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好像是表白

身份不高被人诟病, 那就把他扶到足够高的位置。

恭亲王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我想要,我得到。哪怕机关算尽为此付出代价, 就算得到的不够完整, 甚至得到以后蓦然发现他是臭的。

无论如何, 我想要的就要得到, 至于得到后是扔是留,都是另外的事。

既然侄子心里有人,那后面安排的那些东西就可以撤了。恭亲王指腹摩挲着茶盏, 看来那狗东西的消息有误。啧, 多年来也没什么长进。

“姑姑……”明鹤眠张张嘴,“她于我好似明月,我想看她悬挂天际。她想当月亮就当月亮,想当太阳就当太阳, 想当星星就当星星。”

“有时候真觉得你不像明家的孩子,明家往上数几代, 就出了你这么个。”后面的话恭亲王没有继续说下去,“罢了, 只要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陛下与皇后娘娘已经着手为你挑选太子妃与侧妃。”

随着场上最后一个球射进球门,欢呼声瞬间将整个马球场淹没。

球场中,那耀眼的少年勒住缰绳,马儿前蹄跃起发出嘶鸣声。他的嘴角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景南弦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往看台方向看去,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某人身上。

看台上人声鼎沸,那人却仿佛自成一方。震天的欢呼声让她微微偏头,带着些许茫然的望向场内。

就在那一刻,景南弦的目光猛地撞入她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只觉得时间被慢慢拉长。

喧闹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在此刻全部安静下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然后她笑了,只是嘴角轻轻一勾,仿佛不染尘埃的昙花。

“嘶——”看台上响起一片吸气声。原本在为小公爷喝彩的男客以及交头接耳的女眷都忘了言语,无数道目光痴痴的落在那抹笑容上。

景南弦更是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直冲头顶,握着缰绳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仿佛整个世界都褪色成为模糊的背景,唯独剩下她的笑容格外清晰。

刚刚在和小白沉浸式吐槽的初棠只觉得气氛有些奇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眨眨眼睛,正准备看看是什么情况,就发现瑟瑟的哥哥正看着自己。

一脸懵的初棠下意识扯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不知道在更高处,在那片专门为皇室搭建的高台之上,有两道目光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高台上,男人五指缓缓收拢,攥着手中的茶盏,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无形的低气压逐渐弥漫开。

明鹤眠薄唇微抿,双眸幽深黑透。此时的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下方看台上,一男一女眉目传情的场景。

“咔。”那只茶盏被他放下,发出一声不小的碰撞声。他眸色越发阴沉,胸腔内滚烫而酸涩的情绪从心口往外渗,然后再向四肢蔓延而开。

明鹤眠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不是她,而是自己的心。

看台上的风有些大,风撩起衣摆发出布料摩擦挥动的声音。

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一声轻笑从身边传来。

原来是身边的恭亲王,她顺着侄子的视线望去,目光在那两人中流转来回,最后重新落在自己侄儿阴沉的侧脸上,然后那抹笑意更加浓郁,也透着些耐人寻味。

“月亮在天空高高悬着,皎洁无瑕令人仰望。可如果有一日你发现这月光,并没有独独照在你一人身上。”恭亲王顿了一下,“或者它照遍山河,唯独绕开了你。我倒真想看看你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那真的是你心之所向的明月,就别站在地上傻傻的仰头看着,等着她哪天自己掉进你的怀里。

世界上的好东西,特别是那些独一无二的好东西,不会自己长脚走到该得到的人身边去,总得有人去争、去抢、去谋,去亲手摘下来。

好了,今日就到这吧,本宫乏了。”

恭亲王一站起来,明鹤眠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大片侍从随时待命,明鹤眠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大理寺少卿已经站在了帷幔后面。

看来姑姑不是乏了,而是有事情等着她处理。

“侄儿受教了。”

另一边,初棠被一个宫女带领着离开马球场,穿过花田一直往外走去。

一路上很安静也很偏僻。她放慢脚步,指尖无声摩挲着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软剑,冰凉的剑身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领路的宫女在一个凉亭面前停住脚步,凉亭设计精巧,四周垂下细密的竹帘,将里面的情况遮得严严实实的。

宫女侧身让到一旁,一板一眼道,“贵人在内,请姑娘自行入内。”

初棠迅速扫视四周,凉亭三面环水,只有一道很窄的曲桥相连,景致清幽,是个易进难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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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少女深吸一口气,心中飞速掠过几个人名。会是谁呢?

