试进山。”炎燚说,“郝警官,告诉我卞棠花到底在做什么,相信我们的能力,我会救你出去。”

郝诚实嘴唇抽动,半张脸的肌肉不自觉地被扯起来,往上,往下,往左,往右。蛊虫在他身体待了那么久,已经融入他的身体,他能感受到虫子在他身体的每一处器官游走,啃咬他的脏器。

靠着解毒剂苟活的日子终将有天会结束,他不可能让家人和朋友再受一次失去的痛苦。

“太危险了。”饶是听了炎燚那么一通慷慨激昂的说辞,郝诚实还是摇头不肯说,“你不该被卷入其中。”

“记住了,在这你不能相信任何人。你既然被蛊虫咬了,就别装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在这儿做什么都是正常的,唯独清醒不正常。你做什么都会有人给你安排合适的身份,改变你自己,成为另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做什么都正常,唯独是清醒不正常?

被虫子咬的伤口又痒又痛,炎燚挠了挠脖子,走廊的灯恍恍惚惚,要灭不要灭的。

狐仙儿好像在大脑里争论些什么,炎燚只听了大概,更多的就听不见了。他强撑着敲响了宿舍的大门,没有人来开门,余水还没从圣华那回来。

炎燚靠着墙坐下,额头放在膝盖,合上眼睛。

等了很久,身前飘来一阵恶臭味。炎燚抬起眼,来人站在白炽灯下,穿着一身中山服,瘦得吓人。是鬼魂,还是个死去多年的鬼魂。

自从炎燚进了疗养所,只见过零星几个飘荡的鬼魂。这个人死的时候正值壮年,魂魄已经很老了。

“去活动室后面的地下室,你会知道一切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小时候的余水因为能看见鬼特别爱哭。

炎燚是个很皮的小孩,余水哭就揍他,余水就会哭得更加厉害,最后收不了场还是只能自己上嘴哄。

上嘴是真的上嘴,余水特别好哄,亲亲马上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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