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们会回家的
凌凌七也注意到了。
空气瞬间凝固。
暖阳之下，凌峪埕脸上那点散漫的柔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失，最后彻底冷了下来，问凌凌七：“还有没有热水？”
“有的有的。”它给小宝贝洗澡时烧了两大锅，因为今天小狼很乖没有乱扑腾，就省下了一锅。
只是没想到是省给少爷的。
凌峪埕抿紧嘴角，眼神冷淡淡的，把小坏蛋丢给凌凌七，起身就走，不带半分留恋。
“完了完了，”凌凌七把小狼崽擦干，架着它的两只前腿举起来，“少爷这不得嫌弃死你？嗯？”
从这天起，凌峪埕接连几天没给小狼崽好脸色。
小狼崽闻着他的味道向他凑，他就起身走开。
小狼崽夜钻他怀，他就去睡凳子。
小狼崽可怜巴巴地呜呜叫，他也只当没看见、没听见，依旧冷着一张小脸，眼神淡淡的。
不打也不骂，就是不理。
接连四天没休过眠、整夜守着凌峪埕给他换热水袋的凌凌七怕少爷真的冻坏了，小声劝：“它还小嘛，少爷小的时候说不定也尿床呢.......”
凌峪埕眼皮都不抬：“闭嘴。”
凌凌七立刻噤声，又端起蘑菇汤，一口一口地给小狼崽喂，心道：什么时候能回家呀.......我是陪伴型机器人，不是保姆型机器人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单方面冷战持续了一个星期。
晚上，勒令凌凌七休眠，凌峪埕盘腿坐在凳子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在凌凌七进入休眠也不忘留的照明灯下，静静地打量自己的右臂。
看了许久，凌峪埕才有动作，左手顺着右手手腕往上摸索，一路摸到肩膀，忽然，听见脚边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唔”。
他眉梢微蹙，下意识低头。
就这一眼，凌峪埕整个人都顿住了。
小狼崽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爬了过来，小小的一团坐在他脚边。
而它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此刻——睁开了。
这是一双非常干净、非常透亮的眼睛，圆溜溜的、水汪汪的，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又像沉沉夜幕里点缀的两颗小星星，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小家伙似乎还不太适应光线，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细密的小睫毛轻轻颤动，它凭着本能，仰着小脑袋，目光懵懂地落在凌峪埕脸上，带着初生的天真与依赖，黑亮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只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凌峪埕看着那双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嗷~”小狼崽扒拉他的裤脚。
凌峪埕沉默了几秒，缓缓蹲下身，把它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被冷落许久的小狼崽感受到凌峪埕的触碰，先是僵了一下，随即立刻欢快地用脑袋蹭凌峪埕的掌心，发出细弱又雀跃的呜咽声，那双像星星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凌峪埕随意撸了它两下。
小狼崽欢喜得尾巴尖都轻轻晃了起来。
凌峪埕看着它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悄悄往上弯了一小点，说：“你是狗吗。”
小狼崽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地蹭他的手指。
凌峪埕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眼小狼崽，低声开口：“害怕吗？”
小狼崽懵懂地发出一声：“嗷？”
凌峪埕一笑，声音轻得像微风吹过：
“其实是我害怕。”
凌凌七的休眠进入深层，它头顶的的照明灯自动开启节能模式，室内变得昏暗，凌峪埕抱着小狼崽回到床上，靠在床头，又把小狼崽轻轻搁在腿间，小家伙的软毛蹭着他的衣料，安安静静蜷成一小团，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凌峪埕，好像看不够一样。
凌峪埕却抬起右手，掌心稳稳压在小狼崽的头顶，大拇指指腹轻轻盖住它那双星眸。
“害怕就不要看。”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知道是对小狼崽，还是对他自己。
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薄而锋利的小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而逝。
凌峪埕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右手手臂内侧——这块皮肤下，是他的芯片。
他没再犹豫，手腕微沉，刀锋贴向手臂，顺着肌肉纹理划开自己的皮肤。
血顺着臂弯流下来。
很痛。
但凌峪埕没哼一声，只是压在小狼崽头上的右手，指节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小狼崽在他掌心下轻轻动了动，却因为眼睛被遮住，什么也看不见，只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得不到回应，呜鸣变得急切。
“呵。”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泄出来的，他告诉小狼崽：“不怕。”
片刻后，一枚带着微热薄血的银色芯片被凌峪埕挖了出来，掉在床上。
凌峪埕扯出早就准备好的白色布条，给右臂缠好后才松开捂着小狼崽眼睛的手掌，伸手想要按下凌凌七伞盖下那枚隐蔽的唤醒按钮，身体向前的姿势却牵扯住伤口，他顿了一下才成功按下那个键。
在凌凌七重启的这十秒时间里，小狼崽重获天光，盯着凌峪埕叫了声，芯片上散发的血腥味勾着它转头，只是下一瞬，它便连连后退，朝着远离芯片的地方躲去，无意中撞上凌峪埕下垂的右臂，意识到凌峪埕才是更大血腥味的传染源后，它抛弃凌峪埕，缩进了被子里。
“少爷.......这么快就天亮了吗”感觉自己并没有休眠多长时间的凌凌七睁开惺忪的眼睛，看看窗外，“什么嘛，还黑着.......”
