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越依恋,反而越会离不开她。

尚未到午初时分, 虞素星先回行宫休整。

林中那三匹狼,由羽林卫拖拽出去,凶兽已伏的消息很快传扬出去。

虞素星刚将一身沾满血迹的衣裳换下, 听得外面宫女来报,说是陛下派遣御医前来, 为她治伤。

虞素星素服而出, 亲迎御医入内, 将左臂上的伤口露出, 让御医察看诊治一番。

“好在虞姑娘闪躲及时,虽被狼爪抓破一层皮, 但伤势不算严重,只是那狼爪上不干净, 要防止炎症。这瓶金疮药是陛下让我带来,对虞姑娘手臂上的伤很有用。”

御医说着, 从药箱里取出一瓶御赐的金疮药。

虞素星右手接过, 高声谢过陛下,亲自将御医送出门去, 回到内殿修养。

沈清雪正在检查那瓶金疮药:“确是上好的伤药,你要用吗?”

虞素星摇摇头,将药放到一旁摆着, “你都帮我上过药了,何必多此一举?”

“陛下此番赐药, 是有什么用意吗?”沈清雪低声问。

虞素星拍拍旁边的位置,沈清雪坐到她的身侧, 虞素星右手抱上她的腰, 整个人松懈下来, 靠在她的肩头, 懒洋洋地道:“无非是安抚我,让我感念皇家恩德。”

沈清雪眼神微暗,她抬手轻抚上虞素星的左臂,“是怕你记恨秦沛瑾吗?”

楼令遥请来的那几个羽林卫,势必要去陛下面前交代一番事情经过。

秦沛瑾或许做得很隐秘,但他的表现太明显了。

陛下焉能猜不出今日事情经过?

“他想杀我,在陛下看来,我们的关系已势同水火,这于我其实有益。”虞素星说完,久不见沈清雪回应,她抬头去看,清楚看见沈清雪眸中的恨意。

沈清雪恨秦沛瑾,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她从未这么明显的表露出恨意,或者说,她不敢。

虞素星知道,沈清雪心中一直在惧怕皇权,秦沛瑾皇子的身份,多少让她胆怯,所以她的情绪一直内藏着,这是第一次这么明显的外露恨意。

“怎么了?”虞素星轻声问。

沈清雪指尖轻触着她的左臂,声音轻若无闻:“我想杀了他。”

虞素星眉目一动,低声问:“现在?”

沈清雪抬眸与她对视,恨意渐转化成对虞素星的心疼:“我知道不行,可他,他要你的性命,就一点代价都不需要付吗?”

一瓶金疮药,就能抹平一切吗?

倘若今日虞素星躲闪不及呢,那她的左臂会如何?再严重些,伤及性命……

胸腔中的戾气与怒火不断往上翻腾,同时又有一种无力感升上来,沈清雪的眸中浮起一层泪:“素星,我是不是很没用?只能让你护着,却连为你报仇一次都做不到。”

“怎么会呢?你忘了痒痒粉吗?”虞素星提醒她。

昨夜闫旭安在宫中大嚷着有鬼,说鬼朝他脖颈后吹了一口气,他的身上被鬼气沾染,刺痒难忍,整个人形容狼狈不堪,似疯似癫。

御医们遍寻法子,只能稍稍为其缓解刺痒。

闫旭安抓挠身上之际,早已将那一身衣裳扯烂,无人发现痒痒粉的痕迹。

御医推断是他沾染上什么刺激性的花粉,才会致此。

最后陛下下令,将他送回玉京好生诊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厌弃的意思。

好好一个春猎,他满嘴鬼神之说,陛下不嫌他嫌谁?

沈清雪摇头:“已用过一次,再用定会引人怀疑,且痒痒粉只能起效三日。”

“我不是让你再用痒痒粉,”虞素星抚上她的眼尾,指腹轻轻摩挲着,“清雪,你不仅仅有治人的医术,同样有杀人的本事。只是你心善,不被人逼到绝境,不会往那个方面想。”

沈清雪眸光微动,上一世,她用过毒,还是见血封喉的毒。

这些年她看过的医书不计其数,其中有治病救人的良方,亦有杀人的毒术。

她从未刻意去记那些毒术,但她的记性很好,看过的配方会留在她的记忆中,在她需要的时候会冒出来让她生出灵感。

痒痒粉就是她根据记忆中一个配方改良而成。

可研制毒药,一需药材,二需时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虞素星柔声安抚,“见血封喉的毒药是好,但若有一日你能研制出一味让人痛苦不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药,岂不更好?”

沈清雪的性子没有她这么阴暗。

虞素星本也无意引导她这么想,今日之前,她一直在教沈清雪防身之术,可她总想着她可以一直护着沈清雪,什么仇什么怨她都会帮她了结,帮她去报。

直到方才,她看到沈清雪眼中的恨意。

有些仇恨,或许只有自己亲手了结,才算真的结束。

沈清雪若想,虞素星不介意助她亲手完成那一步。

“好,那我回去就研制。”沈清雪应下,她也知心急无用,刚刚是情绪失控,才会化为自怨,如今理智归拢,她更关心虞素星的伤:“还疼吗?”

