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三章 重生
这艘船没有就此沉没，而是重新活了过来，重新回到十六岁的时候。曾晓再次睁开眼睛，他看到了斑驳的墙壁，嗅到了楼下的鱼腥味。
空气潮湿，风吹过铁做的窗户，还带来一股一股的铁锈味。这种锈味近似于血腥味了，他靠在床边干呕，好一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从曾晓变回了林晓，自杀带来的并不是死亡，而是一场重生。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
养母不在家，这只是个简单的，午睡过后的下午。曾晓花了很短的时间理清自己的思路，他在什么都没想明白以前就出了门，坐上很久的公交车，来到某个学校门口。
他脚上的鞋十分破旧，但衬衫还算是干净，不过也能一眼看出廉价样。林晓不知道为何突然迫切地想要见到曾虞兮，于是赶来了他的学校，就在树下站着，静静地等他放学。
他知道曾虞兮从哪个方向出来，司机一般会在什么地方，于是很耐心地等待。
曾虞兮十六岁的时候就很高了，容貌优越，在人群中很容易找到，他的表情很少，但和身边的女同学说话时还是会礼貌地微笑，程叙也在他的身边。
林晓不是很愿意见到那些熟悉的人，他很阴暗，很记仇，但为了曾虞兮，他还是耐心地等待下去。他跟踪了曾虞兮一段时间，望着他宽阔的肩膀，修长的脖颈。对方的小臂上还有条发红的伤疤，大概是前几天打球的时候刮蹭到的。
他跟着走了一段，看着曾虞兮上车后就离开了，对方回头，若有所思地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离开了。
第二天林晓又去跟踪曾虞兮。那天是周末，曾虞兮会出门晨跑一圈，他就在路上等着对方，坐在小区的长椅上晃晃小腿，早晨的路灯朦朦胧胧。
林晓叫他的名字，笑眯眯等他回头。曾虞兮真的回头了，还皱眉问道：“你是谁？”
“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吧。”林晓拍拍身旁的凳子，“我好饿，你要是跑走的话我可能追不上你。”
曾虞兮想了想：“那我请你吃早餐吧。”林晓看着像是离家出走的小孩，虽然衣服廉价，但举止端正大方，像有钱人的小少爷。如果对方认识自己，但又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那也的确很有可能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林晓说：“你真好，对不认识的人也这么好。”可偏偏对一开始的我这么坏啊，他又想。
曾虞兮请他吃了油条和茶叶蛋，还请他喝了热豆浆，林晓用纸巾擦干净嘴。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对曾虞兮还是有依赖，不管这种依赖源于什么，曾虞兮在最后那半年里把他驯化了。
吃完后，他很真诚地说了谢谢，还告诉对方，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林晓回到了家，养母刚从工厂回来，身上有股油污味。她很快地洗干净澡，洗干净出来林晓还没做晚餐，于是她迅速地情绪失控。抱怨命运，抱怨养着林晓毫无意义，抱怨离开的林父，这不过是一些日常。
林晓平静地应下，像过去一样安抚几句，然后给林母做饭。他淘米，洗菜，看着窗外发了一会的呆，渐渐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去死不能如愿，活着也不能幸福，他好像没有什么路可以走。
林母在流产后，很长一段时间身体不好，但她仍然迅速坚强起来，在厂里找了一份工作，很多时候林晓对她的感情更多是同情。
他在重生的第三个月的时候被找回曾家，又正式变回曾晓。曾家如前世一样给了林母一大笔钱，让她离开了这个城市。曾虞兮见到他时表情非常震惊，然后露出一种很假惺惺的温和。曾晓想，大概是因为这位大少爷还没学会怎么对不喜欢的人虚以委蛇。
曾母抱着他哭。她和曾父看起来尚且幸福的模样，还看不出这个家未来虚假繁荣的迹象。曾晓安抚着她，说妈妈，谢谢你生下我，找回我。
