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来的眼睛
三天后，珉宇车队基地，会议室。
早晨九点，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会议桌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顾珉坐在主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新签约车手的资料。李宇坐在他左手边，手里也拿着同样的平板，眉头微皱，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看着那些文字和照片，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宋岩。二十二岁，英国留学归来，卡丁车出身，参加过两届英国F4锦标赛，最好成绩年度第八。数据不算亮眼，但很稳定，没有明显短板。长相端正，笑容阳光，简历上写着“性格开朗，团队合作精神强，渴望在GT赛场证明自己”。
很完美的新人。完美得……有点假。
“宋岩是陈永离职前最后签下的车手，合同已经走完了，下周一到队报到。”顾珉放下平板，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会作为车队的二号车手，和你搭档跑剩下的赛季。林静会负责他的体能和训练，陈志负责技术指导。你有什么问题吗？”
李宇抬起头，看着顾珉。顾珉也在看他，深灰色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平静。但李宇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快，很冷，像暗流。
“为什么突然签新人？”李宇问，声音很平静，“赛季中段，车队没有预算压力，也没有成绩压力，为什么要签一个没有GT经验的新人？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平板上的照片，“宋岩的经纪公司，是‘锐行体育’。我没记错的话，锐行是顾氏集团旗下的体育经纪公司吧？”
顾珉的瞳孔微微收缩。很细微，但李宇捕捉到了。然后，顾珉点了点头，很轻，但很肯定。
“是。宋岩是顾氏推荐过来的，合同也是顾氏那边谈的。理由很充分——顾氏是车队的大股东，有权推荐有潜力的车手，而且宋岩的数据确实不错，价格也合适。我没有理由拒绝。”
“但他是顾家的人。”李宇说，声音冷下来，“是顾霖锋的眼线，是来监视我们的。你看不出来吗？”
“我看得出来。”顾珉说，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下有某种冰冷的警告，“但李宇，我们现在在演一场戏。一场给顾霖锋看的戏。如果我不接受他推荐的人，如果我在这种小事上和他对抗，他会怀疑，会警觉，会……提前动手。所以，我必须接受。而且，要接受得自然，接受得……像真的相信宋岩只是有潜力的新人。”
李宇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猛地一缩。他看着顾珉，看着那双深灰色的、此刻写满冷静和算计的眼睛，喉咙发紧，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无力，是某种近乎悲哀的理解。
他知道顾珉说得对。他们必须演，必须小心翼翼，必须不让顾霖锋起任何疑心。但接受一个眼线进车队，让那个人每天在眼前晃，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对赛车动手脚——
“他不会对赛车动手脚。”顾珉像是能读心，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很沉，“顾霖锋暂时不会。因为他需要这场戏继续，需要相信我们真的只是商业关系，需要……利用宋岩，来确认这一点。所以，宋岩的任务，是观察，是汇报，是确认。只要我们不露出破绽，不让他抓到把柄，他就是安全的，我们也是安全的。”
“那如果……”李宇的声音在抖，“如果他抓到了把柄呢？如果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汇报给了顾霖锋呢？”
“他不会有机会。”顾珉说，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深灰色的眼睛锁定李宇，像猎豹锁定猎物，“我会看着他，林峰会看着他，陈志会看着他。在基地，在赛道，在一切可能有监控的地方，我们都会‘演’得完美。私下，在确认安全的地方，在没有任何监视的地方，我们才会做自己。明白吗？”
李宇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点头，很轻，但很坚定。
“明白。”他说，声音很轻，“但顾珉，我有点怕。怕我们演不好，怕我们露出破绽，怕宋岩真的是个高手，能看出我们之间的……不一样。”
顾珉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李宇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按在他的肩上，力道很大，很稳，像某种宣告，也像某种安抚。
“那就让他看。”顾珉说，声音很低，很沉，像某种危险的耳语，“让他看我对你严格，对你挑剔，对你像对一件需要打磨的工具。让他看你对我恭敬，对我顺从，对我像对掌握生死的老板。让他看我们之间只有数据和指令，只有圈速和策略，只有……冰冷的商业关系。如果他还能看出‘不一样’，那他就不是眼线，是神仙了。”
