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二章 监禁

地下室原先有采光天井,曾晓用遮光布把它挡了起来,现在这里是全然的黑暗,曾晓给他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又把他搬到这里。

手和脚都被束缚,眼睛也被蒙上,嗓子很干。曾虞兮已经被曾晓断水监禁放置了半天,比起身体的不适,更令人恐惧的是这无处不在的寂静。

放空自己的大脑,不做任何挣扎,尽量保留体力。闭上眼,听到心脏有力地撞击胸膛,耳边出现嗡嗡的声响。

是耳鸣。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他在那耳鸣中幻想出不同的场景,初见的少年,穿着校服的少年,勒住他脖颈的少年。

剥夺他呼吸和控制他身体的曾晓。

一开始甚至对这环境感到愤怒,连幻觉都要辱骂,又唾弃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想到曾晓。第一次曾晓给他喂食的时候,他咬上对方的手指,被不轻不重扇了一巴掌,羞辱意味很重。

他想骂人,但知道无济于事,最好保存体力,知道第一次无法出去后,他便静静等待对方到来。舌尖上还有咬伤曾晓的血腥味。

哪怕有一点声音,也可以让他燃起希望。但周围真的只有寂静,还有自己的呼吸声。

大脑仍高度紧绷,希望寄托在曾晓走入房间给他喂水的时刻。之前他同样被断水监禁三天,每天的固定时刻,曾晓都会来给自己喂食。

他对时间尚有掌握感,脑袋已经昏昏沉沉。终于等到有人过来,脚步声越来越紧,几乎与心脏同频,手指触摸他的嘴唇,曾虞兮试图发出一些声音。

曾晓没有理会。曾虞兮被掰开下唇,然后被一点点往嘴里灌水。

离开后,又是只剩下一片寂静。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睡着或者醒着。

第二天也是如此。但脱水现象已经变得严重,对时间的感知也开始变差,四肢僵硬,而他只能一直坐着,等待着走入,双脚踩在毛毯上的微弱声响。

这是曾虞兮这几天唯一能听到的声响。曾晓没来的时候,他的思绪混乱,有时会想,曾晓是否真的恨他,因为对方从未说过一句恨。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缺水和被黑暗逼疯,他的脑子里居然出现了曾晓崩溃着朝他哭泣的模样,问自己为什么要强奸他?

或是曾晓浑身流血,而自己只是冷漠地看着。曾晓问,为什么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朝自己扔石头,这些都是我替你受的伤害。他穿着白裙,柔若无骨。寂静是一场死亡。

曾晓的脚步声把他唤醒,光是听到一点声音,他的唾液都已经开始提前分泌,像是巴普洛夫的狗。

他舔了舔嘴唇,微微抬起下巴,追随曾晓的手指。

曾晓的手指带着香气,像是沾满露水的花瓣,垂在他的唇上,他从曾晓的手指吮吸花蜜,直到自己的唇突然被恶狠狠咬了一口。

不同,但他尝到血腥味,在黑暗中他破罐破摔,被激起不管不顾的兽性,用力地吮吸着曾晓的舌头,从曾晓的口中吻走唾液,疯狂地舔他的口腔内壁,饮下一切自己可以饮下的。血的味道扩散,溶出一点甜味。他听到曾晓轻轻笑了一声,于是情不自禁地唤对方的名字:“曾晓……”

“不对。”曾晓说,摸了摸他的手指。曾虞兮趁机十指相扣,他一根根掰开,曾虞兮的手指垂下。

随后响起脚步声,他离开了。

又是无尽的寂静。曾虞兮又在心里狠狠辱骂了曾晓,这或许是精神胜利法,但什么都做不了,只有思想能稍微主宰。但再怎么转变思想,迫使自己去思考别的,能想起的都只有曾晓。

所幸只有最后一天。曾虞兮的注意力已经不太能集中,出现了近似解离的症状,黑色变得深浅不一,头脑昏沉。

他疑心自己要发疯,开始思考一切自己能记住的东西,却惊恐地发现这些东西都与曾晓有关,他甚至顺着曾晓说的话幻想曾晓的少年时期。

瘦弱的,营养不良的曾晓。楼下的鱼腥味,被分割的窗户,母亲的歇斯底里,头发,腿间的鲜血。快速闪过的一切。

曾晓站在窗户里悲哀地望着自己,头发微长,穿着破旧的裙子,睫毛弯弯地握着水杯,问他,想不想要?

