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章 温寄书(3)

这就像是两个人关系转好的迹象,温寄书觉得,他慢慢撬开了曾晓的心房。即使只有一个裂缝。

晚自习曾晓会主动转过头和他说话,听他讲题,眼睛微微闪亮,注视着自己。唯一不太愉快的是这时曾虞兮的目光会冷冷地刺过来,仿佛他们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多了,温寄书偶尔会为曾晓受到的冷遇感到愤怒。两个人同是曾家的人,但情况千差万别,温寄书所看到的只有曾晓父母的偏心,曾虞兮的冷漠,还有曾晓对一切的回避。

兄弟二人的关系实在异常。温寄书能看到有时曾虞兮望着曾晓,而曾晓对于这种目光是回避的。两个人的相处总是别有深意。

曾晓这时候已经长开了,四肢修长,五官沉静,有股很忧郁的美感。温寄书每每看到这副模样,总觉得心中更为悸动。

他觉得两个人正式熟稔起来是因为一个夜晚,曾晓夜不归宿,问能不能收留自己,自己还在便利店买了点酒。这在温寄书看来已经是一个暗示了,他兴冲冲跑去接了对方到家里,却发现好像一切不是那么回事。

曾晓先是感谢了他,但又听不懂他的一切暗示,只慢慢喝酒,喝得微醺了,就慢慢笑起来,笑容像一条小溪的清澈。

温寄书问:“要不要点外卖?你吃晚餐了吗?”

喝的酒是便利店的鸡尾酒,度数不高,他也喝了一点,现在不算是很有告白的氛围,因为曾晓看起来脆弱异常,他不想趁人之危。

“不想吃东西。”曾晓给温寄书也开了一罐酒,荔枝味的。

最后是温寄书喝醉了。说醉也不算醉,就是说话变得大舌头了一点,脸很红,抓着曾晓问:“真想知道你在想什么?看起来总是很悲伤。”

曾晓用酒罐子推开他的胸口说:“你有文青病呀……我能想什么。”

他则更偏执地认为曾晓望着自己的眼神一定别有深意,模模糊糊中他听到曾晓问自己谈过恋爱没有?

他摇摇头说没有,但其实已经谈过一位女生,曾晓大概是他喜欢的第一位男生。

曾晓说:“如果我现在吻你,算不算取走了你的初吻?”

温寄书心跳很快,他闭上眼睛,等待自己的初吻降临,又觉得这样太软弱,于是重新睁开眼睛,只看见曾晓对着他笑:“就算这是初吻,你也不能是我的唯一了。我喜欢相互的。”

他没有听懂,只凭着直觉去握曾晓的手,握了细瘦一支握在手里,要折断一样的触感。对方反握住他,声音缓和温柔,断断续续没头没尾说了很多东西,从家乡说到父母,哥哥,还有自己的未来。

温寄书少见地没有多说话,他突然觉得,自己和曾晓是相同的。他一直忌讳浅交深言,但深交到什么程度才可以深言。没吃晚餐,胃里很痛,热乎乎的,交换创伤几乎是一种较为私密的事情了。

他的创伤其实很简单,只是小时候出走过,而且是被自己的哥哥刻意丢下的。从弗洛伊德的角度来说,被亲密之人抛弃会导致一定程度的情感切断,所以他总是擅长一段关系的开始,而不擅长维持。

他想到自己在游乐场哇哇大哭的时候,突然吐了出来,曾晓的身影在他的眼里变得很虚幻。对方照顾了醉酒的他,尽管温寄书认为自己没有醉。

他觉得这种冲动之下说出创伤的感觉实在软弱,甚至是恶心,或许可以解释为述情障碍之类的,但他确确实实醉了,要睡去了,闭上的双眼安详平和,眼角斜斜流着眼泪,他梦到自己抛下了自己的多多,抛下了曾晓,然后再也没有和人真正交流过。

