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烧尽

“你觉得我会蠢到自投罗网吗?”齐盈盈的从四面八方传来,唯独人不知所踪。

这个疗养所是她设计建造的,密道只有她和卞棠花知道。如今卞棠花已死,没有第二个人能找到密道的位置。

“阿美,回来!”

红色恶鬼挑衅地吼了一声,挣脱金光,瞬间消失不见。

“就那么让它跑了?”炎燚提了裙子想去追,“跑去哪了?”

“它会回到齐盈盈身边的。”此刻的佛牌已经溢出了淡红色的光,一条丝线凭空出现,指向他们对面的墙板,“跟它走。”

炎燚立刻明白,朝着墙狠狠一踹,脆弱的墙板轻易就裂开,里面的黑色密道露了出来。

门外忽有异响,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炎燚锁上大门,能挡一会是一会。

“我就知道不可能那么简单,那群人就算逃脱了蛊虫的控制,还有圣华呢。”炎燚非常凝重地看余水一眼,“明显是圈套,你进不进?”

“既然知道是圈套,你还要推我进去吗?”余水语气淡淡。

余水总喜欢抓着一个奇怪的字眼反复咀嚼,思考着思考着就开始生闷气,选择用阴阳怪气来表达情绪。

天地可鉴,他炎燚绝对没这意思!

“不是我推你进去,而是我们两个一块。”炎燚懒得解释了,拉起他的手腕,一口气往里面冲。

他们踩着一地嘎吱嘎吱的虫子的尸体往前跑,拉住的手腕在渐渐回温,没那么冰手了。

密道不知道通往哪里,跑了很久都不见头,炎燚莫名幻视了被困在八卦阵中的场景。不过好在余水在,死也能拉一个垫背的。

“有血腥味。”炎燚蹲下来观察密道奇怪的拖拽血痕,“圣华的腿脚不太方便,一路跑过来也挺不容易。”

余水还在回味炎燚主动拉他的那个瞬间,心里胀胀的,心思根本不在墙壁上,“嗯。”

“嗯什么嗯?”炎燚奇怪地瞄了他一眼,松开手,照亮了黝黑的密道。他们这一路跑得太快,都没发现密道的墙壁上刻了很多复杂的文字。

或许因为刻写的时候不用心,笔画混乱又复杂,给人一种能看懂又不能看懂的感觉。

“发什么呆呢,过来看看。”

余水动了几步,“我看不懂。”

炎燚同意他的说法,“我也看不懂。”

“我看得懂。”黑暗中,一个黑色身影缓缓走近,来人两人都很熟悉,是凌于飞。

“你怎么在这?”炎燚瞪眼,“什么情况?现在能上山了?”

凌于飞没有急着回答炎燚的问题,径直走到他身边,非常认真地盯着他看,彷佛在确定什么。他本就爱穿黑衣,加之在漆黑一片的密道中,眼睛就显得更加深邃黝黑。

炎燚被他那种眼神盯得不自在,往余水那挤了挤,说话都硬气了,“看我干什么。”

凌于飞收回眼神,说道:“老大,邓丰来了。”

余水嗤了一声,“他来干什么?”

炎燚难得在余水脸上见到那么厌恶的表情,比上次小虎坐他车还更严重,还这个邓丰肯定大有来头。

“我们在他的地界上抢他的活,他不高兴。”凌于飞解释完原因,上手抚摸那些文字,“这里记载的是时空倒转的方法。这本书是我交给卞棠花的,卞棠花又交给了别人。”

“真有时空倒转的方法?”炎燚刚凑过去,凌于飞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这只手比余水的冷多了,简直像个死人。

炎燚使劲甩了两下,“干嘛呢?”

余水介入其中,挤在两人中间,冷声道:“放手。”

凌于飞给余水卖了个面子,放手了,不过眼神依旧炙热。

“知道时空倒转意味着什么吗?”凌于飞沿着文字往前走,这些话他不仅是讲给后面两人听的,还是讲给在暗中窥伺的那个女人听的,“时间反向流失,因果关系逆转。届时世界会大乱,或许会变成人间炼狱。”

“或许这世间真的有时空倒转的方法,但绝不是记录在这本书上。”凌于飞说,“书中的内容大多都是残缺的,有些记录了开头却没有结尾,有些记录了结尾却没有开头。”

炎燚的心紧了紧,余水身边跟的果然不是一般人。在遇到到余水前,他的生活只有算卦直播和还钱,从未想到自己还能接触到这样人,这样的事。

“不过时空倒转除外..”凌于飞忽然大笑,听起来残忍,“因为它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没有一个步骤是真实的。从仪式开始到现在死了很多人吧,连你的家人都没有幸免于难吧。恭喜你,一步,一步,把自己推向了深渊。”

红色恶鬼忽然从顶上扑来,余水轻轻甩了下手,他们头顶立马出现了一道金光护法。红色恶鬼见突破无望,又隐入密道的墙体中。

齐盈盈果然能听到他们的对话,逐渐开始自乱阵脚。

三人又走了一会,前面有光了。

密道的尽头是个三四十平米的空间,正中间摆着一个黑色的祭坛,周遭摆放着一圈蜡烛,刺鼻的油污味随着冷风而来,让人顿感不适。

齐盈盈跌坐在祭坛上,身上披块褐色的毯子。那块毯子不知是用了什么材质,皱巴巴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人皮?”炎燚认出来了,“这是那个鬼的皮?”