曾虞兮说想要,他已经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曾晓的眼睛像盐粒一样透明,最中间的瞳孔破碎开瞳仁的纹路。如此漂亮又朦胧。

这一天昏昏沉沉地要结束,曾虞兮的身体已经快要坚持不住。再一次听到曾晓的脚步声,他知道三天的监禁终于结束了。

曾晓的手带着阳光,护水霜,毛巾等一切温暖的触感。他解开曾虞兮头上的丝绸,绸缎垂落在肩膀。

曾虞兮睁开眼睛,地下室依旧没有太多的光线,只有极其微弱的光,让他可以看到曾晓的眼睛,和自己幻想中一模一样。柔软的,透明如盐粒的眼睛。

“叫我。”曾晓轻轻说。

曾虞兮咽了一下口水,他的口腔已经不能再分泌过多的唾液,发出的嗓音十分干涩:“主人……”

他觉得这是权宜之计,只要自己活着,自己被放出去,一切都有希望。

曾晓满意地给他一个吻,曾虞兮依旧从他的口中取水,如此饥渴,绝望。曾晓是他唯一接触到的温暖的东西。

他被喂了水,还有一点简单的食物,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被放出去之际,曾晓蹲下来检查了他手上的锁链,确认牢牢扣住后,曾晓转身离开了,没有给他重新绑上丝带,也没有把他放出去。

曾虞兮一个人在身后发出困兽一样的声音,大声叫曾晓的名字,主人,轮着喊,也喊道放我出去!但他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曾晓离开。

为什么?曾晓终于要杀了自己吗?自己已经被他彻底抛弃了,什么唯一,什么想要他的爱,都是假的,用来自我欺瞒的东西。

或许前几天的荒唐才是梦境,他可能一开始就一直被囚禁在这个房间里。幻觉让他体验曾晓的吻,现实的自己一直被关在这个房间里,孤零零死掉。

他早在一开始就不要留情,他要杀了这个欺骗自己感情的婊子!

再多的心软只把自己一人独自引向了地狱,曾虞兮几乎在呻吟,在哭泣,他沉浸在一直虚假的爱情和被抛弃的绝望中,浑身颤抖,等待自己的死亡。

稍微冷静下来,曾虞兮又觉得曾晓不可能抛弃自己,只要稍微思考,就知道不会有这样荒唐的事发生。尽管他无法理解曾晓,但他认为他了解对方。

为了平缓心跳,他慢慢呼吸,开始尽量想一些积极的事情,大多仍旧与曾晓有关。对方已经是流淌在他血液里的毒药。而他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期待中等待曾晓来救他,或是彻底抛弃他。

他是罪犯,等待那最终决断。

由于眼睛能顺着光线稍微视物,这等待更为煎熬。

第四天,没有人来,他的身体仍然能坚持,可他已经觉得自己快要死去,快要放弃这无谓的期待。放弃期待,有时候可能比真正的绝境更为可怕。

第五天。采光井的黑布被掀开,他得以看见这个地下室的全貌。并不阴森,可以说是十分温馨:地上铺着色彩斑斓的毛茸茸的毯子;墙上有挂画,有壁灯;眼前的桌子铺着漂亮的桌布;他的面前摆着一个装满水的浅碗,鸽子一样的洁白。

再过了半小时,又或许是几个小时,终于有人进入地下室。曾晓依靠在这阳光中,在他面前慢慢喝水,发出吞咽的声音,然后湿着唇瓣和他接吻。

曾虞兮吻他湿的舌头,吻得又快又急,唇相接的那一刻他流出了泪水,而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曾晓解开他的束缚带,温柔地抱住他。曾虞兮浑身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两个人跌坐在毛茸茸的毯子里,他靠在曾晓的肩头,听到对方平缓的心跳。

“小西……”曾晓呼唤道,他摸了摸曾虞兮眼睛上的泪水,“我真喜欢你流泪啊,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从前也一直哭。”

眼泪对曾晓来说,是一种软弱的证明,而他无法摆脱对自己的自我厌恶感。曾虞兮的眼泪让他看到,有人可以为自己哭泣,有人可以为他软弱,他可以平视对方,甚至是俯视对方。这太动人了。

“你现在只能吃点苹果泥了。你的胃还不能接受其他。”曾晓说。

曾虞兮靠在他的怀里,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味,是自己常用的那一块。长久的脱水让他的身上散发出古怪的味道,但曾晓没有嫌弃。

他无力地,沙哑地唤了一声:“主人……”

曾晓摸摸他的头,吻他。在曾晓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曾虞兮激烈地痉挛了一下,抓住曾晓的手。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曾晓取回一个浅的白色盘子,里面盛着加热过的苹果泥。没有勺子,想从这个餐盘里取食只能像狗一样去舔,曾晓把盘子放在他的下巴前,等曾虞兮来舔。

曾虞兮痛苦地纠结了一会,终究是生存本能盖过了自尊,于是他低下头来舔,曾晓觉得有趣,又用手指蘸取一点苹果泥,让曾虞兮来舔他的手指。

两个人依偎着,被从采光井投射下的阳光包裹。曾虞兮知道从这天开始,有什么会侵入他的思想,侵入他的每一个无眠之夜。他感到绝望,但又忍不住因为曾晓的拥抱而哭泣,庆幸。

庆幸自己还活着,更庆幸曾晓没有抛下自己。

“你爱我吗?”曾晓捧着他的头问,指侧留着自己咬下的伤口,还有苹果泥的味道。

曾虞兮沉默了一会,回答道:“爱。”

曾晓满意地笑了,笑容有一条小溪的清澈。

非常详细的监禁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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