李宇的心脏重重一跳。他看着顾珉，看着那双深灰色的、此刻写满冰冷和掌控的眼睛，突然觉得陌生，觉得害怕，但也觉得……安心。因为顾珉在掌控，在计算，在保护他们。即使那种保护的方式，是更深的伪装，是更冷的距离，是更……痛苦的演戏。
“好。”他说，声音很轻，“我信你。”
“那就好。”顾珉收回手，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拿起平板，继续看宋岩的资料，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专业，“下周一，宋岩到队。我会安排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你作为车队的一号车手，要表现得……友好，但保持距离。可以交流技术，可以讨论赛车，但不要聊私人话题，不要有任何超越工作关系的互动。尤其是——”他顿了顿，看向李宇，眼神很深，“不要让他看见，你左腿上的疤，和任何可能让他联想到澳门事故的痕迹。明白吗？”
“明白。”李宇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腿那道扭曲的疤痕。那道疤，是顾霖锋留给他的烙印，是提醒，是警告，也是……他们必须隐藏的秘密。
“还有，”顾珉继续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宋岩的训练计划，我已经让林静做好了。会和你错开时间，错开场地，尽量减少你们的接触。但有些训练，比如模拟器，比如赛道练习，必须一起。到时候，我会在现场，陈志也会在。你只需要专注于开车，专注于训练，别分心，别看他，别……让他感觉到任何异常。”
“嗯。”李宇点头，心里那股不安，在一点点扩大，变成一种沉重的、冰冷的预感。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更累，更……如履薄冰。因为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他们，评估他们，随时可能将他们的伪装撕碎，将他们的秘密暴露，将他们拖进更深的、危险的黑暗。
但他不怕。因为顾珉在。因为哥哥在，顾雪在，所有在乎他们的人，都在。
所以，他会演。会演得完美，会演得自然，会演到……这场战争结束，演到光明到来。
窗外，阳光依然明媚，基地里传来隐约的引擎轰鸣和电扳手的声音，像某种熟悉的、充满希望的生活在继续。
但李宇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风暴，还在酝酿。
而他们，就在风暴中心。
一周后，周一早晨，珉宇车队基地。
宋岩准时到了。他开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911 Carrera，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背着个双肩包，笑容阳光，眼神清澈，像个刚从大学里走出来的、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他站在基地门口，看着巨大的车队Logo和红黑涂装的建筑，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
顾珉带着林静和陈志在门口迎接，公式化的微笑，公式化的握手，公式化的欢迎词。李宇站在顾珉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穿着车队服，表情平静，眼神礼貌，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顾总，林教练，陈教练，你们好。”宋岩挨个握手，笑容很真诚，“还有李宇，你好，我看过你的比赛，很厉害，以后请多指教。”
他的手伸向李宇。李宇握住，力道适中，时间不长，然后松开，礼貌地点点头。
“你好，欢迎加入。一起努力！”
很完美的初次见面。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破绽，就像任何一个新人加入车队的场景。
但李宇能感觉到，宋岩在观察。在握手时，他的视线很快地扫过李宇的脸，眼睛，表情，然后移开，自然，但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在顾珉介绍基地时，他的视线会不经意地扫过顾珉和李宇之间的距离，扫过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扫过……任何可能露出破绽的细节。
很专业。很冷静。很……像个真正的眼线。
欢迎仪式结束后，顾珉带着宋岩去熟悉基地，林静和陈志陪同。李宇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股沉重的预感，变得更清晰，更冰冷。
手机震动，是顾珉的加密短信：
「表现很好。保持。中午食堂见，按计划。」
李宇盯着屏幕，指尖冰凉，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变硬，变冷，变得像刀一样锋利。
因为他知道，战争，真的开始了。
而他们，必须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活下去，赢下去。
窗外，阳光刺眼，基地里引擎轰鸣，像某种无声的战鼓，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而风暴，就在眼前。
