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救世主与刽子手
原来Breaker的构造是这样的。所以即便那天晚上他第五次输密码时试对了，外边也还有更多的阻碍。
想到那天晚上，他就又想起苏弋水。
池宥往高塔走，走着走着回头看了一眼结界的外面。
他是真的想离开，以前他想放这里所有受害的人离开，再不济自己也要逃出去，可是他刚刚试着站在别人的角度去看时，才恍然发现，外面冰雪封天，路有冻死骨，真的离开了，是否真的更好呢。
小时候听高塔里收纳进来的人讨论他们所处的“第三世界”，又听说了从时界和异界意外来到这里的人说他们那边的生活，他总是忍不住去想，为什么他偏偏降生在这里呢？
但其实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困在这一方天地里对很多人来说竟然也算是幸运了，而他，池宥，只不过是高塔里人人都知道的乖张恶劣的异能者，他孤身一人，恐怕到了最后连苏弋水这个唯一的盟友也不会再有。
池宥回到高塔时，遇到狼牙叔值班，他破天荒地想要找人聊聊天，于是缠上了他。
狼牙叔一开始还以为他又要找事，“C78？谁又惹你了？”
池宥假笑了一下：“没有啊。”
狼牙叔把巡逻的棍子放下，一脸狐疑：“可你脸色不太好啊。”
池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在雪地里冻过，这时候摸上去还是冰凉的，“哦，有点事在外面耽误了。”
一提到“外面”，狼牙叔忽然八卦了起来，他凑近了跟池宥咬起耳朵来：“我听上一批值班的人说，今天早上医疗室出事了？”
“…………”池宥有点心虚，“是吗，什么事？”
狼牙叔说：“你不知道啊？好像是有人重伤了，还被指挥官亲自带走了，我还以为他是你的管理者，你应该会知道一些。”
他的确知道，而且好像不止“一些”。
池宥假装好奇道：“那……那个人是谁？没人看到脸吗？”
狼牙叔摇头：“上午值班那兄弟是新来的，当时一楼没人，都去体检啦。那兄弟倒是看见了脸，但他也不认识啊。”
池宥莫名其妙松了口气：“哦，这样。”
他意识到再说下去就要穿帮了，他不想让别人发现他和苏弋水之间的盟友关系，尤其他很清楚狼牙叔的嘴巴………有点儿碎。
池宥轻咳一声就找个理由溜走了，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会儿冷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刚刚在苏弋水面前说的有些话听起来是真的不太对劲。
池宥啊池宥，你们当盟友就当盟友，说话为什么咄咄逼人的呢。
他懊悔地把头埋进被子里，打定主意让自己冷静久一点———至少在苏弋水主动找他之前，他还是继续单独行动吧。
范覃故意伤人被抓住以后，原本由他负责的20楼就缺了个领头人，虽然说那些实验员们平时的工作也依然在做，但池宥后来偷偷观察过，那里的保安明显比范覃在的时候松懈了。
因此，池宥这才得以躲开巡逻的人，挑了个中午午休的时间，利用苏弋水给他开的权限再次进了20楼。
他一进去，就先直奔向范覃的办公室。那里现在没人，他正好把之前没看完的东西都看了。
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意外之喜，比如那天范覃突然发现他在，如果不是苏弋水，那么就会是苏弋水身边的人。他仔细找一下，说不定会有发现。
池宥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在范覃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把他桌子和书架上的资料都看完了。
没有意外之喜，但他发现了比这更深的真相。
当他用铁丝扭开范覃藏在书柜侧边的暗格钥匙孔时，他看到里面藏了一个通讯器。这立刻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和怀疑。
他取出来，打开，发现还能用，只是大概已经用了很久了，边缘有些粗糙，屏幕也花了些。
通讯器里能放的东西很少，电话、私聊、还有通讯器持有者的个人信息。
池宥确定了这部通讯器就是范覃的，然后点进了他的联系人信息。
最近的一条联系人信息，停留在一个月之前。
一个月之前，那不就是苏河过世，苏弋水继任的时候？
而好巧不巧，联系人信息最顶端悬浮的头像，正是苏河。
池宥有种预感，这部通讯器里有非常非常多他想知道的东西。
————
苏弋水那天晚上放走池宥之后，去了他很久没去过的档案室。
苏弋水的房子周边有一块区域叫中枢，外观看起来和训练场别无二致，但从不对外开放，因为这里才是Breaker最最核心的地方———哪怕是高塔25层，也只是次要。
档案室就在中枢区域里，苏弋水上一次去还是在好几年前，当时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苏河。
说起苏河，苏弋水对他的情感很复杂。苏河尽心尽力地将他培养成一个优秀的继承者，吃穿用度都无可挑剔的好，但他也从不避讳他想让苏弋水变成和他一样踩着无数人命走向“人类的曙光”的复制品。
很小的时候，苏河就跟他讲过一个故事。
