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乱:“我偏要强求。”

这个人,总是能给她一种无限安心的感觉。

一夜好梦的祁云照侧了个身,眉眼弯弯,心情很好地看着躺在身边的男人。

如果能一直这样,长久地与彼此相伴,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祁云照很眷恋这样的温暖。但她昨晚是偷偷溜出来的,连青岚都没告诉。要是再不回去,清嘉殿里的侍从就要乱套了。

年轻的天子往里挪了挪,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微微一笑。

她看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亲上去了。

但最终却什么也没做。

祁云照看着男人微颤的眼睫,有些玩味地勾起了唇角,轻轻执起他的手,在手背上映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低声呢喃:“今日也很喜欢你。”

说完,便撩起床帐,伸手推开了门。玉絮带着几人等在门外,闻声立马入内。

不等他们行礼,祁云照便免了礼,简单洗漱一番,换上羽林连夜从宫中取出来的衣服,带着人离开。

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秋凝雪才睁开眼睛,一下子把身上的蚕丝毯子拉到头顶。良久,才慢慢揭开毯子,露出通红的耳根。

被女孩子亲过的地方,好像正在发烫。



祁云照不好频繁地出宫,总是到丞相府去——那样太惹人注意。便借着给江佩兰议亲的由头,频繁地召秋凝雪入宫,喝喝茶、下下棋,或者什么也不做,就单纯让他坐在旁边陪自己批折子,也觉得很好。

如此过了半个月,江佩兰的亲事总算定了下来,是宗室远支里的一名小郎,人生得很英俊,性情也疏朗豁达,应该和江佩兰很合得来。

秋凝雪总算松了口气。没了江佩兰婚事的由头之后,自己被召入宫的频率,应该不会这么高了。

……其实,宫中人多口杂,天子要顾忌名声,并不会像私下里那样,总喜欢对他动手动脚。

但她每次看过来的眼神,都让秋凝雪心惊肉跳,甚至坐立不安。

她就像一簇炽热的火焰,在黑夜中不断跃动。金红色的光芒裹挟着灼人的温度,将周遭的一切都映照成了热烈而绚烂的样子。

这是多么蓬勃的热力!秋凝雪总是为此深深惊叹,而后,便是发自内心的自惭形秽。

他已经很小心很小心,可还是不知在什么时候,便被那簇火焰燎了衣袍。

叹息的同时,便更想远离。

之后,宫里再来人传召,他都会寻了理由推掉。他有时也会想:这样算不算恃宠生娇?可是再纠缠下去,只会让事情越来越麻烦。希望自己的冷淡,能够浇灭天子那股突如其来的兴趣吧。

秋凝雪专心准备起了江佩兰的婚事。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几乎事事都亲力亲为——一方面是为了躲天子,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对这桩婚事有所期望,希望率性而为的江佩兰在成婚之后,能够学着稳重。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一对新人的感情,也在越来越好。

到了婚礼这天,秋凝雪也难得换上了身喜庆的衣服,坐在正堂,等江佩兰将新人迎回来。

他没有打算大操大办,但前来的宾客还是很多。一来,是因为他和江佩兰都入朝多年,有人情来往的同僚不算少;二来,则是因为天子所展现出来的对于江佩兰的看重。

许久未曾登门的萧文夙今日也来了,坐在秋凝雪身边,颇有些感慨地说道:“一眨眼,小师妹都成婚了啊。”见秋凝雪没有接话,便主动道:“师妹打算何时成婚?”

秋凝雪这才皱眉看她一眼,道:“我无意成婚。”

萧文夙倍感无奈,道:“师妹,如今诸事已了。你为何还不成婚?老师在天有灵,肯定也是希望你身边能有人相伴的。”

秋凝雪抬手止住她的话头,“不必多言,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不是因为之前发的誓言,才不成婚。”

萧文夙更加头疼,叹道:“这一个个的,怎么……难道京中的男子,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秋凝雪听出她话里有话,搁了茶盏看过去。

萧文夙苦着脸,道:“前几日,几名官员联名上书,请陛下充实后宫,被天子驳回来了。众人又去请五帝卿代为相劝,天子也是毫不留情地将人打发了,说是社稷未定,何以成家?”