曾晓垂着眼眸的模样看起来非常乖巧，让人同情。父母对他的愧疚更深。
曾虞兮依旧留在曾家。有时曾晓看着他，常常看到他的双眸流出一种无措的情绪，然后这种无措被一种骄傲的冷漠来掩饰。这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他也一定很不安，曾晓想。
在曾晓的坚持下，他们在同一个班读书。有了些前世的基础，曾晓学习没有那么吃力，但因为忘掉许多知识，在班里也是中下的水平。
曾虞兮的朋友依旧不怎么喜欢他，和曾虞兮形成一个小的圈子，让曾晓无声无息地被忽视，孤立。即使经历过去，曾晓仍然是个敏感脆弱的人，或许会没那么自卑。
他仍然焦虑，独自一人待着的时候会咬着手指头，直到指尖流血，他就用湿巾一点点擦干净。温寄书当然也在这个班，他一如既往地幽默，很有亲和力，曾晓刚转来的时候就主动和他打了招呼，对曾晓没有刻意的孤立。
而程叙和曾虞兮是同一个钢琴老师，算起来都是老师的徒弟，是师兄弟的关系。
程叙有时候会从隔壁班赶过来找曾虞兮聊天，即使曾虞兮只是冷漠地坐在桌子上写作业，他也能咯咯笑，然后跟曾虞兮单方面聊起来，好像很喜欢曾虞兮一样。
第一次见到曾晓，他眼睛亮亮的，很殷勤地来找曾晓说话。夸他长得漂亮，又看他在本子上记什么东西，曾晓总算明白曾虞兮为什么对着程叙总是很冷漠了，因为不管什么脸色对他，他都一样烦人。
程叙摸他的手指，纤细又骨感。这也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指，只是手掌有点太小了，程叙说。曾晓想起小时候自己看电视确实想要弹钢琴，他说：“我小时候也很想学钢琴呢。”
程叙摆出一副天真的脸色，问他：“为什么不学呢？如果你说要学，曾母肯定也会给你练的，是因为乡下没有钢琴吗？”
程叙明明知道真相，偏偏故意说这样的话，曾晓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感到对方的手指怪异地拢了一下他的手腕。
程叙的眼睛像狐狸一样上翘，唇部线条却很圆顿，显得他的面容有种很奇异的天真，很难让人讨厌起来。曾晓真是讨厌死他这样，恼怒地说你不要这样碰我，程叙就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但下次继续来骚扰曾晓。
整个十六岁都平淡地度过。曾虞兮质问过曾晓几个月前和自己的那场相遇。
“你要问什么？”
曾虞兮挑了挑眉：“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曾晓让他感到一种危机感，和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曾晓不做回答。
后来大概是知道了曾晓如今在父母心中也有些分量，而自己也并不会被赶走，曾虞兮便没有刻意打压曾晓，只是还是过分冷漠，不愿与对方太过亲近。
重生之后，曾晓一直都睡得不是很好，他不想再去医院重新开药。过去躺在曾虞兮怀里时，他都睡得还算不错，两个人做爱，高潮过后累得筋疲力尽，曾虞兮给他按摩小腿，他便睡得稍微安稳。
现如今这些都没了，曾晓感到有些遗憾。
总是跟曾虞兮一起坐车回家。秋天到来，夜晚降临得格外早，曾虞兮在车上看着他在车上熟睡过去，到家后曾虞兮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把他唤醒。这个场景和过去的许多场景都相似，只是曾虞兮的脸变得更为青涩，曾晓睡得昏沉，迷迷糊糊朝着曾虞兮张开双臂，轻声说，抱我上去。
曾虞兮背着光，僵硬地望着他，然后缓慢地向他伸出手。曾晓却突然清醒过来，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对着曾虞兮说一声对不起。
“你怎么睡得这么沉。”曾虞兮说，他的语气很不耐烦似的。曾晓又说了一句对不起，自己跳下车了。
他自己都觉得尴尬，逃得很快，曾母问他怎么脸红红的，他支支吾吾含糊过去。
如果他重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改变前世孤独的状态，那现在已经达到了。他没有遭到欺凌，有说得上话的同学，跟父母的关系也还算过得去，但当然比不上曾虞兮。
