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雨
我在哪？我刚从学校出来，准备回家。‘’池宥看了一眼天空，觉得今天的裕城有些古怪，可他想了想，一时半会又说不出这古怪，电话里女人还在絮叨，池宥开了外放，声音在放假后空旷的学校门口有些突兀，“你赶紧早点回去知道没有？你是要去你外公家还是去你的公寓?过了十点半就别去找你外公了听见了吗？”
池宥拉开自己背着的斜挎包，从里面拿出耳机戴上，女人的声音瞬间响在耳膜旁，“亲爱的戴女士，您今天工作是忙完了吗,怎么突然有时间来管我了?”池宥道。
“你少说这些，总之你赶紧回家就是了，这几天天气不好，没事别出门到处逛。”戴卉嘉的声音压低了一点点。
池宥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戴卉嘉时不时就会这样，他就算不听，最终也只是被戴女士骂一顿收场，他早已习以为常，漫不经心道：“裕城三百年下一次雨，六百年刮一次大风，请问你说的是哪个?”
池宥走到公寓门口，伸手想按密码，却只摸到一块冰冷的金属凸起，他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今早把坏掉的密码锁拆掉了，正准备留着有空再修。现在只能用钥匙开门。
可钥匙……池宥低头摸了摸身上和包里，不出所料，放在宿舍，他忘记带了。
“喂？小宥，你有没有听妈妈说？”
“听着呢。”池宥抬起说完就手拿下耳机，对着电话说，“我到家了，放心吧，先挂了，您早点睡。”说完丝滑的按下挂断键。
然而他却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回家，而是在门口立了半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五分。
学校宿舍已经关门了，而且他平时都不住学校，统一发的床垫被子什么的估计灰都落了一层了。
思来想去，好像只能去求助外公了。
“希望他老人家还没睡。”池宥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公寓。
外公戴明海住的地方叫梨园路，像一个小区一样，整条街都是统一的院式家宅，池宥来的不多，但胜在记性好，拐了几下，最后停在78巷路口。
走进去应该就是了，池宥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几间屋子，发现几乎全是黑着的，只有路口这一间是还亮着灯的。
外公睡了?池宥感觉自己快被这深夜冷风吹的麻木了。
他在路口找了一个长椅坐下，裹紧了外套，开始找附近的酒店。
微信时不时弹出一个对话框，是朋友夏揩发来的信息。
【揩不是凯：怎么不回信息啊】
【揩不是凯：我都说了你外公肯定睡了，让你来我家凑合一晚，你这大少爷这么不乐意住我家毛坯房?】
池宥简直服了，一边找酒店还要一边回复夏揩：
【左:放心，只要你弟弟在家一天，就算你家是皇宫我也不会去的。】
街道那头这么晚了还有车进出，字打到一半，车灯晃了池宥一下子，他扭头闭了闭眼，等那车拐弯走了，才又转回头。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点击发送，这时池宥的脸上滑落了一颗凉凉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伸手一摸，是水。再抬头一看，裕城的天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一阵很小的雨。
池宥愣住了。
他长这么大，只见过裕城下了两次雨，一次是父亲池烽去世那天，还有一次，就是现在。可这确实是雨，而且似乎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就他愣神的几秒钟，又有几滴雨水砸了下来，滴在他外套袖子上。
“……”池宥跑到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避雨，心想真是不知道这算倒霉还是走运。
雨淅淅沥沥下着，池宥就站在78巷的对面路口，靠着墙看雨幕。
他手机页面还亮着，似乎是响了一声，然而池宥却与此同时突然一眼看见了外公住的那条巷子里，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两间屋子的灯。其中一间在巷子最末尾，池宥认出来，那是外公住的屋子。
此情此景之下，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惊喜的了，池宥拉起连衣帽，顶着雨跑到了屋子前。
敲门前池宥看了一眼门牌，138号，没错。
“笃笃笃。”
池宥敲了三下，没人应，他于是对着门缝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声：“外公，是我!”
他喊完等了几秒钟，突然发现外公住的屋子的大门居然换了，从颜色到形制，都换了一个风格。
“怎么他老人家的品味现在这么差了。”池宥嘀咕了一句，摸了摸门框，手却一下子抓空了，紧接着门被打开。
一股很清香的味道钻进池宥的鼻子里，像青草，又像稀释过的薄荷。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冷冷地对上池宥的目光。
“.………………”
池宥是愣住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门牌号。
没错啊？
开门的少年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一切，在池宥张望着里屋的时候，往右边跨了一步，正正好好挡住了池宥的视线。
下一秒。
“你是谁？”‘’你是谁？”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池宥说：“你怎么在我外公家里？”
那少年皱了皱眉表示疑问：“你外公是哪位?”