“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时、异两界，那里有不同的季节，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是人类居住的地方。”
小苏弋水问：“我们这里不也是人类居住的地方吗？”
“第三世界是神对人类的惩罚，这里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我们要开辟一条路，去到春暖花开的地方。”苏河望着天上飘下来的雪，倒不像是在和苏弋水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哪里有这条路？”
苏河脸上的笑像复制粘贴一样，每一次笑起来，仿佛连嘴角的弧度都不会变，“人类的路，自然要用人类的鲜血铺就。”
苏弋水小的时候，他不懂，等长大了，他早就没办法阻止苏河了。
20楼的实验室里藏着很多人体标本，每个人的血都被抽干，血液一管一管地流进实验室的仪器，在机器报错之后变成一滩又一滩黑色废水，流进冰雪之下的土壤里。他们的名字被苏河登记在册，冠以勇士的名义扔在档案室最不起眼的地方落灰。
苏弋水就是在这里，和苏河爆发了最大的一次争吵。
“外公，您知道自己在害人吗？”
苏弋水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目光看着苏河，彼时他撞见苏河抽干了一个楼内人的鲜血，明明那个人没有生病，就仅仅只是因为他体检时的血液样本让仪器有了一小段的波动，他就要在求饶中死去。
苏河也觉得这个他从小养大的孩子看起来十分陌生：“小水，你是在可怜他们？”
苏弋水脱口而出：“他们不可怜吗？”
感受到他的抵触，苏河放缓了声音：“他们死得其所，是人类走向曙光的功臣，我们都会记得他们的。”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荒谬的谎言，那所谓的曙光尚且看不到一点儿苗头，可已经有成千上万的人为此而死了。
“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苏弋水一字一顿地说，“您根本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以为苏河所谓的方法只是定期抽他们一点儿血进行研究化验，不害人命，不伤天理。
可他怎么能杀人呢。十六岁的苏弋水不能理解。
想要当救世主，一定要先成为刽子手吗？
想到那天晚上，他就又想起苏弋水。
池宥往高塔走，走着走着回头看了一眼结界的外面。
他是真的想离开，以前他想放这里所有受害的人离开，再不济自己也要逃出去，可是他刚刚试着站在别人的角度去看时，才恍然发现，外面冰雪封天，路有冻死骨，真的离开了，是否真的更好呢。
小时候听高塔里收纳进来的人讨论他们所处的“第三世界”，又听说了从时界和异界意外来到这里的人说他们那边的生活，他总是忍不住去想，为什么他偏偏降生在这里呢？
但其实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困在这一方天地里对很多人来说竟然也算是幸运了，而他，池宥，只不过是高塔里人人都知道的乖张恶劣的异能者，他孤身一人，恐怕到了最后连苏弋水这个唯一的盟友也不会再有。
池宥回到高塔时，遇到狼牙叔值班，他破天荒地想要找人聊聊天，于是缠上了他。
狼牙叔一开始还以为他又要找事，“C78？谁又惹你了？”
池宥假笑了一下：“没有啊。”
狼牙叔把巡逻的棍子放下，一脸狐疑：“可你脸色不太好啊。”
池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在雪地里冻过，这时候摸上去还是冰凉的，“哦，有点事在外面耽误了。”
一提到“外面”，狼牙叔忽然八卦了起来，他凑近了跟池宥咬起耳朵来：“我听上一批值班的人说，今天早上医疗室出事了？”
“…………”池宥有点心虚，“是吗，什么事？”
狼牙叔说：“你不知道啊？好像是有人重伤了，还被指挥官亲自带走了，我还以为他是你的管理者，你应该会知道一些。”
他的确知道，而且好像不止“一些”。
池宥假装好奇道：“那……那个人是谁？没人看到脸吗？”
狼牙叔摇头：“上午值班那兄弟是新来的，当时一楼没人，都去体检啦。那兄弟倒是看见了脸，但他也不认识啊。”
池宥莫名其妙松了口气：“哦，这样。”
他意识到再说下去就要穿帮了，他不想让别人发现他和苏弋水之间的盟友关系，尤其他很清楚狼牙叔的嘴巴………有点儿碎。
池宥轻咳一声就找个理由溜走了，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会儿冷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刚刚在苏弋水面前说的有些话听起来是真的不太对劲。
池宥啊池宥，你们当盟友就当盟友，说话为什么咄咄逼人的呢。
他懊悔地把头埋进被子里，打定主意让自己冷静久一点———至少在苏弋水主动找他之前，他还是继续单独行动吧。
范覃故意伤人被抓住以后，原本由他负责的20楼就缺了个领头人，虽然说那些实验员们平时的工作也依然在做，但池宥后来偷偷观察过，那里的保安明显比范覃在的时候松懈了。
