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们是眼瞎

林深把最后一只螃蟹丢进桶里,擦了擦手上的海水,偏过头又咳了两声。

这一回咳得有点急,他抬手捂住嘴,肩膀跟着抖了几下。

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膝盖上滑下去了一角。

被海水浸湿的裤腿贴在脚踝上。

海风吹过来,他轻轻打了个寒颤。

慕容烨的手背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

动作很轻,只停了两秒就收回去。

“有点凉。”他皱了皱眉,蹲下来,把毯子重新抖开。

从膝盖一直裹到脚踝,连拖鞋的鞋尖都包了进去,“别再下水了。感冒了会很麻烦。”

他的语气很平。

不是命令,也不是唠叨。

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要替对方做的事。

林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把手缩进毯子里,靠回了椅背。

厉庭深从礁石滩那边走过来,林安被他扶到营地边上坐着。

膝盖上缠着新换的纱布。

他走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慕容烨的话,脚步一顿。

他自己胳膊上的伤还肿着,心里那点火没处发。

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抓两条鱼就咳成这样,也够矫情的。我们这边安宝膝盖破了都没吭声。”

这话飘进安小鱼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蹲在桶边数今天的战利品。

一只青蟹从桶沿探出半边钳子,差点夹住他的手指。

他把螃蟹往桶里一扔,站起来,转身,手往腰上一叉。

“厉庭深你说谁矫情?”他的声音又脆又亮,“林深那是旧伤发作,你家安宝是自己踩石头滑倒的,能一样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指着厉庭深的鼻子,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再说了,林安那也叫伤?我们林深从轮椅上站起来抓了那么多条鱼,你安宝膝盖破个皮就哭得跟什么似的……”

他哼了一声,把话一字一顿地咬出来,“到底谁矫情?他就是个贱人。”

厉庭深的脸色沉下来。

“安小鱼,”他把林安往身后的陆小渊那边轻轻推了推,往前走了两步,肩背绷得像一块铁,“你别惹事。”

安小鱼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沙子。

然后他抬起头,朝厉庭深的方向,干脆利落地啐了一口。

唾沫星子落在离厉庭深鞋尖不到两寸的沙地上。

他的下巴高高扬着,眼睛里没有半点惧色。

厉庭深攥紧了拳头。

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青筋暴起,往前迈了一大步。

他没能迈出第二步。

陆清风已经挡在了安小鱼前面。

他沾着海水和碎海草的手还滴着水,但第一拳已经砸在厉庭深胸口。

把对方往后砸退了半步。厉庭深的脚跟陷进沙子里。

身体还没站稳,第二拳追上来,落在锁骨下方。

第三拳沉甸甸地砸进腹部。

厉庭深闷哼一声,弯下腰,整个人蜷着倒在沙地上。

陆清风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甩了甩打疼的手腕。

他低头看着沙地上蜷成一团的人。“你动他试试。”

弹幕沉默了一瞬,然后炸开。

【陆清风这三拳也太干脆了,一点废话都没有。】

【他打人从来不用第二遍解释。】

【厉庭深先嘴贱,又先迈步想动手,陆清风这叫正当防卫。】

【安小鱼那一口啐得太解气了,谁看了不说一声勇士。】

【关键是他啐完还那么坦然地站着,脸上写满“你打我啊”,然后陆清风就替他打了。】

【林深呢?林深在干嘛……哦……他在裹毯子看桶里的螃蟹打架,精神状态遥遥领先。】

【医疗队来了。今天第几趟了?】

【第五趟。这个综艺的医疗组值得一个特别奖。】

医疗队的领队医生蹲在厉庭深旁边。

听了听心跳,按了按腹部,面无表情地开始写记录。

他抬头看了一眼护士,护士默契地摇了摇头。

不用担架,还能自己走。

厉庭深慢慢坐起来,沙粒沾了满背。

他没有看任何人,被医疗队扶着一步步走回营地。

林安远远看见他弯着腰被扶回来的样子,从帐篷边的沙地上站起来,膝盖上的纱布白得刺眼。

他想迎上去,腿一用力就疼得皱了下眉,只能站在营地边上等着。

他把水拧开递过去,声音很轻:“厉哥哥……别再为我受伤了。”