“是。”余水点头,“她为了让爱人永存,剥掉了她的皮,把人做成了恶鬼。我猜这些蜡烛也是用人油做的。”

这种爱太恐怖了,做到这种地步真的能称得上是爱吗?爱一个人会做这种事情吗?

炎燚只觉得浑身泛冷,价值观稀碎。

红色恶鬼在密道不停穿梭,密道扬起粉尘,像是要把他们全埋在里面。

“没有时空倒转的方法。”凌于飞强调,“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胡说,不可能是假的。”齐盈盈双眼猩红,几近疯狂。

她计划了几十年,杀了那么多人,只为了能回到和阿美初遇的那个时间点。一切的一切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结果突然来了个人说她的努力都是徒劳。

不可能是假的,不能是假的!

“只需要最后一步,只需要最后一步。”齐盈盈扯开一个僵硬的笑容,狠厉的目光刺过来,她指着余水,“我终于知道我看见的未来是什么东西了。你的死就是最后一步,有了你的命,时空倒转所需要的材料就全部齐了。”

余水没有回应,静静看着她挣扎。

她见不到余水回应,自我安慰道:“对,绝对是那样,不然没办法解释!我的眼睛预示了很多人的死亡,对,肯定是要你死。”

“蠢。”不知哪里传出一道骂声,通道瞬间四分五裂。炎燚和余水想双双扑倒对方,结果不仅没躲过,还把一旁好端端的凌于飞给扯了进来。

三个人撞到墙上,浇了一脑袋土。

炎燚呸出嘴里的土,抹了一把脸。

阳光倾泻而下,红色恶鬼被一把钩子贯穿全身,几个道士表情艰难地帮着扛起钩子,让邓丰稳稳地站在上面,“把你晾在这就是为了看你能干出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蠢事,没想到你居然能蠢成这样。”

邓丰说高兴了,还不忘嘲讽余水,“余水你也就那样吧。最后还是得靠我。”

“好啊,又来两个。”齐盈盈反倒不怕了,“我预示的未来逐渐应验了。”

红色恶鬼从钩子上挣脱开,道士们扛不住,邓丰从钩子中段落下,稳稳当当地站住。

阿美一直是齐盈盈的保护伞,即便是死了也是。秀婧是卞棠花的保护伞,死了也是。卞棠花当初炼鬼的执念有多深,这个鬼就有多强。

阿美根本不担心死后会去哪儿,亦或是过后能不能再入轮回,它只需要好好护着齐盈盈就行。

如果齐盈盈堕入地狱,阿美一定会奋不顾身地陪她下去。

齐盈盈坐在祭祀台上,表情安静如水,她将皮叠好握在手心,开口道:“我的信徒们,都来吧。”

话音刚落,密道中忽然爬出几十个人。他们个个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机械地扑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红色恶鬼混入其中,掩藏气息,化为了最普通的一员。

“活人?”炎燚大惊,“用活人也太卑鄙了。”

邓丰极其无所谓,“杀了好了,他们的牺牲绝对值得。”

说着,皮草外套跑出不少小纸人,他们扛着小刀,顺着毛爬上了邓丰的肩膀。

炎燚眼疾手快朝邓丰抛出佛牌,佛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邓丰手中。

邓丰似乎非常满意他的行为,表情舒展,对小纸人说:“记住味道,找出来。”

又有无数纸人从皮草外套中钻出,扛着各式各样的纸武器在人群中穿梭。

红色恶鬼预知到了危险,面孔急速变化,化为其他模样慢慢瞬移到他们身后。它没有急着攻击,而是悄无声息地隐入墙壁。

炎燚一行人被失心疯的人逼着后退,渐渐靠近了红色恶鬼躲藏的墙壁。红色恶鬼亮出爪子,准备随时随地把他们开膛破肚。

“在后面的墙壁。”炎燚说,“佛牌里的尸油对他有用。”

邓丰微微动了动手指,小纸人爬上钩子,一股脑把尸油倒上去,钩子瞬间被火包裹,邓丰在此刻挥舞钩子,狠狠戳进后面的墙里。

空气中渐渐洋溢起灼烧的气味,黑色祭坛炸开,红色恶鬼在大火中扭曲变形,却隐约恢复了死前的模样。

“阿美!”齐盈盈不管不顾地冲进大火,在她眼中,火中的鬼变成了阿美活着的样子。

她终于见到阿美了,这样就够了。

这火烧得太大,无人敢接近,不出一会,齐盈盈便随着恶鬼烧成了灰烬。

炎燚在余光中看到余水掐了个奇怪的手势,嘴里念念有词。大火烧尽,余水顺势停下。

“收工!”邓丰朝着顶上大喊一声,“都给我下来处理!”

接着,他朝炎燚伸出手,“我很看好你,要不要跟着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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