“等等！难道我睡了一天一夜！”凌凌七张大嘴巴震惊。
原来是睡太久了，难怪这么累呢。
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凌峪埕不打算纠正它的错误认知，只是把芯片递到凌凌七跟前：
“拿着。”
凌凌七低头一看，瞳孔灯瞬间剧烈闪烁，它猛地抬头，一眼看见凌峪埕右臂白布上刺眼的红，下一秒，电子声破音：“少爷——！！！”
“芯片！妈妈的芯片！！这怎么能取呢？！怎么可以！”它慌张地查看凌峪埕的伤口，却不敢动作，说话也乱七八糟地，“少爷，你自己剖的吗？你哪来的麻药？呜呜没有麻药，我们没有麻药，这得多疼呀少爷呜呜.......”
“芯片不会被屏蔽。”凌峪埕的语气听起来很吃力，下达指令，“你用它，联系爷爷。”
“少爷呜呜.......”凌凌七捧着那枚芯片，哭得伤心不已。
盖世英雄不需要从天而降，他一直在凌凌七眼前。
蘑菇头边缘因为眼泪的渗入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短路电流声，沉浸在悲伤情绪里的凌凌七根本听不见它的少爷在说什么。
凌峪埕眉峰微蹙，有一点无奈地说：“别哭了。”
泪人不听，依旧哭得抽噎，电流声更大。
凌峪埕眼神一沉，丢下一句：
“再哭，现在就把你报废。”
不是听不见，只是关键词还没有触发，“报废”两个字刚出口，凌凌七的哭声就戛然而止，泪水卡在半中央要流不流。
它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无比珍重地接过那枚芯片，“少爷，”凌凌七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正经，“我们会回家的。”
空气瞬间凝固。
暖阳之下，凌峪埕脸上那点散漫的柔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失，最后彻底冷了下来，问凌凌七：“还有没有热水？”
“有的有的。”它给小宝贝洗澡时烧了两大锅，因为今天小狼很乖没有乱扑腾，就省下了一锅。
只是没想到是省给少爷的。
凌峪埕抿紧嘴角，眼神冷淡淡的，把小坏蛋丢给凌凌七，起身就走，不带半分留恋。
“完了完了，”凌凌七把小狼崽擦干，架着它的两只前腿举起来，“少爷这不得嫌弃死你？嗯？”
从这天起，凌峪埕接连几天没给小狼崽好脸色。
小狼崽闻着他的味道向他凑，他就起身走开。
小狼崽夜钻他怀，他就去睡凳子。
小狼崽可怜巴巴地呜呜叫，他也只当没看见、没听见，依旧冷着一张小脸，眼神淡淡的。
不打也不骂，就是不理。
接连四天没休过眠、整夜守着凌峪埕给他换热水袋的凌凌七怕少爷真的冻坏了，小声劝：“它还小嘛，少爷小的时候说不定也尿床呢.......”