早晨九点，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会议桌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顾珉坐在主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新签约车手的资料。李宇坐在他左手边，手里也拿着同样的平板，眉头微皱，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看着那些文字和照片，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宋岩。二十二岁，英国留学归来，卡丁车出身，参加过两届英国F4锦标赛，最好成绩年度第八。数据不算亮眼，但很稳定，没有明显短板。长相端正，笑容阳光，简历上写着“性格开朗，团队合作精神强，渴望在GT赛场证明自己”。
很完美的新人。完美得……有点假。
“宋岩是陈永离职前最后签下的车手，合同已经走完了，下周一到队报到。”顾珉放下平板，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会作为车队的二号车手，和你搭档跑剩下的赛季。林静会负责他的体能和训练，陈志负责技术指导。你有什么问题吗？”
李宇抬起头，看着顾珉。顾珉也在看他，深灰色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平静。但李宇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快，很冷，像暗流。
“为什么突然签新人？”李宇问，声音很平静，“赛季中段，车队没有预算压力，也没有成绩压力，为什么要签一个没有GT经验的新人？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平板上的照片，“宋岩的经纪公司，是‘锐行体育’。我没记错的话，锐行是顾氏集团旗下的体育经纪公司吧？”
顾珉的瞳孔微微收缩。很细微，但李宇捕捉到了。然后，顾珉点了点头，很轻，但很肯定。
“是。宋岩是顾氏推荐过来的，合同也是顾氏那边谈的。理由很充分——顾氏是车队的大股东，有权推荐有潜力的车手，而且宋岩的数据确实不错，价格也合适。我没有理由拒绝。”
“但他是顾家的人。”李宇说，声音冷下来，“是顾霖锋的眼线，是来监视我们的。你看不出来吗？”
“我看得出来。”顾珉说，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下有某种冰冷的警告，“但李宇，我们现在在演一场戏。一场给顾霖锋看的戏。如果我不接受他推荐的人，如果我在这种小事上和他对抗，他会怀疑，会警觉，会……提前动手。所以，我必须接受。而且，要接受得自然，接受得……像真的相信宋岩只是有潜力的新人。”
李宇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猛地一缩。他看着顾珉，看着那双深灰色的、此刻写满冷静和算计的眼睛，喉咙发紧，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无力，是某种近乎悲哀的理解。
他知道顾珉说得对。他们必须演，必须小心翼翼，必须不让顾霖锋起任何疑心。但接受一个眼线进车队，让那个人每天在眼前晃，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对赛车动手脚——
“他不会对赛车动手脚。”顾珉像是能读心，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很沉，“顾霖锋暂时不会。因为他需要这场戏继续，需要相信我们真的只是商业关系，需要……利用宋岩，来确认这一点。所以，宋岩的任务，是观察，是汇报，是确认。只要我们不露出破绽，不让他抓到把柄，他就是安全的，我们也是安全的。”
“那如果……”李宇的声音在抖，“如果他抓到了把柄呢？如果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汇报给了顾霖锋呢？”
“他不会有机会。”顾珉说，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深灰色的眼睛锁定李宇，像猎豹锁定猎物，“我会看着他，林峰会看着他，陈志会看着他。在基地，在赛道，在一切可能有监控的地方，我们都会‘演’得完美。私下，在确认安全的地方，在没有任何监视的地方，我们才会做自己。明白吗？”
李宇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点头，很轻，但很坚定。
“明白。”他说，声音很轻，“但顾珉，我有点怕。怕我们演不好，怕我们露出破绽，怕宋岩真的是个高手，能看出我们之间的……不一样。”
顾珉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李宇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按在他的肩上，力道很大，很稳，像某种宣告，也像某种安抚。
“那就让他看。”顾珉说，声音很低，很沉，像某种危险的耳语，“让他看我对你严格，对你挑剔，对你像对一件需要打磨的工具。让他看你对我恭敬，对我顺从，对我像对掌握生死的老板。让他看我们之间只有数据和指令，只有圈速和策略，只有……冰冷的商业关系。如果他还能看出‘不一样’，那他就不是眼线，是神仙了。”