“还好,毕竟再疼也疼不过上止血药粉那会儿。”虞素星哆嗦一下,那药粉撒在伤口上,真的比狼爪割破她皮肤的时候还要疼。

沈清雪目露自责:“是我撒药粉太快了吗?”

虞素星伸出食指,挡在她的唇上:“我不许你这么想,再这样自责,我可要生气了。”

“好,我再不这样想了,”沈清雪双手抱住她的腰身,眸中难掩后怕,“你不知道,那会儿我有多怕,我真的很怕,很怕你会出事。”

“那看来你对你娘子的实力还是了解得不够深刻。”虞素星开着玩笑,她回想起她从树后转身而出,看到沈清雪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楼令昀说,沈清雪是不顾一切往林中冲,完全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

此刻静下来,虞素星的脑海中不由浮出一个想法,她情不自禁地问出口:“清雪,倘若,我是说倘若,倘若今日我在林中出了事,你当如何?”

沈清雪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要这样假设。”

虞素星拉下她的手,继续追问:“但我想知道,你会去做什么?”

沈清雪眸中泛泪,那样的后果稍想一想,就让她心痛到难以呼吸。

她垂下眸,好一会儿才作出回答:“我会杀了秦沛瑾,然后……去见你。”

虞素星心口骤然一紧,她断然道:“不行。”

沈清雪抬眸看她,眸中泪光闪动:“素星,我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

“清雪,即便你的未来没有我,你也当好好活下去。”虞素星面容严肃起来。

沈清雪在乎她,甚过于自己的性命。

最初她是高兴的,可高兴过后,她一直有一种难言的担忧。

如今这种担忧得到证实,虞素星隐约意识到一件事——沈清雪好像把她当成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柱了。

她越依恋,反而越会离不开她。

虞素星生出懊恼,或许她不该戳穿这层关系纸,或许她应该保持距离,她不该让沈清雪对她的依恋深到这种地步。

“清雪,你听我说,”虞素星双目深深地望向沈清雪,“我知道你失去过很多,所以你很在意我,很怕我也会消失。但我不希望你把我当成你生命的全部,除了我,你还有绿蕊,祖母和湫姨宁姨佑蓁包括我娘,她们都很在乎你,楼令昀和楼令遥今日陪你入林,她们也是真心把你当成妹妹。你看,除了我以外你还有很多很多爱你的人,即便为了她们你也要珍惜自身……”

“我做不到,”沈清雪截断她的话,她抱紧虞素星,像是抓着深海里的浮木,斩钉截铁地道,“素星,你若想要我好好的,你就必须一直陪在我身边。你说得对,我不能失去你,我没有办法承受那种失去的痛苦了。素星,你不要逼我,求求你,不要逼我,我不想去设想那样的未来……”

虞素星哑然,她说不出口了。

再多的理智,也无法抵挡沈清雪的哭腔。

她轻缓抚上沈清雪的后背,轻柔着声音道:“好,我不说这种话了,不哭好吗?”

沈清雪情绪难以平复,她的惊恐被虞素星的假设激发出来,她抬眸看向虞素星,看向眼前真实存在的人,她知道自己急需做些什么。

沈清雪倾身,突然吻上去。

虞素星被她吻得一懵,想问两句,嘴刚张开,沈清雪就闯了进来。

她学着她一贯的凶猛吻法,眸间落下的泪,让彼此的唇齿间充满咸湿的味道。

虞素星搂着她的腰,任由她胡乱亲着。

她后悔了,何必说那些话,引清雪伤心呢?

她该弥补。

虞素星抬起右手,扶在沈清雪的后脑处,帮着她加深这个吻。

吻到最后,咸湿的泪再次落下来,她们的姿势也从坐着变成躺着。

虞素星始终没动左手,右手又被沈清雪压着,一时身上无法支撑,几乎完全压上去。

午时日光灼灼,室内明光生辉。

一吻结束的时候,虞素星能看到阳光下的银丝拉扯着。

片刻的喘息后,沈清雪双手缠住她的后颈,再次吻上来。

虞素星接住她的吻,忍不住想,原来清雪热情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她总是内敛的,哪怕允许她做那些过分之举,也会明里暗里抱怨她是个坏东西。

现在,剥开那层内敛的表面,虞素星发现,冰下面原来藏着火,这火太烈了,烧得她晕头转向,一时记不清身处何时何地,满心满眼只有怀中的人。

她解开女子的衣襟,吻从颈项往下,手一扯,腰带也松了。

左手顺着衣裳下摆往上,灼热的掌心贴到腰间的肌肤上,再要往上,手臂忽被人轻轻按住。

“素星,你的伤……”沈清雪欲言又止。

虞素星抬头看她,只见冰下的那团火又掩藏起来,沈清雪比她还要理智清醒。

虞素星左手微动,感觉到上臂的疼痛,轻叹一声,脑袋耷拉回沈清雪的颈边,委屈着:“你招惹我。”

沈清雪面颊绯红,她想了想,悄声在虞素星耳边说一句:“今晚也让你吃樱桃乳酪,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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