厉庭深接过水瓶,灌了一口,捂着肚子咳了两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在林安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林安的眼眶又红了,这回没有哭出来。

只是抿着嘴,把纱布的边缘在手指间捻了又捻。

他们不知道的是,外面的世界已经翻天了。

经纪人已经打了十几通电话。

从昨天晚上开始。“林安绿茶”的话题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夜。

怎么压都压不住。

有人把酒吧包间里他碰瓷林深的直播画面一帧一帧截出来,

有人整理了他每一次挑起争端后全身而退的时间线。

评论区从一面倒的支持变成了成片的反转。

“所以每次都是他先往前凑,然后别人替他挨打,他在旁边哭?”

“四大家族联手欺负孤儿,这个孤儿两亿五千万的账单是谁还的来着,哦是他自己的舔狗。”

“他那个膝盖是怎么破的?自己踩石头滑倒的。然后厉庭深替他揍了安小鱼?不对,是厉庭深被陆清风揍了,因为厉庭深嘴贱。”

助理捧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经纪人又灌了一杯冰水,抓起座机:“继续压热搜。让水军入场,把林深坐轮椅时那些老料翻出来顶上……”

“来不及了。”助理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他看。

林母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投屏停在一个画面上:林深站在浅滩里,弯着腰,手伸进石缝,拎出一条甩着尾巴的小黄鱼。

他的脸上挂着水珠,嘴角弯着,很轻,却很真实。

她红着眼眶,看着那个画面,笑了。

“深深站起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就会把画面震碎,“他在水里站了那么久。”

林父拍了拍她的后背,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加派人手盯着网上。该告的继续告,该发律师函的不限量发。”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上儿子站在水里的画面,“那些扒林安帖子的、整理时间线的,不用管。让网友自己看,自己判断。”

他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

“他在岛上一个人撑着,”他说,“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在舆论场上,少受一分委屈。”

接下来的几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真看这场直播。

不是看热闹,不是站队骂人,而是认真看每一个人做了什么。

林深站起来的视频被反复转发,评论区里的话一点一点变暖。

“他笑起来好好看。”

“身体最差的人做了最多的事。”

“以前觉得他很凶,现在觉得他只是没力气对不该好的人好。”

弹幕里,偶尔还会跳出一两句骂声。

但很快就被更多的声音盖过去。

礁石滩边,慕容烨把轮椅转了个方向。

面朝厉庭深那边几个互相搀扶的伤员,面朝那个膝盖缠着纱布、正蹲在厉庭深旁边的林安。

他没笑,也没怒。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林深身体最差。旧伤没好,腿不能走,咳血是常事。”

他偏了偏头,“但他是你们几个里,唯一一个能在浅滩里站着抓鱼的人。”

他的目光从厉庭深脸上扫过,又落在陆小渊和王志文身上。

“你们几个轮流进医疗队。一个摔破膝盖,两个被打得站不起来,还有一个今天已经是第三趟。”

他停了半拍,“每一次,都是自己先挑事。每一次,都让自己先进帐篷。”

然后他看向林安。

林安停住了捻纱布的动作。

“而你拼了命护着的这个人,是你们当中受伤次数最少的一个。”

“每一次受伤,都能让别人替他出头;每一次受伤,都能让镜头对准他哭。他不会打架,但他从来不用自己动手。”

他把袖口往上折了一道。“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绿茶高手。”

他的目光转向厉庭深,不带嘲讽,不带愤怒,只是陈述了一个结论:“偏偏你们几个,全瞎了。”

沙滩上安静了半秒。

然后弹幕疯了。

【慕容烨这番话,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不是在骂人,他是在总结。总结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深身体最差,做了最多的事。林安条件最好,挨了最多的保护。】

【“每一次受伤都能让镜头对准他哭”——这句话精准到刺痛。】

【厉庭深坐在沙地上没说话。他终于没反驳了。】

【林安的表情变了。他眼眶红了,但这一回不是委屈——是被拆穿了。】

【不是气愤,是心虚。这个表情我反复看了三遍。】

【慕容烨才是真正的人间清醒。一刀一个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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