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想要和你相伴一生。

内室春意融融。

女子乌黑的发丝披散在颈后, 遮盖住白皙的蝴蝶骨,零星几缕落在身前,随着呼吸的起伏而颤动。

虞素星靠着床头, 看着跪坐在她怀中的人,一袭红色绸衣挂在女子的臂弯间, 欲落不落, 红与白形成极致鲜明的对比。

沈清雪甚少穿这样鲜艳的颜色, 这件里衣对她来说也有些不合身, 身前若系起来会显得有些紧,只是这般松松垮垮也不成体统。

尤其是被虞素星看着。

沈清雪侧过视线。

虞素星抵在她腰后的手微微用力, 将人压得扑进她的怀中,满眼尽是美景:“你看, 这套红衣多适合你。”

沈清雪身上这件红色里衣,正是虞素星及笄那年所做的华服里衣, 亦是她伴作神女时穿过的衣衫。

虞素星的衣衫穿在她的身上, 与温热的肌肤贴着。

似乎只是这么想一想,心绪就波动起来。

虞素星敏锐察觉到她的呼吸起伏, 亲亲女子灼热的耳廓:“如果可以,我真不想等。”

十日太久了,所以她要提前看一看沈清雪穿红衣的模样。

可真的看到了, 反而变得更加急切没有耐心。

她想看沈清雪穿婚服的样子,想亲手剥开那一件件婚服, 想看繁丽的衣裙在她身下如花盛放……

沈清雪抬手遮住她的嘴:“你怎么天天想这些……”

虞素星吻她的掌心:“你不喜欢听吗?”

沈清雪想说不喜,虞素星挪开她的手, 吻上她的唇。

好一会儿才放开她, 又问:“喜欢吗?”

沈清雪分不清她在问什么, 眼中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泪光, 嗓音又软又轻:“你又这样。”

总是问她喜不喜欢,明明知道她的答案,非要她亲口说出来。

“因为我喜欢听。”虞素星抚开落在她身前的青丝,不紧不慢地问:“清雪,你还记得在我给你退婚书那一日,我说过什么吗?”

沈清雪当然记得,她清楚记得虞素星那时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如今注意力不集中,她也恍惚意识到虞素星为何喜欢听那句“喜欢”。

“你可以更深层次地探究我,看看我是不是你以为你了解你喜欢的那个人,哪怕在这中间,你生出一点点的不喜,我也想请你认真地考虑,你是不是想要和我成婚想要和我相伴一生?”

言犹在耳。

眸中的泪凝聚落下,被虞素星轻轻吻去。

沈清雪抱住她的脖颈,靠近她的耳畔:“你是在害怕吗?”

害怕她会不喜,害怕她会后悔吗?

所以要一遍遍地询问,一遍遍地确信。

虞素星指尖一顿,她没有回答,像是惩罚似的,让沈清雪再没机会问她害怕与否。

时近初夏,身上难免生汗。

虞素星将人抱进浴桶中,指尖抚过沈清雪锁骨上的红痕,轻应一声:“是,我在害怕。”

沈清雪讶异地看向她。

她以为虞素星会一直逃避这个问题呢。

虞素星将她紧紧抱入怀中,轻叹一声:“其实,害怕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我。”

一开始因为害怕,她不想捅破和沈清雪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后来主动踏出一步,却设下种种限制,看似体贴,其实一直在给自己留着退路,做着最坏的设想。

关系越近,她反而越怕失去,越怕沈清雪失望。

脑海中好像一直有个小人,在催促着她,在警醒着她,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

爱更是如此。

而沈清雪不同,她一旦踏出去,比她果敢很多,愿意接受尝试一切。

她就像是能迅速飞入大千世界遨游的雌鹰,看似柔弱但拥有潜藏不尽的力量。

“我不知道,剥开那层肆意明媚的外皮,让你看到这个可能怯懦的我,你还会不会喜欢我。”虞素星垂着脑袋,说完这番话。

沈清雪低头看她,往前一凑,亲上她的唇,亲得虞素星抬头看她,眉眼温柔地弯下来:“素星,我说过,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呀。”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沈清雪语气轻柔缓慢,“你怎知我就没有忧惧呢?在最开始的时候,我甚至害怕让你知道我对你生出的私心和占有欲。看你与令遥她们相处得那般熟稔,我都会觉得自己好像被隔离在外。因为在我不懂什么是爱的时候,我已经想要独占你了。”

“素星,我好像忘记给你回答了,”沈清雪握住虞素星的手,缓缓嵌入她的指缝间,“我考虑清楚了,我想要和你成婚,我想要和你相伴一生,你愿意相信我吗?”

