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夏轻的脸陡然烧起来。

她一边胡乱地去抠安全带, 一边小声反驳,“你胡说什么呢。”

贺羡收回侧倾的身子,满不在意地笑了笑, 单手打转方向盘启动车,随意问起她今天白天的事。

“买房了?”

夏轻视线往前看着前窗外变化的风景,余光却忍不住打量贺羡开车的样子。

长腿委屈地缩在座椅下,轻轻点油门, 一手手肘搭在落下的车窗上, 另一手匀称修长的骨节微微用力打着方向盘。

手背的青筋会在某一刻绷起, 很诱人。

他开车很稳,但姿势很闲散, 也很少点刹车,所以哪怕夏轻这样轻微晕车的人坐在他的车上也不会有不适感。

车技很好。

贺羡久久没有听到旁边人的回答, 分出一丝目光过来瞧她,轻轻“嗯?”了一声。

夏轻立刻怕被抓包心虚似的转过眼去看右侧窗外。

“嗯, 想买个房子,姑姑也结婚了,我以后也不好再跟她挤得。”

贺羡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又问:“什么时候拿房?”

夏轻有一句答一句, “八月,正好许黛宁生日。”

“你拿房跟许黛宁生日有什么关系?”贺羡微微蹙眉,正好导航提示上高架, 他利落打了一把方向, 整个车身缓缓进入高架上。

夏轻想了想, “因为房子可以写她一半的名字,这样就当作我送她的生日礼物。”

贺羡差点一个急刹把车点停。

他稳了把车身,侧眸看了她一眼, 面上表情有些冷,“你辛辛苦苦买个房还要送她?”

夏轻也因为刚刚车的轻微晃动不自觉捏紧安全带。

“因为黛宁很好啊,高中就送我很贵的平板,前两天我生日她还买了好贵的包送我。”

贺羡紧抿着唇,情绪不大显。

他其实很想说,凭什么许黛宁送个平板就能得到她的房产证?

平板很贵吗?包又很贵吗?

她到底知不知道,高中生日为了给她送那个手链,他生平第一次跟贺从开口。

国外小众设计师,lemon的收官之作,小猫系列的手链和脚链,他是同时买回来的,用的是他高中参加编程赛事的奖金和自己账户基金的收入。

整整三百五十万,猫咪头背后还有她的名字,可能她都没有发现。

是的,脚链是早就有的。

本来是预备一起送给她的。

但艺术节的前一晚,贺羡做了个梦。

梦里,夏轻穿着白色吊带睡裙,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她就坐在自己的床上,细白的小腿伸出一截,睡裙被推到大腿处,纤瘦的脚踝上小猫脚链泛着银光。

贺羡的理智快要崩盘,偏偏小姑娘还怯生生看他一眼,漆黑的眸滢润着水渍。

她说,“贺羡,这个脚链绑住我了,我好难受啊,你帮帮我好不好?”

贺羡几乎是瞬间从梦里惊醒,浑身湿透。

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耳垂红得能滴血。

然后下一秒,他就翻身下床从口袋里摸出脚链,塞进了床头柜里。

所以最终只送了手链。

为得是隐藏那些早就呼之欲出的恶劣心思。

后来夏轻离开的五年里,那条脚链跟着他去到南大的宿舍,最后又跟着到半山公馆。

同样的梦境在以后的每个深夜反复折磨,半夜惊醒后室友平坦的呼吸声或者是别墅内静谧的空气流动声,都让贺羡觉得夜晚很难熬。

以至于很多次他都在后悔,是不是当初就应该把脚链也送了,这样只要东西不在身边,他也不会一直念着想着。

早就该送出的礼物,绑住的不是收礼物的人,而是送礼物的人。

五年里,在每个日日夜夜。

贺羡收回思绪,脚下油门踩猛了些,他没再说话。

因为他怕一开口就是控制不住地质问。

质问那些早就在他心里凌迟他,鞭挞他的问题。

为什么要走的这么决绝?

为什么不告而别?

为什么误会了不去问他?

为什么……让他一个人想了那么久那么久。

为什么明明他也送了很贵很用心的礼物,但是他却在她心里没有一席之地。

贺羡忽然开始厌恶自己。

明明只是在说很平常的话。

明明只是聊到了礼物,聊到了高中的字眼。

他就开始变得尖锐,变得情绪波动,变得想立刻掐住夏轻的下颌控诉自己的不甘。

因为仔细想想。

这五年。

他好像真的过得不大好。

这回长久的沉默反过来叫夏轻有些狐疑。

她敏感地觉得车内的气氛好像变了变。

又感觉到贺羡有些不开心。

她想知道原因是什么。

“你……不大高兴吗?”