池宥：“戴明海。”
难道外公把房子卖了?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池宥暗自道。
……不对，戴女士应该也不知道，否则不会问他去哪住。
“不认识，你找错了。”少年说完，抬手就要把门关上，池宥眼疾手快地按住门框，“等等。”
少年被他一拦，眼神又冷了几分：“你到底想干什么？”
也许是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太明显，池宥愣了愣，终于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
这人目测跟他差不多大，个子挺高，池宥一米八八，这人只比他矮小半个头。很白，长得很……漂亮。
是真的漂亮，但不显得女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池宥莫名其妙又想起了刚开门时闻到的薄荷青草香味，又莫名其妙觉得和面前这个人的气质很配。
屋檐上雨滴滴落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他越过少年的脸，瞥了一眼里面的景象。
很简单的一套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再里面的池宥看不见了，可他也能认得出来，这和外公家截然不同。
可是这房子的外观，甚至这整条巷子，他闭着眼都认得，不会走错。
“说来你可能不信，这里是我外公家的房子，”池宥硬着头皮道，“你是这几天搬来的？租主搬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少年语气很确定：“我在这里住了十八年。”
苏弋水是真的没想到大晚上还能碰到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他根本没把池宥的话当实话，“你是刘政的人？”
池宥眉毛一挑：”?”
不说话苏弋水就当默认了，他直接拉上门，丢下一句话：“告诉他，再找麻烦我不介意让他蹲几天局子。”
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池宥杵在门口，满脑子黑线。
撞邪了。池宥看了一眼雨幕，再或是他在梦里，反正肯定不是正常世界。
………………
苏弋水十一点半睡下，十二点再次被人敲门敲醒。
他满脸冰霜地打开门，先是看见了一个手机屏幕横在面前，上面是一张房产证的照片，然后看见了手机背后池宥那张脸。
池宥深吸一口气，假笑道：“同学，今天不是你撞邪就是我撞邪。看看吧，这是房产证。”
苏弋水根本连假笑都懒得给，也没有动，垂下眼看了一眼那张房产证照片。
“难为刘政花这么多心思，连房产证都伪造出来了，”苏弋水平静道，“上周挨的打好了是吗？”
“…………”池宥闭了闭眼，“我不认识刘政，这个房产证是真的，这位朋友，我劝你重视，真出事了。”
苏弋水终于露出了第一个表情，他冷笑了一声。
“怎么证明。”他说。
池宥点点头，划掉页面，找了一会儿，又把手机递到苏弋水面前：“看吧，房屋外观，屋内构造，这是装修前后拍的照片。”
苏弋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过手机仔细看了看。
“还有水电费缴纳记录，哦对了，这间屋子一楼杂物间地板下面有个地下室，对吧？”池宥补充道。
这间屋子在外公买下之前就有一个地下室，据说是本来就有的，空间不大却容易藏人，换作别人可能会觉得不安全，找个理由就把地下室填了，但戴明海坚持“我就是个老头身无分文谁会来找我的茬”的观点，把地下室留了下来。
用他的话来说：“这地下室还能帮我放点酒坛子，不是挺好的吗？”
池宥刚刚在外面面壁了十分钟，又沿着这条巷子走了十分钟，掐肉也掐了，疼是真疼，也恰恰证明了他不是做梦。
他原本想打个电话给外公和戴女士，但是电话里居然显示不在服务区。
最后他发现自己给夏揩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显示发不出去，他才终于相信，这里不是他原本的世界了。
池宥花了十分钟才说服了自己，作为一个“曾经的”唯物主义者，他只有一句话想说：马克思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但他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恐怖小说他也看过很多，说不怕是假的，但比起怕，他居然有点莫名的兴奋。
而且这里看起来就不简单，说白了这里就是一座城———一座和裕城一模一样的城市，街头巷尾，78号路口的小卖部，十字路口上方的牌子登着的“梨园路”和“百货大楼”，都和记忆中没有分别。
这样的场景其实最容易让人觉得自己其实没有脱离原来的世界，又或者这只是个梦，但池宥发现刚刚一路走进来的这些屋子，看上去排布和记忆中一样，但仔细一看却还是有差异，比如隔壁一直住着的邻居本来是个独居老人，池宥现在却能听见屋内传出年轻女人的声音和孩子深夜的啼哭；再比如外公家对面那户人家原本已经搬走了，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堵被写下“拆”字的墙，但是池宥却敏锐的发现这里变成了一座待出租的屋子，刚刚他被拒之门外的时候，一个白领满脸疲惫地走进门口贴着“出租房屋”的房子里………