脆弱的剖白,迎来坚定的爱意拥抱。

虞素星全身的紧绷松懈下来,笑意盈盈地道:“当然愿意。”

口说无凭,她要身体力行地表达“愿意”两个字的强烈程度。

沈清雪被她抱着回到床榻上时,已经昏昏欲睡,抓着她的衣襟,往她怀中靠了靠,近乎呢喃地道:“不要走。”

虞素星躺下,拥她入怀,蹭蹭她温软的脸颊。

记忆的深处,上一世的社畜生活冰冷又麻木,那时她看不清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见到沈清雪的第一面,她以为她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保护女主,改变女主的命运。

然而仔细想想,被救赎的到底是沈清雪,还是她呢?

一夜好眠,虞素星睡上一个多时辰,醒来神清气爽。

她俯身亲亲沈清雪的额头,见怀中的人挣扎着要醒过来,又亲亲她的眼睫:“别起了,十日而已,很快的。”

沈清雪本来困极了,听到十日清醒过来,拥着被子看着虞素星的背影,眼见她要走了,忍不住唤一声:“素星……”

虞素星系好发带,闻言转身走过来,俯身捏捏她的脸:“怎么了?舍不得我?”

沈清雪轻微蹭蹭她的手:“嗯,舍不得。”

这般坦言,让人心更软了。

虞素星弯腰亲亲她的唇:“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小别胜新婚。”

而她们小别之后,迎来的就是新婚。

话是如此说,虞素星其实没真想着十日都不见上一面。

只是一忙起来,竟真的没有什么闲暇时间。

她初来乍到,骁骑营的男骑兵大多不服她,只听副统领江寒的话。

江寒表面恭敬,实则明里暗里带人抵制着女子骑兵队的计划。

虞素星设法将谈郗调到自己身边,谁若话多,谈郗一鞭子抽过去,对方也就安静多了。

再不服,她也是骁骑营的统领。

“陛下亲口御言,骁骑营营风太过散漫,我如今是奉御命调整营风,谁若觉得训练太辛苦,大门在那边,现在就可以走。”

敞开的营门外,正站着数十个前来参加遴选的健壮女子,她们一一按照遴选规则展示身手,骑马走过那些快要累得瘫下的男兵身边时,发出轻微的嗤笑。

她们这些人,大多是被各种原因遣调出军营的女兵,也有一些是本身功夫好来军营谋个活路的。

不像这些被家族塞进来的酒囊饭袋,一旦拼起实力,个个孬得要命。

短短七八日的光景,骁骑营的营风焕然一新。

女兵领头在前策马奔腾,一箭箭正中活动的耙子,意气风发。

再看看男兵,江寒很想一脚踢在他们的马屁股上,让他们跑快点。

这军营都快成女兵的天下了!

这般情景,让他如何去与四皇子禀报实情?

如今这局势是愈发难为了,四皇子身陷江州一案,虽能洗清一部分罪责,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吞用江州知府上供的金银已是无法洗清的罪责。

百姓上供的税银没有进入空虚的国库,反而填满这些皇子的府邸,民间百姓不满,御座上的皇帝更不满。

朝堂上的官员摇摆不定,又有一些人站到六皇子那边。

秦沛瑾从大理寺出来那一日,是四月初四。

当刺眼的阳光射入眼皮的一瞬间,梦境和现实交错着,再好的阳光也无法遮住他眼前发黑的景象。

那场梦境,究竟是在给他启示,还是在引导着他一步错步步错?

但好在,他手中还握有一枚棋子。

楼家带来的文臣的支持,再加上江州的势力,他尚有一搏的机会。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枝叶间隙洒下,随着风吹而晃动。

沈清雪坐在院中,将手稿递给楼明霄:“这几日我和苏医师谈过,在她的指导下又改了一些内容,您要不要看看?”

江州案落定,楼明霄也有了休沐的时间。

明日就是大婚之日,她今日一早到沈宅,发现沈清雪亦很忙。

医馆的名字要定,药材要采买起来,坐馆的医师也要确定下来。

好在祛疤药的效果很好,虞素星后背的旧疤都已淡去,祛疤药的药方可以定下。

忙完医馆的事,沈清雪重新整理手稿,将最新一版拿来给她看。

楼明霄先前其实一直有些担心沈清雪会太过依赖虞素星。

可今日一看,再无这种担忧。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规划,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不需要她这个不熟悉的母亲担心什么。

能将手稿拿给她看,已是一种信任。

楼明霄接过手稿翻看着,沈清雪事先与她说过这本手稿写的是什么,但她还是未曾想到沈清雪能想得这么全面,从女子第一次来月事到关于生育的诸多细节,有些事情她甚至都不清楚。

比如月事期间的疼痛要如何缓解如何预防,再比如适龄生育这件事。

楼明霄从头到尾地仔细看完,这本手稿其实还不够详细,但已经将所有能想到的内容都写了一部分,将从前人们不曾细谈或者避谈的问题拿到台面上,仔仔细细地说清楚。

甚至最后一页写的是关于女子身体感官的秘密。

沈清雪见她看到那里,面色微红,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写这一页,也是觉得教导指引的书籍太少了,连虞素星都需要去书肆买那些画本,而她最初的时候也不懂这些。

茫然懵懂并不是一件好事,有些事情,需要适当地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出自《妙色王求法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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