很直球的一个问题,因为夏轻真的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对待喜欢的人。

很多事她想知道,很想知道,又不知所措。

放在以前,夏轻会直接逃避,会想算了,反正她也弄不明白,就不要为难别人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具体要说哪里不一样了,夏轻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生日的那个晚上,贺羡的邀请。

“那你要来追我吗?”

这句话夏轻笨拙地私自地将它理解为。

“我现在允许你走进我的世界了。”

脑子里东西很多,思绪很乱,这种患得患失感其实比单恋的时候还要不好受。

因为单恋是不抱希望的。

但现在。

人有了期待,就得接受期待落空后双倍的怅然。

视线凝结成一个焦点目视前方,耳边低沉的声音传来。

“嗯,不大高兴。”

夏轻一愣,心口也涨涨的。

她侧过去看他锋利的下颌,以及敞开领口处微微露出的白皙喉结,试探的语气。

“我可以问一问是为什么吗?或者说是因为我吗?”

贺羡握着方向盘的手捏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因为你。”

胸口处有失重感传来,夏轻觉得自己开始焦躁。

“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吗?”

贺羡轻扯嘴角,目视前方,他淡淡地开口,像陈述一个结论。

“好像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存在,就会撩拨我的情绪。”

滴答——

有一瞬,夏轻的耳边无限放大手腕上机械手表转动的声音。

手指蜷缩,掌心出汗发麻,夏轻听到自己问:“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高兴一点?”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黑色奔驰一个干净的摆尾加倒车入库停进车位里。

贺羡走在前面,夏轻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电梯里针落可闻,夏轻觉得自己的心跳都缓了几秒。

数字跳跃,静谧的空间里除了薄荷还参杂着细细密密的苦衫味。

贺羡好像喷香水了?夏轻不合时宜地走神。

她实在不擅长聊天,他们之间,贺羡也不是热络的人。

好像只要他停止交流的欲望,她就只能像随波逐流的小船,也陷入沉默的浪潮里。

忽然就有些自我厌弃。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热闹的声音立刻钻进耳朵里。

fish pub整个顶楼都被周林月包了下来,电梯口还有一张周林月的写真海报,上面有几个醒目的大字。

【单身狂欢夜!】

很土味,也很稀奇。

一看就是许黛宁的手笔。

她是个热闹的人,和她在一起,夏轻总能接触到这些新奇的事情。

推门进了包厢,包厢里音乐声震耳欲聋。

沙发上坐了不少人,周林月依旧漂亮明媚,穿得像城堡里偷跑出来的公主,白色短款礼裙配波浪马尾。

沈见和许黛宁还有几个夏轻眼生的男女在里间棋牌室打德,州,扑,克。

都是穿着华贵的人,夏轻猜应该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朋友。

里面的人见到贺羡进来,纷纷目光放过来,就连打牌看牌的人都停下,朝这边招呼,语气揶揄。

“贺少又是姗姗来迟,压轴出场啊。”

贺少?

夏轻耳膜一痒。

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叫他。

以往沈见叫一声羡哥,夏轻觉得就已经够给面子了。

贺羡冷着脸,眼皮轻撩,下巴朝那边点点以作回应。

有个眼尖的西装男看到贺羡身后藏着的小姑娘,开了句玩笑,“贺少还带姑娘?这么稀奇?”

贺羡眉一皱,正要制止他们的玩笑,许黛宁抢先一步起身瞪那西装男一眼。

“胡说什么呢?这是我家的!”

说着她推了牌起身走过来,“快!轻轻,我带你去见林月姐!”

然后也不管贺羡拧眉盯着她们的神色,将人揽着就往里走。

周林月本来正在和几个姑娘玩塔罗牌,见到许黛宁搂着夏轻过来,眼神一亮。

“呀!夏轻!黛宁说你回来了我还不相信,怎么都不说一声,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夏轻窘迫,乖巧地叫了声,“林月学姐。”

周林月嘴一撅,“不要叫那么老嘛,就跟着黛宁叫姐姐,或者……”

她视线往夏轻后面一直站定的人看了看,语气豁然开朗,“或者跟着阿羡叫嫂子!”

夏轻:……

这是能跟着叫的吗?

不太能吧?

两厢尴尬的时候,夏轻还是没能硬着头皮叫出那声嫂子,她声音细细的。

“林月……姐姐。”

周林月也不为难她,目光再一次意味十足地看了看门口的门神然后收回来招呼。

“快,坐!”