……
去他娘的。管这里是哪里，他池宥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弄个明白。
现在是晚上，大多数人家都睡了，就算不睡也不会有人愿意无缘无故收留他，这样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他得先找个地方过夜，住酒店不是不行，但他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到了个什么地方，而且还下着雨，手机支付功能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如今状况，苏弋水是目前为止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可能会帮他的人。
虽然希望渺茫，但好歹，他和苏弋水还是有点联系的。
———一张房产证的联系。
于是他心里盘算着，再次敲开了苏弋水的家门。
开门的那一瞬，他有那么一点小侥幸，见到的会是外公，里面是熟悉的布置，前面一个小时里发生的真的都是梦，然而苏弋水那张脸还是出现了。
所以不仅仅是苏弋水心情不爽，其实池宥心里更是快要炸了。
苏弋水又看了一遍水电缴费记录，缴费地址上面明晃晃写着：裕城梨园路78巷138号。
房产证图片可以伪造，屋子构造也可能有相似的，但APP上的缴费记录的地址很难说谎。
苏弋水心里升起一丝戒备，他把手机还给池宥，问：“所以？是要我跟你去找警察吗？”
池宥看出来这个人防备心很强，可能到现在也没完全相信他说的话，所以他慢慢打消了要借住的念头，转而说道：“借把伞？明天我再来找你。
找个便利店将就一下算了。池宥想。
这个要求不过分，苏弋水忍着拍门离开的冲动给池宥拿来了一把伞。
接伞的时候，池宥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苏弋水的手，触感温热，他没太在意，接过伞问了一句：“我叫池宥，你呢？”
苏弋水收回手，瞥了一眼刚刚碰到池宥的手指尖，“苏弋水。”
“行。”池宥说，“打扰了，谢谢啊。“
他说完转身就走，苏弋水紧接着关上了门，一丝留恋都没有。
结果就在下一秒，池宥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脚根本迈不开，像被钉在了地上。他其他地方都能动，唯独前进不了一步。
搞什么？真见鬼了。
池宥试着往后退了一步，居然成功了。
然后他前进两步，果不其然，定在了上次那个位置。
池宥心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猜测。
“………不是吧。”池宥喃喃道。
他后退一步转了个身，一路走到苏弋水家门口，畅通无阻。
他正要不信邪地再试一遍，门忽然一下打开了。
苏弋水站在门口，挂着难看到极致的脸色。
池宥眉心跳了跳，“你也动不了？”
苏弋水：“是。”
池宥拉开自己背着的斜挎包，从里面拿出耳机戴上，女人的声音瞬间响在耳膜旁，“亲爱的戴女士，您今天工作是忙完了吗,怎么突然有时间来管我了?”池宥道。
“你少说这些，总之你赶紧回家就是了，这几天天气不好，没事别出门到处逛。”戴卉嘉的声音压低了一点点。
池宥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戴卉嘉时不时就会这样，他就算不听，最终也只是被戴女士骂一顿收场，他早已习以为常，漫不经心道：“裕城三百年下一次雨，六百年刮一次大风，请问你说的是哪个?”
池宥走到公寓门口，伸手想按密码，却只摸到一块冰冷的金属凸起，他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今早把坏掉的密码锁拆掉了，正准备留着有空再修。现在只能用钥匙开门。
可钥匙……池宥低头摸了摸身上和包里，不出所料，放在宿舍，他忘记带了。
“喂？小宥，你有没有听妈妈说？”
“听着呢。”池宥抬起说完就手拿下耳机，对着电话说，“我到家了，放心吧，先挂了，您早点睡。”说完丝滑的按下挂断键。
然而他却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回家，而是在门口立了半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五分。
学校宿舍已经关门了，而且他平时都不住学校，统一发的床垫被子什么的估计灰都落了一层了。
思来想去，好像只能去求助外公了。
“希望他老人家还没睡。”池宥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公寓。
外公戴明海住的地方叫梨园路，像一个小区一样，整条街都是统一的院式家宅，池宥来的不多，但胜在记性好，拐了几下，最后停在78巷路口。
走进去应该就是了，池宥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几间屋子，发现几乎全是黑着的，只有路口这一间是还亮着灯的。
外公睡了?池宥感觉自己快被这深夜冷风吹的麻木了。
他在路口找了一个长椅坐下，裹紧了外套，开始找附近的酒店。
微信时不时弹出一个对话框，是朋友夏揩发来的信息。
