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107章

厅堂内的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

李洲最开始的表情明显有些错愕, 但在被白夙拆穿以后,他也懒得装了。

“怎么?威胁我?”李洲笑了一声,理了理被戚淮弄皱的衣服, “我可是隔壁县的富商,你要是敢动我……”

李洲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但未尽之意谁都能听明白。

不过, 听明白是一回事, 被李洲威胁到又是另一回事。

白夙当时就笑了, 伸手一挥, 隔空给了李洲一巴掌。

紧接着,他又气不过,再次给了李洲一巴掌, 而且力道格外大。

直接把人打得坐到了地上。

“提醒你一下, 我脾气不好。”白夙分明是坐着的,姿态也很随意,但流露出来的气势却极具压迫感。

再加上他旁边一言不发的戚淮,光是坐在那, 李洲就感觉背后生凉。

这两个疯子,真的有可能杀了他!

“你最好别等到我耐心耗尽。”白夙活动了一下手腕, 正准备再给李洲一巴掌, 这人却是捂着脸哭吼道:“别打了!”

他完全没有刚刚嚣张的样子, 反倒像是个被霸凌的受害者, “我说, 我说!”

李洲和夏念, 并不是什么恩爱的夫妻。

李洲的家里很穷, 除了他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他是个读书人, 倒也算是用功, 前几年考了个秀才,成了县里的教书先生。

而夏念则是县里富商的女儿。

按理来说,李洲和夏念并不是门当户对。

但这个朝代重农抑商,即使夏念家里很有钱,但她的社会地位并不高。

夏念的父亲看中李洲的学识,找人与他们说了亲,李家对于这个送上门来的钱财自然不会拒绝。

婚后的一段日子,李洲和夏念普通寻常夫妻一般相处,倒也还算和谐。

可时间一长,两人之间的各种观念差异就暴露了出来。

夏家有钱,在县里开了很多家铺子。

李洲也住进了夏家的宅子,用一个词来形容,就叫入赘。

周围的街坊邻里平日里总爱说些闲言碎语,一两句倒也没关系,但时间一长,也难免给当事人造成影响。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听到那些人说自己是吃软饭的没用男人时,李洲记恨上了夏念。

也在这时,他认识了另一个女人。

“月儿和那个黄脸婆才不一样!”李洲恶狠狠地呸了一口,“那个疯婆子……”

话还没说完,他又被白夙一巴掌打到了脸上,耳朵发出了一阵轰鸣声。

“用着夏念的钱还好意思骂她?”白夙冷笑了一声,“你也配?”

大荒中对妖怪的性别并没有那么多讲究,有些女妖怪的凶残程度比男妖怪还多上好几个度。

但白夙身边还有个怜霜,所以他总是会下意识对那些女妖怪礼貌一些。

李洲显然没觉得自己有问题,“她是商贾之女!嫁给我本来就是她高攀了!”

话音刚落,一杯装满热茶的茶盏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这一次,是一直没说话的戚淮。

“抱歉,手滑。”戚淮淡淡看了他一眼,给了一个极其敷衍的解释。

李洲能相信才怪,但他被戚淮那一眼看得遍体生寒,并不敢质疑。

只能在白夙的催促声下继续说着自己肮脏的心思,“月儿给我出了很多主意。”

他先是在知道夏念怀孕的时候,给夏念喂了滑胎药,然后又仗着夏念的父亲出门,对夏念各种拳打脚踢。

后面越来越过分,他居然把月儿堂而皇之地带回了夏念的家里,躺在他曾经和夏念躺着的那张床上。

那天夏念回来,看到的是一副极其恶心的画面。

“后来,月儿怀孕了。”李洲笑了一声,“那是我的孩子,我的第一个孩子。”

白夙拳头又一次硬了,想揍人的时候却被戚淮拦住了。

“再打就死了。”戚淮摇了摇头,“因为他染上杀孽不值得。”

或者说,就这么让李洲死了,太便宜他了。

白夙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忍下了怒气,再次开口道:“继续说。”

“可是,夏念他爹也快回来了。”李洲忽然笑了一声,表情疯魔,“我正愁找不到方法应付她爹呢,谁知道她居然自己把把柄送到我手里来了。”

夏念她,找了个野男人回来!

