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两个人的情感稳定了一年,到了大三快结束,温寄书开始进自家公司帮忙。曾晓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他想读研,但又觉得没必要,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倒是曾虞兮问他要不要给他开个工作室。

温寄书变得很忙,据说他上头有个哥哥,下头有个争权的私生子,平日压力很大,和曾晓见面的时间变少了,但两人还维持稳定的联系,每天都会通电话。

曾晓整日泡在建模软件里,对着一个细节死扣上半个小时,就为了不看手机,等男友的电话,反而曾虞兮时不时坐飞机来自己面前晃,说是出差。

曾晓知道他很早就接手了家里的业务,没有辜负父母的期待,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还问过曾晓要不要来公司实习,也安抚曾晓,家里的股份肯定还是你的。

曾晓笑了,手指点点他的胸口:“那你算什么?给我打工的吗?哥哥。”

他不关心股份的事情,总归不愁吃喝,败家也不知道去哪败。

在温寄书第三次整晚没回他信息的时候,曾晓提出了分手。

温寄书很痛苦地挽留了他,说小小,你知道我只是最近很忙,我不是不爱你。

曾晓决绝地分了手,其实原因并不是温寄书这段时间的冷落,而是曾虞兮前段时间给他发的消息。他告诉曾晓,温寄书并不是只交往过一个女朋友,在高中他就谈过一位,在这之前也谈过男人。同时附赠了大量照片。

曾晓听到这段话,很想吐。于是跑去卫生间吐了个彻底,他在情感上达到一种偏执的洁癖。只要想到温寄书曾经和其他人亲密过,也分享过这样的独特关系,曾晓就厌恶的难以自拔。

原来他并不是特殊的,也不是唯一。

他纠结了好一阵,同时温寄书长时间的不回家和不回消息,让他陷入了巨大的精神内耗。但要脱身实在很难,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把自己毫无保留的交付了出去。

除了心底最隐秘的几个秘密。

和温寄书分手,无异于割肉放血,那天他的确流血了,手指头啃得血迹斑斑。温寄书觉得十分心疼,搂着他,温柔地说道,神情痛苦:“小小,宝贝,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突然这样干脆的要分手?”

温寄书的温柔,的确让曾晓陷入动摇。他又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太病态了。情侣之间总要留有空间。

但他已经把东西搬了出去。温寄书怎么阻止都没用。曾晓想,现在大概只是戒断期的痛苦。

他真的很痛苦,以至于又想起从前在林家的事情。鱼鳞闪闪发光,斑驳的墙壁,地上流的污血和水。那样怯懦的眼神成为了一把刀,横在曾晓的脖颈上。

他失眠了一段时间,脑子里总回放着分手那天的细节。割肉放血,但血没有放尽,生活中每一点都可以让他想起温寄书。

温寄书照顾生病的他,和他一起爬山,两个人一起做饭等细节。曾晓的同学说,这便是沉没成本,分手后总要有这一段舍不得的。

到了晚上,他又会想起温寄书的诸多不好,他隐瞒自己,冷落自己,偶尔心情不好也会不顾曾晓面子,冷着脸发脾气。和温寄书在一起那么多年,曾晓被他潜移默化,总觉得大部分错都是自己的。

患得患失,变得怯懦。这就是恋爱带给他的变化。曾晓试着安心生活了一段时间,终于忍不住重新找上温寄书。

但温寄书已经有了新的暧昧对象,是个男的,脸很英挺。曾晓只觉得那一瞬间他天都塌了。

曾晓祈求着和温寄书重新在一起,态度达到一种卑微的程度。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可以这么快放下,温寄书扶着他的肩膀,温柔地说道:“小小,我们已经分手了,是你提的分手。”

曾晓流了眼泪,泪水一颗颗坠出眼眶:“可是我好爱你,我觉得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

温寄书说,没有人会离了谁活不下去。

但没有人爱我。曾晓说,你说过你会一直爱我的。

温寄书很为难地看着他,就好像曾晓所说的爱只是一种自私的感情。

没有人有义务承接你的爱。小小,你说的爱是只发生在你心中的一种甜蜜的感觉,他只点燃了你。

曾晓想说不对,温寄书怎么能这样反驳他的爱,好像抹去了两个人的过去。如果爱真的对方是点燃了自己心中小小的一点火花,那么温寄书身上一定也有那一条引线,自己也一定点燃过他。

温寄书在恋爱中实在是个高段位玩家,他同曾晓玩了两年,玩不下去了,但还要残忍地让曾晓自己亲手切断这根引线。

曾晓卑微地挽留他,为温寄书哭泣,脸庞苍白又湿漉漉,像湖里的月亮。一个漂亮的人为他痛苦至此,是很有魅力的,温寄书心中产生了一些奇异的感情,但没有复合。

曾晓追了温寄书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没名分地给睡了几次。他的身体早就被温寄书开发出淫性,摸一摸就能流水,早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半梦半醒,听到温寄书接了暧昧对象的电话。

曾晓突然想到一个词。倒贴。

高中时候,程叙说他倒贴,廉价。那种以为可以得到喜欢就不管不顾地倒贴上去的廉价样。那时曾晓还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曾虞兮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曾晓的荒唐事,很生气,拽着曾晓的手要让他们分开,起码先回家,曾晓甩开他的手,说我不要。

曾虞兮问:“为什么不要?你在这里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了。你都瘦了好多,跟我回去吧,爸妈也很想你的,你上了大学总不怎么回家。”

曾晓说,我爱他,我想跟他重新在一起。

曾虞兮说:“他很自私的,如果他也爱你,在高中时期就可以跟你在一起,你不过是被他骗了。”

曾晓想,高中时期自己名声那么差,谁会和曾虞兮脚边的一团泥在一起。他大声道:“别和我提从前好不好,我那时候的痛苦没有比现在少,根本没人看得见我。我觉得我现在很快乐……”

但曾虞兮沉默了一刻,把曾晓搂进怀里,“我以前对你不好是不是?太冷漠了,但原谅我,当时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对待你,也很不安,现在我在改了……”

这已经是一个较为出格的举动了,曾晓在他的怀里发抖,然后挣脱出来,这时温寄书正巧打电话给他,曾虞兮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夺过来,利落地挂断。

曾虞兮的语气沉下来:“曾晓,你真的这么蠢,真的这么缺爱吗?”

曾晓指尖发抖。明明是眼前这个人把自己应得的爱夺走了!如果一切没发生,他没有被换走。

他想说,这就是你说的你改了?他其实能察觉到曾虞兮态度的变化,但这种伤痛不是曾虞兮给自己物质补偿,或者借着出差名义来找自己这种举动就能原谅的。他想头也不回地走,曾虞兮拉住他,说你又要赶着给别人倒贴?你真就这么廉价。

曾晓说关你什么事。曾虞兮突然激烈地吻上来,捏着曾晓的脸让他打开双唇,舌头探进去舔他的口腔内壁,几乎要探到喉管。

曾虞兮的语气很痛苦,说道:“我真的错了,小小,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我为了你改了很多了,以后公司的股份也全是你的,该是你的我都给你,只要你回头。这几年我一次次地去找你,你根本对我没有好脸色。”

曾晓惊恐地意识到曾虞兮爱着自己,但他同时也想起温寄书说的,爱只发生在自己心中,只点燃了自己,曾虞兮的爱别说点燃他,甚至不曾照亮过他,他留给自己的只有一地狼籍,一潭死水,一颗再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人靠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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