而就在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曾晓后,一切的剧情开始极速转弯,就像梦一样。

某天他下课,他便莫名其妙听说隔壁有人起了冲突,温寄书不爱凑热闹,等离开走廊,却看到主角是曾晓和曾虞兮,另一个不认识的人被曾虞兮按在地上。

是校内某个空教室动的手,曾晓的领口解开,神情狼狈。温寄书只能远远看着他们。曾晓身上红色的一层血,滴滴答答地淌落。

曾晓的下巴有血,在看到不远处的温寄书时,他的睫毛颤了颤,垂着眼睛,抿出一个安抚似的微笑来。这笑容本应该是显得可怜兮兮的,显露出近似妖媚的美艳了,好像夺人精血的鬼魅。

曾虞兮表现得不像寻常那么冷漠,他紧张地攥着曾晓的手,俊秀的一张脸惨白不已。

温寄书记得另一个人的脸,自己家也同他们家有些交情,是个横行霸道的二世祖,但毕竟家里从政,没什么人能管得了他。

他倒是和曾虞兮在一年前莫名其妙结下梁子。对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来曾晓只是个私生子,但和曾虞兮关系不错,欺负了也没什么,还能让曾虞兮丢尽面子,便稀里糊涂地下了手。

曾晓拼命反抗,用什么东西砸破了这二世祖的脑袋,血流了很多,也流在自己身上。没发生什么大事,但温寄书还是捏了一把汗,他想着,下次见面一定要说清楚自己的心意。

下次见面已经是一周后了,在此期间,曾晓一直没回温寄书的消息,他忐忑不已,生怕曾晓被报复,接到消息后松了一口气,明明也不至于到那个地步,但他莫名很害怕曾晓再也不在了。

曾晓告知了自己的近况,估计下周可以返校。

这期间曾虞兮也一直没来上学,大概是是因为他要陪同照顾曾晓。

再次见到曾晓的时候,他的状态好了很多,甚至是整个人心情都变得比从前明媚。温寄书问他怎么样了。

曾晓说,因为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了,可以解脱了,所以很高兴。

温寄书却没见到曾虞兮回到学校,曾晓告诉他,因为曾虞兮要在家里复习,于是接下来都不会来学校了。

温寄书不是很在乎对方,只想和曾晓说清楚自己的心意,但这一个月曾晓像是刻意避开对方似的,放了学就离开,下课也埋头写作业看书。温寄书不知道曾晓又不需要用读书改变命运,要这么努力有什么用。

曾晓用笔撑着下巴,想了想:“大概是要让父母放心,我可以比得过曾虞兮。”

这时温寄书才发现,曾虞兮的存在对于曾晓来说,像是某种执念了。很难说这种执念是好或者坏。

他的高考告白计划似乎不起作用,因为曾晓油米不进地一个人封闭起来,不答应任何与自己有关的邀约。但又确实能感到他的状态在变好。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自己的父母十分严肃地问,在学校曾虞兮对曾晓态度怎么样。温寄书心中还包含着一点怨气,说曾虞兮在学校对曾晓尤其冷漠,他甚至想不到两个人是兄弟。

甚至曾虞兮的朋友程叙骚扰曾晓,他也没怎么管过。

父母表情凝重,立刻同曾父曾母打了电话。温寄书莫名其妙被安排了一场和曾父曾母的见面,然后要求他把刚刚的话复述了一遍。

曾父听完,语气很明显地不对劲,低声骂道:“真是畜生。”而曾母只一直抹眼泪。

温寄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态度如此沉重。

等两个人都离开后,他着急忙慌地询问父母。父亲一句话就在温寄书耳边炸起惊雷:“曾晓才是他们亲生儿子。”

后半部分断断续续传入他的耳朵:“本来因为好心把曾虞兮留下,没想到他在学校这么欺负晓晓,……原本曾虞兮是不可能再回曾家了,还是曾晓一个劲求情,才让他顺利高考,一切等以后再说。”

母亲停顿了一下:“据说,他还强奸了……”

刚说到一半就被打断。父亲说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温寄书一下傻掉了,只觉得这几天像梦一样,一切都虚幻得不正常。

温这时候还比较纯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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