空气潮湿，风吹过铁做的窗户，还带来一股一股的铁锈味。这种锈味近似于血腥味了，他靠在床边干呕，好一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从曾晓变回了林晓，自杀带来的并不是死亡，而是一场重生。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
养母不在家，这只是个简单的，午睡过后的下午。曾晓花了很短的时间理清自己的思路，他在什么都没想明白以前就出了门，坐上很久的公交车，来到某个学校门口。
他脚上的鞋十分破旧，但衬衫还算是干净，不过也能一眼看出廉价样。林晓不知道为何突然迫切地想要见到曾虞兮，于是赶来了他的学校，就在树下站着，静静地等他放学。
他知道曾虞兮从哪个方向出来，司机一般会在什么地方，于是很耐心地等待。
曾虞兮十六岁的时候就很高了，容貌优越，在人群中很容易找到，他的表情很少，但和身边的女同学说话时还是会礼貌地微笑，程叙也在他的身边。
林晓不是很愿意见到那些熟悉的人，他很阴暗，很记仇，但为了曾虞兮，他还是耐心地等待下去。他跟踪了曾虞兮一段时间，望着他宽阔的肩膀，修长的脖颈。对方的小臂上还有条发红的伤疤，大概是前几天打球的时候刮蹭到的。
他跟着走了一段，看着曾虞兮上车后就离开了，对方回头，若有所思地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离开了。
第二天林晓又去跟踪曾虞兮。那天是周末，曾虞兮会出门晨跑一圈，他就在路上等着对方，坐在小区的长椅上晃晃小腿，早晨的路灯朦朦胧胧。
林晓叫他的名字，笑眯眯等他回头。曾虞兮真的回头了，还皱眉问道：“你是谁？”
“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吧。”林晓拍拍身旁的凳子，“我好饿，你要是跑走的话我可能追不上你。”
曾虞兮想了想：“那我请你吃早餐吧。”林晓看着像是离家出走的小孩，虽然衣服廉价，但举止端正大方，像有钱人的小少爷。如果对方认识自己，但又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那也的确很有可能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林晓说：“你真好，对不认识的人也这么好。”可偏偏对一开始的我这么坏啊，他又想。
曾虞兮请他吃了油条和茶叶蛋，还请他喝了热豆浆，林晓用纸巾擦干净嘴。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对曾虞兮还是有依赖，不管这种依赖源于什么，曾虞兮在最后那半年里把他驯化了。
吃完后，他很真诚地说了谢谢，还告诉对方，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林晓回到了家，养母刚从工厂回来，身上有股油污味。她很快地洗干净澡，洗干净出来林晓还没做晚餐，于是她迅速地情绪失控。抱怨命运，抱怨养着林晓毫无意义，抱怨离开的林父，这不过是一些日常。
林晓平静地应下，像过去一样安抚几句，然后给林母做饭。他淘米，洗菜，看着窗外发了一会的呆，渐渐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去死不能如愿，活着也不能幸福，他好像没有什么路可以走。
林母在流产后，很长一段时间身体不好，但她仍然迅速坚强起来，在厂里找了一份工作，很多时候林晓对她的感情更多是同情。
他在重生的第三个月的时候被找回曾家，又正式变回曾晓。曾家如前世一样给了林母一大笔钱，让她离开了这个城市。曾虞兮见到他时表情非常震惊，然后露出一种很假惺惺的温和。曾晓想，大概是因为这位大少爷还没学会怎么对不喜欢的人虚以委蛇。
曾母抱着他哭。她和曾父看起来尚且幸福的模样，还看不出这个家未来虚假繁荣的迹象。曾晓安抚着她，说妈妈，谢谢你生下我，找回我。
曾晓垂着眼眸的模样看起来非常乖巧，让人同情。父母对他的愧疚更深。