因此，池宥这才得以躲开巡逻的人，挑了个中午午休的时间，利用苏弋水给他开的权限再次进了20楼。
他一进去，就先直奔向范覃的办公室。那里现在没人，他正好把之前没看完的东西都看了。
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意外之喜，比如那天范覃突然发现他在，如果不是苏弋水，那么就会是苏弋水身边的人。他仔细找一下，说不定会有发现。
池宥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在范覃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把他桌子和书架上的资料都看完了。
没有意外之喜，但他发现了比这更深的真相。
当他用铁丝扭开范覃藏在书柜侧边的暗格钥匙孔时，他看到里面藏了一个通讯器。这立刻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和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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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里能放的东西很少，电话、私聊、还有通讯器持有者的个人信息。
池宥确定了这部通讯器就是范覃的，然后点进了他的联系人信息。
最近的一条联系人信息，停留在一个月之前。
一个月之前，那不就是苏河过世，苏弋水继任的时候？
而好巧不巧，联系人信息最顶端悬浮的头像，正是苏河。
池宥有种预感，这部通讯器里有非常非常多他想知道的东西。
————
苏弋水那天晚上放走池宥之后，去了他很久没去过的档案室。
苏弋水的房子周边有一块区域叫中枢，外观看起来和训练场别无二致，但从不对外开放，因为这里才是Breaker最最核心的地方———哪怕是高塔25层，也只是次要。
档案室就在中枢区域里，苏弋水上一次去还是在好几年前，当时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苏河。
说起苏河，苏弋水对他的情感很复杂。苏河尽心尽力地将他培养成一个优秀的继承者，吃穿用度都无可挑剔的好，但他也从不避讳他想让苏弋水变成和他一样踩着无数人命走向“人类的曙光”的复制品。
很小的时候，苏河就跟他讲过一个故事。
“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时、异两界，那里有不同的季节，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是人类居住的地方。”
小苏弋水问：“我们这里不也是人类居住的地方吗？”
“第三世界是神对人类的惩罚，这里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我们要开辟一条路，去到春暖花开的地方。”苏河望着天上飘下来的雪，倒不像是在和苏弋水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哪里有这条路？”
苏河脸上的笑像复制粘贴一样，每一次笑起来，仿佛连嘴角的弧度都不会变，“人类的路，自然要用人类的鲜血铺就。”
苏弋水小的时候，他不懂，等长大了，他早就没办法阻止苏河了。
20楼的实验室里藏着很多人体标本，每个人的血都被抽干，血液一管一管地流进实验室的仪器，在机器报错之后变成一滩又一滩黑色废水，流进冰雪之下的土壤里。他们的名字被苏河登记在册，冠以勇士的名义扔在档案室最不起眼的地方落灰。
苏弋水就是在这里，和苏河爆发了最大的一次争吵。
“外公，您知道自己在害人吗？”
苏弋水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目光看着苏河，彼时他撞见苏河抽干了一个楼内人的鲜血，明明那个人没有生病，就仅仅只是因为他体检时的血液样本让仪器有了一小段的波动，他就要在求饶中死去。
苏河也觉得这个他从小养大的孩子看起来十分陌生：“小水，你是在可怜他们？”
苏弋水脱口而出：“他们不可怜吗？”
感受到他的抵触，苏河放缓了声音：“他们死得其所，是人类走向曙光的功臣，我们都会记得他们的。”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荒谬的谎言，那所谓的曙光尚且看不到一点儿苗头，可已经有成千上万的人为此而死了。
“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苏弋水一字一顿地说，“您根本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以为苏河所谓的方法只是定期抽他们一点儿血进行研究化验，不害人命，不伤天理。
可他怎么能杀人呢。十六岁的苏弋水不能理解。
想要当救世主，一定要先成为刽子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