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再乱摸乱蹭。

翌日, 沈清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依偎在虞素星的怀中。

她的头枕靠着虞素星身前的绵软,而虞素星的下颌则抵在她的脑袋上方, 感受到她醒来的动静,虞素星用下颌蹭了蹭她的脑袋。

“醒了?今天有舒服点吗?”

沈清雪抬头, 鼻尖擦过那片绵软, 耳廓微红, 对上虞素星清明的双眸:“你很早就醒了吗?”

“也没有, 就刚刚醒。”虞素星小小撒了个谎。

她其实早醒了,一晚上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 带着重重心事睡下,最后当然是没睡好, 但醒来的姿势好歹端正了些,只是将人抱在怀中, 没再做多余的事。

沈清雪昨夜是没穿心衣睡的, 现下她的衣领完好,没有一点走漏的风险。

虞素星用内力烘热手掌, 隔着里衣捂上她的腹部:“今天还会疼吗?”

来月事的前两日,沈清雪间断地疼了四次,每一次看她疼得满头冷汗, 虞素星心中都急得不行,一急就去催观棋找女医。

奈何那位专治妇人疾病的杏林圣手苏蔚前几日外出看诊, 至今未回玉京。

虞素星昨日一急,直接派出两个侍卫, 快马前往苏蔚出诊的地界, 希望能尽早把人请回来。

沈清雪闻言摇头:“不会疼了, 一般都只会在月事来的前两日疼, 我今天状态好很多了,你带我去看看照夜好不好?”

沈清雪对那匹高大健壮的白马很是好奇,只是前两日体虚,她才没有提出要去看照夜。

“好,我让她们把照夜牵到训练场去,我还可以带你骑一骑它。”

松琅院附近就有一块划分出来的空地,算是她的训练场。

这些日子她都在园中练枪,只带沈清雪去训练场看过一次。

吃完早膳往外走,虞素星看到那面被她一枪砸碎的墙壁。

这面墙隔开兰雪院和松琅院的后院,虞素星心虚之余,干脆建议道:“别补了,让工匠把这些碎石清理走,修理一下,直接让两个院子通到一起。”

这样假如以后她惹清雪生气,被迫搬回松琅院的时候,也可以悄摸摸过来偷看两眼。

沈清雪瞧了瞧那面墙,又瞧了瞧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昨日素星砸破这面墙后,好像有了点变化。

不再乱摸乱蹭她,抱抱她的时候也会谨慎地隔着寝衣,甚至喝水的时候都不会再拿错她和她的杯子了。

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界限划在她们中间,让她们不再像先前那样亲密无间。

难道昨日她主动去亲,真的要把素星吓跑了吗?

这个念头一升上来,就让沈清雪生出一种失去的恐慌感,她紧紧攥住虞素星的手,“你是要搬回松琅院吗?”

虞素星垂眸看她,笑了笑:“怎么会?我只是想把松琅院布置一下,后面你练习射箭的话,如果不想去训练场,这样两个后院连同起来的长度也足够。到时候再给你找一匹温驯的小马,这样你还可以在后院练骑马呢。”

至于让沈清雪单独骑照夜,虞素星不敢想。

那家伙还是太傲气了,当初为了驯服它,她狠狠折腾了一番,别人来骑它,它还是不愿意的,脾气一上来就要把人摔下马。

摔摔她也就罢了,可不能让它摔清雪。

但是人有喜好,马也有喜好。

眼缘就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虞素星站在一旁,看着一向桀骜不驯的照夜低下它的大脑袋,温驯地让沈清雪摸摸,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眼前这匹白马高大彪壮,一身白毛被打理得油光水滑,像是绸缎一样披在身上,它健美壮硕,它高大华贵,任谁见了一眼都要心生喜欢。

可惜它性情不好,那健壮的蹄子一扬,落下来的时候感觉能把骑在马上的人踩成扁扁,任谁骑在马上都要心肝颤上一颤。

所以当初才会有那么多人下注她一定驯服不了这匹白马。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马也会区别对待吗?

虞素星伸手要摸白马的脑袋,手还没挨上呢,那大脑袋往旁边一挪,蹭了蹭沈清雪的掌心,示意她继续摸摸。

别管那个多余的家伙。

虞素星清清楚楚看到它眼里的嫌弃,她“嘿”了一声,不信邪地把手放在照夜脑袋上狠狠揉了揉,“你怎么回事?几日不见连主人都不认了是吧?”

蹭什么,那是你能蹭的手吗你就蹭。

照夜跺了跺蹄子,鼻子里喷出几股热息,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因为虞素星把沈清雪的手拿下去了,“它看起来很喜欢你,要不要上去骑一骑?”

虞素星还是不太敢让沈清雪先上去,她先骑上去,然后沈清雪踩着小板凳被她抱上去,坐在她前面。

虞素星拽着缰绳,让照夜绕着训练场开始慢走。

骑在马背上,视野变得开阔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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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雪忍不住又摸了摸照夜的脑袋,“它看起来很温顺呢,真的会把人掀下马吗?”