曾虞兮依旧留在曾家。有时曾晓看着他，常常看到他的双眸流出一种无措的情绪，然后这种无措被一种骄傲的冷漠来掩饰。这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他也一定很不安，曾晓想。
在曾晓的坚持下，他们在同一个班读书。有了些前世的基础，曾晓学习没有那么吃力，但因为忘掉许多知识，在班里也是中下的水平。
曾虞兮的朋友依旧不怎么喜欢他，和曾虞兮形成一个小的圈子，让曾晓无声无息地被忽视，孤立。即使经历过去，曾晓仍然是个敏感脆弱的人，或许会没那么自卑。
他仍然焦虑，独自一人待着的时候会咬着手指头，直到指尖流血，他就用湿巾一点点擦干净。温寄书当然也在这个班，他一如既往地幽默，很有亲和力，曾晓刚转来的时候就主动和他打了招呼，对曾晓没有刻意的孤立。
而程叙和曾虞兮是同一个钢琴老师，算起来都是老师的徒弟，是师兄弟的关系。
程叙有时候会从隔壁班赶过来找曾虞兮聊天，即使曾虞兮只是冷漠地坐在桌子上写作业，他也能咯咯笑，然后跟曾虞兮单方面聊起来，好像很喜欢曾虞兮一样。
第一次见到曾晓，他眼睛亮亮的，很殷勤地来找曾晓说话。夸他长得漂亮，又看他在本子上记什么东西，曾晓总算明白曾虞兮为什么对着程叙总是很冷漠了，因为不管什么脸色对他，他都一样烦人。
程叙摸他的手指，纤细又骨感。这也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指，只是手掌有点太小了，程叙说。曾晓想起小时候自己看电视确实想要弹钢琴，他说：“我小时候也很想学钢琴呢。”
程叙摆出一副天真的脸色，问他：“为什么不学呢？如果你说要学，曾母肯定也会给你练的，是因为乡下没有钢琴吗？”
程叙明明知道真相，偏偏故意说这样的话，曾晓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感到对方的手指怪异地拢了一下他的手腕。
程叙的眼睛像狐狸一样上翘，唇部线条却很圆顿，显得他的面容有种很奇异的天真，很难让人讨厌起来。曾晓真是讨厌死他这样，恼怒地说你不要这样碰我，程叙就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但下次继续来骚扰曾晓。
整个十六岁都平淡地度过。曾虞兮质问过曾晓几个月前和自己的那场相遇。
“你要问什么？”
曾虞兮挑了挑眉：“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曾晓让他感到一种危机感，和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曾晓不做回答。
后来大概是知道了曾晓如今在父母心中也有些分量，而自己也并不会被赶走，曾虞兮便没有刻意打压曾晓，只是还是过分冷漠，不愿与对方太过亲近。
重生之后，曾晓一直都睡得不是很好，他不想再去医院重新开药。过去躺在曾虞兮怀里时，他都睡得还算不错，两个人做爱，高潮过后累得筋疲力尽，曾虞兮给他按摩小腿，他便睡得稍微安稳。
现如今这些都没了，曾晓感到有些遗憾。
总是跟曾虞兮一起坐车回家。秋天到来，夜晚降临得格外早，曾虞兮在车上看着他在车上熟睡过去，到家后曾虞兮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把他唤醒。这个场景和过去的许多场景都相似，只是曾虞兮的脸变得更为青涩，曾晓睡得昏沉，迷迷糊糊朝着曾虞兮张开双臂，轻声说，抱我上去。
曾虞兮背着光，僵硬地望着他，然后缓慢地向他伸出手。曾晓却突然清醒过来，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对着曾虞兮说一声对不起。
“你怎么睡得这么沉。”曾虞兮说，他的语气很不耐烦似的。曾晓又说了一句对不起，自己跳下车了。
他自己都觉得尴尬，逃得很快，曾母问他怎么脸红红的，他支支吾吾含糊过去。
如果他重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改变前世孤独的状态，那现在已经达到了。他没有遭到欺凌，有说得上话的同学，跟父母的关系也还算过得去，但当然比不上曾虞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