李宇的心脏重重一跳。他看着顾珉，看着那双深灰色的、此刻写满冰冷和掌控的眼睛，突然觉得陌生，觉得害怕，但也觉得……安心。因为顾珉在掌控，在计算，在保护他们。即使那种保护的方式，是更深的伪装，是更冷的距离，是更……痛苦的演戏。
“好。”他说，声音很轻，“我信你。”
“那就好。”顾珉收回手，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拿起平板，继续看宋岩的资料，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专业，“下周一，宋岩到队。我会安排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你作为车队的一号车手，要表现得……友好，但保持距离。可以交流技术，可以讨论赛车，但不要聊私人话题，不要有任何超越工作关系的互动。尤其是——”他顿了顿，看向李宇，眼神很深，“不要让他看见，你左腿上的疤，和任何可能让他联想到澳门事故的痕迹。明白吗？”
“明白。”李宇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腿那道扭曲的疤痕。那道疤，是顾霖锋留给他的烙印，是提醒，是警告，也是……他们必须隐藏的秘密。
“还有，”顾珉继续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宋岩的训练计划，我已经让林静做好了。会和你错开时间，错开场地，尽量减少你们的接触。但有些训练，比如模拟器，比如赛道练习，必须一起。到时候，我会在现场，陈志也会在。你只需要专注于开车，专注于训练，别分心，别看他，别……让他感觉到任何异常。”
“嗯。”李宇点头，心里那股不安，在一点点扩大，变成一种沉重的、冰冷的预感。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更累，更……如履薄冰。因为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他们，评估他们，随时可能将他们的伪装撕碎，将他们的秘密暴露，将他们拖进更深的、危险的黑暗。
但他不怕。因为顾珉在。因为哥哥在，顾雪在，所有在乎他们的人，都在。
所以，他会演。会演得完美，会演得自然，会演到……这场战争结束，演到光明到来。
窗外，阳光依然明媚，基地里传来隐约的引擎轰鸣和电扳手的声音，像某种熟悉的、充满希望的生活在继续。
但李宇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风暴，还在酝酿。
而他们，就在风暴中心。
一周后，周一早晨，珉宇车队基地。
宋岩准时到了。他开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911 Carrera，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背着个双肩包，笑容阳光，眼神清澈，像个刚从大学里走出来的、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他站在基地门口，看着巨大的车队Logo和红黑涂装的建筑，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
顾珉带着林静和陈志在门口迎接，公式化的微笑，公式化的握手，公式化的欢迎词。李宇站在顾珉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穿着车队服，表情平静，眼神礼貌，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顾总，林教练，陈教练，你们好。”宋岩挨个握手，笑容很真诚，“还有李宇，你好，我看过你的比赛，很厉害，以后请多指教。”
他的手伸向李宇。李宇握住，力道适中，时间不长，然后松开，礼貌地点点头。
“你好，欢迎加入。一起努力！”
很完美的初次见面。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破绽，就像任何一个新人加入车队的场景。
但李宇能感觉到，宋岩在观察。在握手时，他的视线很快地扫过李宇的脸，眼睛，表情，然后移开，自然，但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在顾珉介绍基地时，他的视线会不经意地扫过顾珉和李宇之间的距离，扫过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扫过……任何可能露出破绽的细节。
很专业。很冷静。很……像个真正的眼线。
欢迎仪式结束后，顾珉带着宋岩去熟悉基地，林静和陈志陪同。李宇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股沉重的预感，变得更清晰，更冰冷。
手机震动，是顾珉的加密短信：
「表现很好。保持。中午食堂见，按计划。」
李宇盯着屏幕，指尖冰凉，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变硬，变冷，变得像刀一样锋利。
因为他知道，战争，真的开始了。
而他们，必须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活下去，赢下去。
窗外，阳光刺眼，基地里引擎轰鸣，像某种无声的战鼓，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而风暴，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