“它装的,你别信。”

虞素星详说她当初驯马的辛苦,说到最后,沈清雪也顾不上摸马了,转头看向她,满目心疼:“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被马摔下来很容易受重伤的。”

“对啊,所以我要给你找一匹乖巧又听话的好马,你要骑照夜的话,我带着你骑,也是一样的。”

虞素星轻夹马腹,让照夜小跑起来,“等你学会骑马,去豫山春猎的时候,你可以尽情地策马奔腾,天地旷渺,不受拘束,那是另一种自由呼吸的畅快感,你一定会喜欢上的。”

说完低头一看,沈清雪的神情有些许落寞下去。

虞素星这才想起春猎这个时间点代表着什么。

她握住沈清雪的手捏了捏:“别担心,这次有我在呢,谁敢动你,我一定先把他踹下水。”

春猎,是原著中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上一世,以沈清雪表姑娘的身份,本来不会被列入春猎人员名单。

但在秦沛瑾这厮的小动作下,沈清雪被列入名单中。

祖母亲自带着沈清雪和虞佑蓁前去参加春猎,竟然也没能挡住那些卑鄙之人的下作手段。

盛如仙姿的容颜,给沈清雪带来不少麻烦,再加上她与宣宁侯府的亲戚关系,暗中窥探的视线数不胜数。

有人试着向宣宁侯抛出结亲的橄榄枝,都被宣宁侯以沈清雪孝期未过挡了回去。

那些人知道明面上结亲无望,就希望自家的子弟能打动沈清雪的心,让沈清雪愿意主动结这门亲事。

那种群狼环伺的场合,任谁都不会觉得舒服。

虞素星想着想着,用力扯紧缰绳,语气依旧温和:“你若是不想去春猎,我们就不去,我带你去京郊玩,南郊也有一座很大的马场,我们可以在那里玩好几日再回来。”

沈清雪回神,抬眸看向她,沉默好一会儿,坚定地道:“我要去。”

她不能一味地选择躲开,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躲避给虞家添什么麻烦。

再说,如今她和虞素星都已经是未婚妻妻的关系,她不必再怕那些暗中窥伺的阴暗视线,她应该勇敢一些。

“好,想去就去,万事有我在,你只管好好玩。”虞素星笑着应下。

她要多给沈清雪安排几个人跟着,提防着秦四和秦六。

上一世,秦沛言见结亲无望,竟敢设计清雪落水,而秦沛瑾自然是充当那个捷足先登的救命恩人。

虞素星大胆设想一下,秦沛瑾当时反应那么快,真的不是提前得到什么风声吗?

就因为这份该死的救命之恩,秦沛瑾就玩起那一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花招,明里暗里威胁沈清雪,让沈清雪觉得外界都是对她心存觊觎之人。

有一次落水,就会有第二次落水。

既然已经被他救了,名声也毁了,自然应该进入四皇子府,在他的庇佑下求存。

落水被救名声即毁,真可笑啊。

她怎么不知道,大盛对女子名声的要求已经到了如此严苛的地步?

一群杂碎,就该剁了喂狗。

虞素星越想戾气越盛,情绪上脸,难免有些吓人。

沈清雪并不怕她这个模样,她只是想到一件事,一件她不清楚虞素星知不知道的事,带着些许忐忑问道:“素星,你看的那本写我和秦沛瑾的话本,结尾是怎么写的?”

上一次她们相互坦白,因为她哭得太厉害,虞素星后来都没问她上一世的经历,她也默认虞素星是清楚的。

现在问,已经做好被戳穿的准备。

然而虞素星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都是一些废话。你替秦沛瑾挡下那杯毒酒后,他在人前装着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却是借着外人以为他消沉之际,收兵买马,抢先一步登上皇位。登基之后还虚伪地把后位留着,实际不过是想制衡那几位来自世家的后妃,装得痴情不移,实际他最爱自己,最爱手中的权势,真是令人生厌得很。”

沈清雪只在意那句“挡下那杯毒酒”,在虞素星看来,她是因为挡下毒酒而死?

或者说,仅仅是因为挡下毒酒而死?

看来那话本真的像她侥幸设想的那样,只写了事情的一面。

话本写秦沛瑾对她的深情,写她在四皇子府受尽委屈,却不会写她因为绿蕊的死而心生恨意,不会写她在那瓶已经掺毒的酒中又添了一味毒,一味足够让秦沛瑾连遗言都来不及说的毒药。

她不知道那瓶酒已经预先被下了毒。

而秦沛瑾太过谨慎,她刻意的讨好靠近反而让他心生警惕,竟是装作饮下那杯毒酒。

毒酒穿肠的时候,她在想,是不是她太坏了,太恶毒了,所以才会失败,才会抓不住院外那么灿烂的阳光。

她不后悔给秦沛瑾下毒,最初的时候,她甚至想过如果这一世依旧避不开秦沛瑾,被逼入绝境迫不得已之时,她可能还会选择同归于尽。

只是这一次,她一定会做得聪明些。

但如今,她再也舍不得了。

她舍不下虞素星的好,舍不下眼前人,她想要长长久久。

长长久久的和素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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