“那男人是妖怪。”李洲说:“他还威胁我,说要是我敢对夏念不好,他就杀了我。”

可李洲不仅没有悔改,反而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件事捅了出去。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夏念被一个男妖怪迷失了心智,给李洲带了绿帽子。

平日里李洲伪装的太好了,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他真的是个好丈夫,所以当这个流言传出去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怀疑。

“夏念他爹回来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居然直接被气死了!”李洲又笑了两声,随即又正色道:“不对,他不是被气死的,他是被我毒死的!”

后面李洲的状态简直不能用正常人来形容,白夙问了半天,勉强得出了他不仅吃软饭,还想算计夏念的家产。

不过因为那个男妖怪的存在,李洲一直没能成功,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一出。

“他居然真的是在利用我。”白夙硬生生捏碎了一个茶杯,“气死我了!我要杀了他!”

“行啊,你去。”戚淮没拦着,只是在白夙即将暴走的时候淡淡开口,“你去杀了他,第二天所有人都发现李洲死了,你猜后面会发生什么?”

不等白夙开口,他又自己说道:“第二天所有的人都会传,是那个男妖杀了李洲。”

白夙后来才从一只花妖那打听到,那个男妖是夏念院子里的那个枫树化形,也算是看着夏念长大的。

他不忍心看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被那样对待,所以才越了界。

大概阿枫怎么都想不到,他最后还是没能救得了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吧。

就像他也想不到那么爱笑的小姑娘,长大后会天天以泪洗面一样。

“那我该怎么办?”白夙压着脾气问道:“用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他的初心确实是为了赚钱,可他也没打算赚这些卑鄙小人的钱啊!

“李洲不是最在乎名声了吗?”戚淮朝白夙招了招手,在人走过来以后附耳道:“那就让他身败名裂。”

惩罚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毁掉他在意的东西。

之后的好几天白夙他们都没动静,李洲提心吊胆了好一段时间,又渐渐放下了心。

“呵,两个臭道士也敢和我叫板?”李洲回去的时候被白夙打得鼻青脸肿,这几日恢复了些,但依旧丑陋,“县令大人可都护着我。”

月儿乖顺地趴在李洲怀里,嘴上说着应和的话,眸子里却是一片冷色。

又过了几天,李洲脸上的伤彻底好了。

他也成功算计到了夏念的家产,以最快的时间盘下了县里的一座酒楼。

今天,是他酒楼开业的日子。

街道上许多人敲锣打鼓,还有一支舞狮队在卖力的表演,围观的看客很多,喝彩的也有不少。

“这座酒楼,是我的故去的夫人夏念的心愿。”李洲对外依旧一副思念亡妻的模样,“感谢各位父老乡亲捧场,今天的酒水都算在我李某头上,只望大家替我的夫人送句祝福。”

“祝福?”白夙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祝福什么?祝福她终于摆脱了你这个人渣吗?”

这变故出现的属实突然,李洲的脸当时就黑了,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相公,你不是说,我才是你唯一的夫人吗?”月儿穿着前几日李洲给她买来的漂亮衣服,打扮得很美,站在酒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洲,“为什么还让那个死人占着你夫人的位置?”

说着,月儿又顿了顿,声音轻柔,“还是说,相公一直在骗我?”

夏老爷虽是富商,但一直乐善好施。

夏念平日里也总行善积德,在县里的名声很好。

所以李洲才不得不做出一副很爱夏念的假象。

“月儿!”李洲听着四周响起的闲言碎语,眉头微皱,“你在胡闹什么?快下来!”

月儿不为所动,往日的善解人意似乎成了假象,“下来干嘛?下来好被你掌控,然后像夏念一样,被你折磨得生不如死吗?”

最开始,月儿的确是打着嫁给李洲的心思。

她以为李洲是有钱人,也以为李洲能给她一个想要的未来。

所以才跟了李洲。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李洲会是个那样的人渣。

月儿还记得之前某个月的晚上,她看见被李洲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夏念时,没忍住道:“你跑吧,我可以帮你拖住李洲。”

她也是女人,即使在想过富贵生活,也不希望代价是另一个女人坠入深渊。

更何况,李洲今天能这样对待夏念,难保明日不会同样如此对她。

可夏念只是摇了摇头,说:“我走了,夏家怎么办?”

她不希望她家的东西,落入这样一个人渣手里。

底下的人又一次开始议论纷纷,李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诸位,不要被这个女人骗了!”

李洲扬声道:“这女人是我家的一个婢子,她想爬床上位,但被我识破了!她现在是在报复我!”