凌峪埕眼皮都不抬：“闭嘴。”
凌凌七立刻噤声，又端起蘑菇汤，一口一口地给小狼崽喂，心道：什么时候能回家呀.......我是陪伴型机器人，不是保姆型机器人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单方面冷战持续了一个星期。
晚上，勒令凌凌七休眠，凌峪埕盘腿坐在凳子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在凌凌七进入休眠也不忘留的照明灯下，静静地打量自己的右臂。
看了许久，凌峪埕才有动作，左手顺着右手手腕往上摸索，一路摸到肩膀，忽然，听见脚边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唔”。
他眉梢微蹙，下意识低头。
就这一眼，凌峪埕整个人都顿住了。
小狼崽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爬了过来，小小的一团坐在他脚边。
而它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此刻——睁开了。
这是一双非常干净、非常透亮的眼睛，圆溜溜的、水汪汪的，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又像沉沉夜幕里点缀的两颗小星星，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小家伙似乎还不太适应光线，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细密的小睫毛轻轻颤动，它凭着本能，仰着小脑袋，目光懵懂地落在凌峪埕脸上，带着初生的天真与依赖，黑亮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只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凌峪埕看着那双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嗷~”小狼崽扒拉他的裤脚。
凌峪埕沉默了几秒，缓缓蹲下身，把它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被冷落许久的小狼崽感受到凌峪埕的触碰，先是僵了一下，随即立刻欢快地用脑袋蹭凌峪埕的掌心，发出细弱又雀跃的呜咽声，那双像星星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凌峪埕随意撸了它两下。
小狼崽欢喜得尾巴尖都轻轻晃了起来。
凌峪埕看着它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悄悄往上弯了一小点，说：“你是狗吗。”
小狼崽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地蹭他的手指。
凌峪埕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眼小狼崽，低声开口：“害怕吗？”
小狼崽懵懂地发出一声：“嗷？”
凌峪埕一笑，声音轻得像微风吹过：
“其实是我害怕。”
凌凌七的休眠进入深层，它头顶的的照明灯自动开启节能模式，室内变得昏暗，凌峪埕抱着小狼崽回到床上，靠在床头，又把小狼崽轻轻搁在腿间，小家伙的软毛蹭着他的衣料，安安静静蜷成一小团，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凌峪埕，好像看不够一样。
凌峪埕却抬起右手，掌心稳稳压在小狼崽的头顶，大拇指指腹轻轻盖住它那双星眸。
“害怕就不要看。”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知道是对小狼崽，还是对他自己。
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薄而锋利的小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而逝。
凌峪埕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右手手臂内侧——这块皮肤下，是他的芯片。
他没再犹豫，手腕微沉，刀锋贴向手臂，顺着肌肉纹理划开自己的皮肤。
血顺着臂弯流下来。
很痛。
但凌峪埕没哼一声，只是压在小狼崽头上的右手，指节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小狼崽在他掌心下轻轻动了动，却因为眼睛被遮住，什么也看不见，只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得不到回应，呜鸣变得急切。
“呵。”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泄出来的，他告诉小狼崽：“不怕。”
片刻后，一枚带着微热薄血的银色芯片被凌峪埕挖了出来，掉在床上。
凌峪埕扯出早就准备好的白色布条，给右臂缠好后才松开捂着小狼崽眼睛的手掌，伸手想要按下凌凌七伞盖下那枚隐蔽的唤醒按钮，身体向前的姿势却牵扯住伤口，他顿了一下才成功按下那个键。
在凌凌七重启的这十秒时间里，小狼崽重获天光，盯着凌峪埕叫了声，芯片上散发的血腥味勾着它转头，只是下一瞬，它便连连后退，朝着远离芯片的地方躲去，无意中撞上凌峪埕下垂的右臂，意识到凌峪埕才是更大血腥味的传染源后，它抛弃凌峪埕，缩进了被子里。
“少爷.......这么快就天亮了吗”感觉自己并没有休眠多长时间的凌凌七睁开惺忪的眼睛，看看窗外，“什么嘛，还黑着.......”
“等等！难道我睡了一天一夜！”凌凌七张大嘴巴震惊。
原来是睡太久了，难怪这么累呢。
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凌峪埕不打算纠正它的错误认知，只是把芯片递到凌凌七跟前：
“拿着。”
凌凌七低头一看，瞳孔灯瞬间剧烈闪烁，它猛地抬头，一眼看见凌峪埕右臂白布上刺眼的红，下一秒，电子声破音：“少爷——！！！”
“芯片！妈妈的芯片！！这怎么能取呢？！怎么可以！”它慌张地查看凌峪埕的伤口，却不敢动作，说话也乱七八糟地，“少爷，你自己剖的吗？你哪来的麻药？呜呜没有麻药，我们没有麻药，这得多疼呀少爷呜呜.......”
“芯片不会被屏蔽。”凌峪埕的语气听起来很吃力，下达指令，“你用它，联系爷爷。”
“少爷呜呜.......”凌凌七捧着那枚芯片，哭得伤心不已。
盖世英雄不需要从天而降，他一直在凌凌七眼前。
蘑菇头边缘因为眼泪的渗入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短路电流声，沉浸在悲伤情绪里的凌凌七根本听不见它的少爷在说什么。
凌峪埕眉峰微蹙，有一点无奈地说：“别哭了。”
泪人不听，依旧哭得抽噎，电流声更大。
凌峪埕眼神一沉，丢下一句：
“再哭，现在就把你报废。”
不是听不见，只是关键词还没有触发，“报废”两个字刚出口，凌凌七的哭声就戛然而止，泪水卡在半中央要流不流。
它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无比珍重地接过那枚芯片，“少爷，”凌凌七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正经，“我们会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