初棠抬手拂开面前晃动的帘子,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背对着入口负手而立的男人。

那人背对她看不见脸,但看穿着与今日高台之上的太子一模一样。

初棠松开搭着软剑的手,十分谨慎的行了个礼,“臣女初棠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召见有何吩咐?”

那人缓缓转过身,她低着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紧锁自己。

初棠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十七。”短短的两个字,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结,连心跳都空了一拍。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知道?惊慌与诧异涌上了心头。

电光火石间,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又知道了多少?或者说他观察了自己多久。

所以今天这是一场鸿门宴吗?甚至没有宴。

男人清了清嗓子,试图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更加郑重。因为过于紧张,甚至忘了让初棠起身。

被吓到的初棠也像是没意识到这点,两人都处于一种极其紧张的状态。

“你隐姓埋名,以特招生的身份考入暗卫训练营,又以优异成绩毕业,婉拒了留在父皇身边的机会,自请来到东宫。

按照排名得名影十七。”

此时此刻的明鹤眠,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握成拳。掌心被细密的汗珠濡湿,他从未觉得说话如此困难。

明明这些资料他早已倒背如流,此时此刻说出来,不是为了威慑,而是想告诉初棠,你看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我关注你很久了。

接下来,明鹤眠试图从中找到表白的契机。他想着既然初棠以暗卫身份接近自己,那他们之间总该是不一样的。

“盛昌二十七年十一月四日,那是你第一日上岗。太师府里,你在梁上我在梁下,那个时候我就感觉到你的目光几次落在我身上。

你的目光和其他几人都不同,其中有好奇有清澈,还有一些我看不明白的情绪。

五日,你受伤,太医说你营养不足气血两亏。我本以为是你家境不好,所以选了暗卫这么个又苦又累的职业。可偏偏我调了资料,父母双亡个人信息也不多,底子清白得过分。

直到我在国公府宴席上见到了你,身形姿态眼尾的红痣以及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让我确定了你的身份。

那个时候我怎么也想不通,定安王府的小姐怎么会隐姓埋名来打工当暗卫。

直到看到那首诗,我才明白了你的心意。”

或许明鹤眠只是想表达自己从第一天开始就有注意到她,可每一字每一句落在初棠耳里都像是催命符。

合着从自己第一天上班第一次见面就被他盯上了。

明鹤眠见她始终低着头,似乎身体还在微微发颤,心中有些焦急。然后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说的不够直白 ,或者她根本没有听懂自己的回应。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抛开所有迂回话术,直接说出最关键的重点,“留在我的身边,做我的太子妃。”

凉亭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初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眼睛瞪得圆圆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茫然。

等等等等!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太子妃?嘛玩意儿?

而站在她面前的太子,像是用在一瞬间用尽了自己毕生的勇气,小心脏跳得又快又重,每一下都像要跳出胸膛一般。

因为紧张而绷起的脸,让他看起来不像是表白,更像是给死刑犯下什么判决。

四目相对,一个是彻底蒙圈,一个是假装镇定。

凉亭内的气氛诡异到极点。

太子妃?这转折是不是有点太突兀了?他是不是在说什么反话,还是什么阴谋陷阱,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她就这样呆呆地仰头望着对方,而对方在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求婚以后,紧张到屏住呼吸,双眸紧紧的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丝毫的回应。

羞涩也好,喜悦也好,震惊也好,恍然大悟也好,可是这些通通都没有,初棠只是愣着,漂亮的小脸上满是震惊。

她嘴唇微张,那样子不像是听到表白,反倒是被什么很荒谬的事情吓到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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