许黛宁和夏轻一起坐在了塔罗牌区域,贺羡拽着一张不高兴的脸自然而然地接过许黛宁的位置,和沈见他们打牌。

夏轻忍不住偷偷瞄过去一眼。

贺羡半靠在沙发椅上,两腿大剌剌敞开,衣领微低,锋利的眉眼在吊顶灯光下更显冷峻。

他单手抓牌,另一手随手端过别人殷勤给他倒的酒,仰头,滚动喉结,一饮而尽。

喝得又猛又急。

夏轻下意识担心。

喝这么快会不会不舒服啊?

转眼看到那颗褐色小痣。

那颗被她亲过舔过的小痣。

她又走神。

贺羡打牌的时候好帅啊。

耳边有人叫她。

“轻轻,你也来测一下!”

夏轻迟钝地转回头,盯着桌上已经整理好的塔罗牌。

周林月和许黛宁同时期待地盯着她。

“快!抽三张!”

夏轻完全看不懂,但也不想扫兴,随手抽了三张。

分别是正位的教皇,力量和死神牌。

周林月“哎?”了一声,许黛宁也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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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周林月认真地分析。

“正位的教皇和力量都代表有桃花啊,死神牌又建议你放下过去,轻轻,你最近犯桃花哦!”

夏轻内心咯噔一下。

正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边几个人纷纷扭头去看。

陈克行穿着一身正装笑嘻嘻地走进来。

许久没见的人忽然出现,夏轻顿住。

许黛宁神秘一笑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看愣了的夏轻,话中有话。

“这不,桃花这就来了。”

夏轻不解,陈克行落落大方地招呼,“不好意思各位,来迟了。”

这一声,让里面棋牌室的人注意力也集中了过来。

贺羡只看一眼就移开目光,正要端杯喝酒,就听沈见站起来喊了一句。

“来得正好,许黛宁和夏轻妹妹都在呢。”

酒杯放下。

咚的一声。

贺羡唇线拉平,语气不经意,“他和夏轻有联系?”

沈见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加码,“没有,他不是在吴城研究院,刚好和我们有合作,这次来南城谈项目,许黛宁知道了就说老同学一定要邀请过来一起玩,还说……”

贺羡手抖了抖,随后扔了牌。

沈见一喜,“你这就弃牌了?我骗你的,红桃尖不在我这儿。”

贺羡端杯喝了一口酒,辛辣入喉,冰酒又缓解了些不适,他不太在意地‘嗯’了声。

状似不经意。

“还说什么?”

沈见赢得盆满钵满,喜笑颜开,慢悠悠补足下一句话。

“还说夏轻妹妹也老大不下小了,这两人高中关系就好,这次正好撮合撮合。”

挞啦——

身前的筹码突然被一手推散,贺羡骤然起身,周身冷了气场。

沈见憋着笑,还假装无辜假模假式地问:“做什么啊羡哥?”

贺羡薄薄的眼皮压低,显得整个人有些薄情。

“去个洗手间。”

这边许黛宁刚招呼陈克行挨着夏轻坐下,就听到包厢门大力关上的声音。

她回头和沈见对视,用嘴型问。

“怎么了?”

沈见鸡贼地笑着回她。

“气疯了。”

许黛宁也笑着转回头,不遗余力地完成自己红娘的任务。

“来来来,班长也抽几张。”

陈克行摸摸头和夏轻对视一眼,又害羞似的移开眼去抽牌。

“这个我不会啊。”

许黛宁挤挤眼,“不会没事啊,我们轻轻也不会,也不影响人家抽桃花牌。”

陈克行新奇,“这还能看桃花?”

随手抽了几张,许黛宁和周林月凑在一块儿分析。

因为意见不同,两人还要打赌。

陈克行喝了口酒找个机会跟夏轻开启话题。

“好久不见了,夏轻。”

想起高中那些年试卷上解题的回忆,夏轻莞尔一笑,“确实好久不见了。”

陈克行弓腰低头方便听她说话,“你高中走得也太急了,后来企鹅号也不用了,我给你发过几次消息,都没有回复。”

夏轻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家里出了点事,企鹅号后来找不到密码了,就登录不上了,抱歉啊,班长。”

陈克行挠头,“没事儿,这不又联系上了,听许黛宁说你现在是南城电视台的主编?”