【揩不是凯：怎么不回信息啊】
【揩不是凯：我都说了你外公肯定睡了，让你来我家凑合一晚，你这大少爷这么不乐意住我家毛坯房?】
池宥简直服了，一边找酒店还要一边回复夏揩：
【左:放心，只要你弟弟在家一天，就算你家是皇宫我也不会去的。】
街道那头这么晚了还有车进出，字打到一半，车灯晃了池宥一下子，他扭头闭了闭眼，等那车拐弯走了，才又转回头。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点击发送，这时池宥的脸上滑落了一颗凉凉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伸手一摸，是水。再抬头一看，裕城的天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一阵很小的雨。
池宥愣住了。
他长这么大，只见过裕城下了两次雨，一次是父亲池烽去世那天，还有一次，就是现在。可这确实是雨，而且似乎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就他愣神的几秒钟，又有几滴雨水砸了下来，滴在他外套袖子上。
“……”池宥跑到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避雨，心想真是不知道这算倒霉还是走运。
雨淅淅沥沥下着，池宥就站在78巷的对面路口，靠着墙看雨幕。
他手机页面还亮着，似乎是响了一声，然而池宥却与此同时突然一眼看见了外公住的那条巷子里，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两间屋子的灯。其中一间在巷子最末尾，池宥认出来，那是外公住的屋子。
此情此景之下，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惊喜的了，池宥拉起连衣帽，顶着雨跑到了屋子前。
敲门前池宥看了一眼门牌，138号，没错。
“笃笃笃。”
池宥敲了三下，没人应，他于是对着门缝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声：“外公，是我!”
他喊完等了几秒钟，突然发现外公住的屋子的大门居然换了，从颜色到形制，都换了一个风格。
“怎么他老人家的品味现在这么差了。”池宥嘀咕了一句，摸了摸门框，手却一下子抓空了，紧接着门被打开。
一股很清香的味道钻进池宥的鼻子里，像青草，又像稀释过的薄荷。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冷冷地对上池宥的目光。
“.………………”
池宥是愣住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门牌号。
没错啊？
开门的少年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一切，在池宥张望着里屋的时候，往右边跨了一步，正正好好挡住了池宥的视线。
下一秒。
“你是谁？”‘’你是谁？”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池宥说：“你怎么在我外公家里？”
那少年皱了皱眉表示疑问：“你外公是哪位?”
池宥：“戴明海。”
难道外公把房子卖了?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池宥暗自道。
……不对，戴女士应该也不知道，否则不会问他去哪住。
“不认识，你找错了。”少年说完，抬手就要把门关上，池宥眼疾手快地按住门框，“等等。”
少年被他一拦，眼神又冷了几分：“你到底想干什么？”
也许是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太明显，池宥愣了愣，终于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
这人目测跟他差不多大，个子挺高，池宥一米八八，这人只比他矮小半个头。很白，长得很……漂亮。
是真的漂亮，但不显得女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池宥莫名其妙又想起了刚开门时闻到的薄荷青草香味，又莫名其妙觉得和面前这个人的气质很配。
屋檐上雨滴滴落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他越过少年的脸，瞥了一眼里面的景象。
很简单的一套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再里面的池宥看不见了，可他也能认得出来，这和外公家截然不同。
可是这房子的外观，甚至这整条巷子，他闭着眼都认得，不会走错。
“说来你可能不信，这里是我外公家的房子，”池宥硬着头皮道，“你是这几天搬来的？租主搬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少年语气很确定：“我在这里住了十八年。”
苏弋水是真的没想到大晚上还能碰到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他根本没把池宥的话当实话，“你是刘政的人？”
池宥眉毛一挑：”?”