在这个时代,贞洁是女性永远的枷锁。

底下的议论声果然变了,月儿脸色一白,听着那些指责的话语,下意识朝白夙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李洲。”白夙从树上跳下了,一步步从人群中走到李洲面前,“你真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没有人知道吗?”

李洲冷笑了一声,“道长,我找你除妖时已经付过钱了,你可不能讹我啊。”

不得不说,李洲属实会操控人心。

总能在三言两语间让自己占据有利地位。

“你既然叫我一声道长,我总得做点道长该做的事。”白夙抬手,打了个响指。

分明是青天白日,可四周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紧接着,空中一片乌云飘过,明亮的天色一下黯淡无光。

李洲遮着脸等那阵狂风吹过,而在放下的时候,眼前居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目狰狞的脸。

“李洲!还我命来!”夏老爷的眼球凸起,脸上呈现青黑色,模样十分吓人。

李洲被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

可他身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夏念。

“你想往哪跑啊?”夏念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嘲笑,“李洲,黄泉路不好走,你来陪我好不好?”

“你…你这个毒妇!”李洲到现在还在自欺欺人,“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腿上一疼。

低头一看,他的右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个丑陋的婴儿,那婴儿面目扭曲,尖锐的牙齿在李洲腿上留下了一个个牙印。

察觉到李洲的视线时,他朝人露出了一个笑,“爹,我好饿啊。”

“李洲,还我命来!”夏老爷也掐住了李洲的脖颈。

而夏念的长指甲贴着李洲的脸划过,在人脸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疼痛和死亡的恐惧笼罩着李洲,他朝不远处冷着脸的白夙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目光,“救救我,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算计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能过好日子,他不能就这样死了!

白夙冷笑了一声,只是问道:“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对!”李洲慌忙答应,又补了一句,“只要你救我。”

“行。”白夙看着他,“现在,就在这,说你到底对夏念做了些什么。”

李洲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白夙会说这种话。

下一秒他脸上忽然被指甲深深划了一下,一抬头就看见夏念充满愤怒的脸。

李洲没时间犹豫,颤抖着嗓子将自己曾经做过的恶说了出来。

也是这时白夙才发现,李洲所干过的坏事远远不止他知道的那么点。

“没、没了……”李洲是真的怕死,说话也说得飞快,“救我!你答应过要救我的!”

白夙并不想救他,但想到戚淮说的话,还是冷着脸打了个响指。

天边的乌云散去,阳光再一次洒满了大地。世界明亮澄澈,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大家都听到他刚刚说什么了吧?”月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堆东西,“我这里有证据,能证明他之前害死过的那几个人!还有他谋害夏念的证据!”

不过这次周围的人谁都没说话,一个个和哑巴了一样。

月儿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你们为什么不说话?李洲他……”

“因为他们知道,有证据也没用。”李洲比刚开始狼狈了不少,他靠着树干艰难喘息,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你有证据又怎么样?县令大人是不会帮你们的!”

“是吗?”白夙也笑了,隔着人群和对面的戚淮相望,“县令大人,你要包庇这个人渣吗?”

县令是被戚淮绑过来的。

他并不是个好官,平日里仗着此处天高皇帝远,没有人能管到他,总是贪赃枉法,做过的坏事数不胜数。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怕死。

他听着白夙的质问,小心翼翼瞟了一眼戚淮,又迅速摆出了自己县令的架子,“本官当然不可能包庇这种人!”

“来人,把这个污蔑本官的奸佞小人抓起来!开堂审问!”

李洲被几个捕快按住,一下慌了,“县令大人,你不能这样!”

“放肆!这种时候还敢污蔑本官!”县令一挥衣袖,“给本官打!”

那几个捕快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一声声闷响响起,李洲的惨叫声也随之响起。

他大概是痛得糊涂了,嘴里骂了很多难听的话。

如果说最开始县令还可能是被戚淮威胁,在逢场作戏,那现在他就是真的想弄死李洲。

十个大板很快就结束了,捕快再次托起被打得神志不清的李洲,准备回到衙门。

路过白夙前面的时候,李洲忽然抬起了头,“你真的觉得,自己替他们报仇了吗?”

白夙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李洲忽然大笑了起来,恶狠狠地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口水,“我的确做了很多坏事,可真正杀了他们的,是你啊!”

说完,李洲就被捕快带走了。

白夙愣在原地,脑海中满是阿枫自爆妖丹和夏念自杀的画面。

他们俩,好像的确是因为他死的。

“所以……原来是我,做错了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