“只是副主编。”夏轻对许黛宁总是夸大她职称的行为很无奈,“而且只是很小的板块。”

陈克行摆摆手,“那又怎么样,那还是很厉害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既然再碰见了,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方便联系。”

手机调整到二维码界面,夏轻说了句好也拿出手机要扫码。

突然,信息进来。

夏轻看了一眼。

来自从一。

【敢加他试试。】

夏轻后知后觉看了看四周。

棋牌室的那个座位换了陌生面孔。

贺羡根本不在包厢里。

那他怎么……

夏轻觉得奇怪。

同一时间,贺羡人站在安全通道的楼道口,嘴里叼着根烟,没点,打火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打响又灭掉。

手机屏幕里是沈见拍的照片。

放大版的。

夏轻和陈克行凑得很近,很像那时候她为了不听自己讲题满口胡诌自己会了。

等他走到后门,就发现她和他凑得很近,脑袋埋在一起,拿着同一张试卷。

那画面很刺眼,导致多年后重现这样的场景,贺羡还是会应激似的觉得胸口闷闷的。

图片下是沈见的信息,可以看得出的幸灾乐祸。

【加微信咯!】

很烦燥。

很憋闷。

很想抽烟。

可是她不喜欢。

艺术节那次他也偷偷试过一次。

在天台。

打火机在手里翻转,烟盒就在西装裤兜里。

另一边装着要送出去的手链。

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送出去。

不知道怎么理所当然地和她说生日快乐。

准备了很多,但一想到他们之间的冷战就觉得烦躁。

好像很多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流失。

他抓不住,也握不紧。

其实很早他就对任何东西都没有期待。

爷爷不喜欢他,那就不要这份喜欢。

父母很忙,没办法关注到他,那就不要这份关注。

可是到了夏轻这里。

他发现自己不能洒脱。

情绪拉扯着神经。

太阳穴隐隐作痛。

刚想摸出烟盒。

耳边一道久违又好听的声音。

带着些不确定。

“贺羡?”

先是脑袋空白了一瞬,将手不动声色地抽出来。

他侧头,越是慌乱就越是没有表情。

“你找我?”

她有些紧张,“不是,是林月学姐,她找你。”

这句回答让他刚刚差点被抓包的心虚显得特别可笑。

原来根本不是她自己要来找他。

他们还是在维持遥远的距离。

打火机还闪着火焰,小姑娘的眼睛盯着,好像在想什么。

贺羡还是没出息地解释,“别担心,在这儿捡的,我不会抽烟的。”

他撒谎了。

他会。

很烦很烦的时候,情绪理不清楚不受控制的时候,总要做点什么。

可就是她一双漆黑的眼,对抽烟闪烁着讳莫如深的表情。

贺羡就再也不敢碰一下。

今天是例外。

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他顺手摸走了沈见的烟盒。

即使烟已经钓到嘴里,贺羡还是只能无声地叹口气,一把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找到置顶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寥寥无几。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企图用这样的凉意驱散一点身上夏天的燥热。

飞快打字。

【敢加他试试。】

她居然真的就这么接受了?

不是已经说好要追自己了吗?

是自己表现得太难追了吗?

贺羡这么自我剖析地想着,试图找到问题所在。

可是她好迟钝,像坏掉的旧闹钟,如果不伸手拨动指针,就纹丝不动。

至今为止,她也没有说过一句。

“贺羡,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贺羡想,如果她这么问。

他一定会稍微想一下,毕竟她让自己等了这么多年,还说了这么多气人的话。

稍微想一下。

这个一下是多久。

他暂时还不能确定。

也许会久一点。

毕竟他觉得太轻易得到,夏轻是不会珍惜的。

在她的世界里,永远有更能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

哪怕那张照片明晃晃写着喜欢,也不耽误她和自己冷战,拒绝和自己同桌,拒绝和自己吃饭,甚至不告而别,消失了五年。

她更在意数学题能不能写出来,更在意学校的志愿工作能减免多少学费,更在意她的姑姑,许黛宁,甚至……这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近她的陈克行。

即使知道这样她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贺羡还是嫉妒得发狂。

他不知道要怎么引导。

照片上的那句话。

她才能再说一次。

贺羡以为只要自己耐心等待,她就会开窍,就会懂。

可是赵清行这个所谓的哥哥,现在又出现个久别重逢的班长。

贺羡忽然惊醒。

他在这儿胡思乱想了太久。

会不会……

她已经被吸引。

急忙又去敲下几个字。

【不是想让我高兴吗?】

坐在包厢里的夏轻愣神捏着手机。

【不是想让我高兴吗?】

陈克行看她动作迟疑下来,问了一句,“怎么?”

下一秒信息又进来。

【出来。】

夏轻一把推开陈克行的手机,有些着急,“抱歉,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陈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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