不说话苏弋水就当默认了，他直接拉上门，丢下一句话：“告诉他，再找麻烦我不介意让他蹲几天局子。”
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池宥杵在门口，满脑子黑线。
撞邪了。池宥看了一眼雨幕，再或是他在梦里，反正肯定不是正常世界。
………………
苏弋水十一点半睡下，十二点再次被人敲门敲醒。
他满脸冰霜地打开门，先是看见了一个手机屏幕横在面前，上面是一张房产证的照片，然后看见了手机背后池宥那张脸。
池宥深吸一口气，假笑道：“同学，今天不是你撞邪就是我撞邪。看看吧，这是房产证。”
苏弋水根本连假笑都懒得给，也没有动，垂下眼看了一眼那张房产证照片。
“难为刘政花这么多心思，连房产证都伪造出来了，”苏弋水平静道，“上周挨的打好了是吗？”
“…………”池宥闭了闭眼，“我不认识刘政，这个房产证是真的，这位朋友，我劝你重视，真出事了。”
苏弋水终于露出了第一个表情，他冷笑了一声。
“怎么证明。”他说。
池宥点点头，划掉页面，找了一会儿，又把手机递到苏弋水面前：“看吧，房屋外观，屋内构造，这是装修前后拍的照片。”
苏弋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过手机仔细看了看。
“还有水电费缴纳记录，哦对了，这间屋子一楼杂物间地板下面有个地下室，对吧？”池宥补充道。
这间屋子在外公买下之前就有一个地下室，据说是本来就有的，空间不大却容易藏人，换作别人可能会觉得不安全，找个理由就把地下室填了，但戴明海坚持“我就是个老头身无分文谁会来找我的茬”的观点，把地下室留了下来。
用他的话来说：“这地下室还能帮我放点酒坛子，不是挺好的吗？”
池宥刚刚在外面面壁了十分钟，又沿着这条巷子走了十分钟，掐肉也掐了，疼是真疼，也恰恰证明了他不是做梦。
他原本想打个电话给外公和戴女士，但是电话里居然显示不在服务区。
最后他发现自己给夏揩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显示发不出去，他才终于相信，这里不是他原本的世界了。
池宥花了十分钟才说服了自己，作为一个“曾经的”唯物主义者，他只有一句话想说：马克思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但他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恐怖小说他也看过很多，说不怕是假的，但比起怕，他居然有点莫名的兴奋。
而且这里看起来就不简单，说白了这里就是一座城———一座和裕城一模一样的城市，街头巷尾，78号路口的小卖部，十字路口上方的牌子登着的“梨园路”和“百货大楼”，都和记忆中没有分别。
这样的场景其实最容易让人觉得自己其实没有脱离原来的世界，又或者这只是个梦，但池宥发现刚刚一路走进来的这些屋子，看上去排布和记忆中一样，但仔细一看却还是有差异，比如隔壁一直住着的邻居本来是个独居老人，池宥现在却能听见屋内传出年轻女人的声音和孩子深夜的啼哭；再比如外公家对面那户人家原本已经搬走了，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堵被写下“拆”字的墙，但是池宥却敏锐的发现这里变成了一座待出租的屋子，刚刚他被拒之门外的时候，一个白领满脸疲惫地走进门口贴着“出租房屋”的房子里………
……
去他娘的。管这里是哪里，他池宥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弄个明白。
现在是晚上，大多数人家都睡了，就算不睡也不会有人愿意无缘无故收留他，这样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他得先找个地方过夜，住酒店不是不行，但他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到了个什么地方，而且还下着雨，手机支付功能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如今状况，苏弋水是目前为止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可能会帮他的人。
虽然希望渺茫，但好歹，他和苏弋水还是有点联系的。
———一张房产证的联系。
于是他心里盘算着，再次敲开了苏弋水的家门。
开门的那一瞬，他有那么一点小侥幸，见到的会是外公，里面是熟悉的布置，前面一个小时里发生的真的都是梦，然而苏弋水那张脸还是出现了。
所以不仅仅是苏弋水心情不爽，其实池宥心里更是快要炸了。
苏弋水又看了一遍水电缴费记录，缴费地址上面明晃晃写着：裕城梨园路78巷138号。
房产证图片可以伪造，屋子构造也可能有相似的，但APP上的缴费记录的地址很难说谎。
苏弋水心里升起一丝戒备，他把手机还给池宥，问：“所以？是要我跟你去找警察吗？”
池宥看出来这个人防备心很强，可能到现在也没完全相信他说的话，所以他慢慢打消了要借住的念头，转而说道：“借把伞？明天我再来找你。
找个便利店将就一下算了。池宥想。
这个要求不过分，苏弋水忍着拍门离开的冲动给池宥拿来了一把伞。
接伞的时候，池宥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苏弋水的手，触感温热，他没太在意，接过伞问了一句：“我叫池宥，你呢？”
苏弋水收回手，瞥了一眼刚刚碰到池宥的手指尖，“苏弋水。”
“行。”池宥说，“打扰了，谢谢啊。“
他说完转身就走，苏弋水紧接着关上了门，一丝留恋都没有。
结果就在下一秒，池宥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脚根本迈不开，像被钉在了地上。他其他地方都能动，唯独前进不了一步。
搞什么？真见鬼了。
池宥试着往后退了一步，居然成功了。
然后他前进两步，果不其然，定在了上次那个位置。
池宥心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猜测。
“………不是吧。”池宥喃喃道。
他后退一步转了个身，一路走到苏弋水家门口，畅通无阻。
他正要不信邪地再试一遍，门忽然一下打开了。
苏弋水站在门口，挂着难看到极致的脸色。
池宥眉心跳了跳，“你也动不了？”
苏弋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