她欲言又止地说道:“现下除了巴蜀之地,国家哪还有什么未平定的地方?可……成都王树大根深,不是轻轻松松便能拔除的啊。”

萧文夙越说越是忧虑,也顾不上什么忌讳,直接道:“后宫空虚,君王无后,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秋凝雪手上的动作一顿,半晌都没有说话。

萧文夙见自家师妹似乎在发呆,忍不住发问:“师妹?你倒是说句话呀。”

秋凝雪堪堪回神,轻声道:“天子尚且年轻,急什么。”

萧文夙当然知道天子很年轻,可凡事就怕有个万一哪。她刚要开口,忽然心中灵光一闪,道:“师妹,陛下对你一向爱重,你若开口多劝劝,兴许陛下能回心转意呢。”

秋凝雪苦笑:“这事……倘若我真的去劝,陛下恐怕会更厌烦婚姻之事。”

萧文夙做疑惑状,刚要开口,便听见外面一阵敲锣打鼓。紧接着,便响起执事的唱赞之事。

是新人到了。

秋凝雪整了整衣冠,确保自己身上没什么不妥之后,便正襟危坐地看向前方,等着礼官将新人领到正堂来拜堂。

不一会儿,江佩兰便领着人出现在门口,一路走到正堂。

礼官正要按着流程开口,让新人行交拜礼。外面却忽然一阵喧嚣。

“御驾到——”

竟然是天子亲至!

前来的宾客纷纷震惊,感慨连连。江佩兰也心潮澎拜,大为吃惊——没想到,陛下竟然这么看重她!她将来一定要好好报效国家!

只有秋凝雪露出一个略显担忧的神情,但很快便敛去了。他领着众宾客,去了前院迎接御驾。

祁云照从辇车上下来,让众人免礼,而后便莞尔,目光紧紧地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人:“今日恰巧有闲暇,便来当个证婚人,太傅不介意吧?”

秋凝雪躬身再行一礼,道:“是臣和小妹的荣幸。”

“那便好,太傅为我引路吧。”祁云照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将人扶起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寒英?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秋凝雪眼睛下意识地睁大了,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他无措了一瞬,便当作什么也没有听见,抬手道:“陛下请。”

祁云照步入正堂,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上首的位置,然后便吩咐众人入座:“众卿不必拘谨。”

秋凝雪应了声是,便要在她下首的位置坐下。

“太傅。”

“陛下,臣在。”

“今日是令妹的大喜之日,卿怎么能坐在那儿呢?”

祁云照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秋凝雪推脱不得,只好起身,和她坐在一起。玉絮一直贴身跟着他,此时便也跟着换了位置。

玉絮站在秋凝雪身后,看着他隔着一张茶案和天子坐在一起,心说江小姐虽然高堂都不健在……但现在好像也没差了。

天子笑了笑,道:“继续吧。”

赞礼官便接着刚刚的步骤,让新人行交拜礼。三拜礼后,礼官便高呼:“送入洞房——”

周围顿时出现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江佩兰也红了脸,窘迫地站在原地挠头。还是礼官推了他一把,才匆匆忙忙地牵着他的新婚伴侣离开。

秋凝雪看向天子,垂眸道:“陛下,臣去招待宾客。”

祁云照没有里他,转头便看向萧文夙:“听闻萧爱卿与太傅关系甚好?”

不等萧文夙回答,便又道:“算起来,萧爱卿也是子湘将军的大师姐,为她代为招待宾客,正合适。”

“我有些私事,要与太傅单独商讨。”

萧文夙忙应是,看着天子和自家师妹渐渐走远,不无艳羡地感叹了句真是君臣相得。

然而事实与她想得却相差甚远。

秋凝雪迟疑地跟在天子身后,心跳越来越快。

祁云照凭着上次的记忆,走到了秋凝雪的院子,挥退跟着的下人之后,随便挑了个椅子坐下,满脸失落地开口:“我没有要你立刻给我回应,可是……你竟然躲着我。”

“我便这么让你厌恶吗?”

她早就发现秋凝雪吃软不吃硬,每次自己示弱,都能收获意料之外的反应。

果然,秋凝雪脸色缓和下来,语气也比刚刚放软了很多,叹道:“陛下……”

“臣从来不曾厌恶过您。”

祁云照托着脑袋看他,将信将疑道:“那为什么不愿见我?”

“陛下,臣的心中,只有对君王的敬仰,对恩人的感激,没有情爱。陛下何必强求?”

“左右你现在也没有喜欢的人,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祁云照转悲为喜,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蛮横而固执地说:“我偏要强求。”

秋凝雪简直无言以对。

“我好想念你。”女孩子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寒英。”

秋凝雪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到面前的。刚想后退,就被圈住了腰身。

“我好喜欢你身上的气息。”

秋凝雪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放任事态发展,哑然片刻,终于道:“陛下,您不能一面这样,以君欺臣,强迫我在您身边,一面又要我的真心。这对我来说,很不公平。”

居然和皇帝谈公平——秋凝雪发现自己对天子的态度,真的不如从前谨慎了,便开始深深地反思起来。

祁云照心说这算哪门子强迫,但还是松了手,退后一步,道:“好,那我不欺负你。我要你兑现诺言。”

“那日,灵泽节,我们有过约定,你要带着我到京城走走。太傅该不会要食言吧?”

“……臣没有忘。”

“今日就正好,那就请寒英兑现诺言吧。”

秋凝雪无可奈何,道:“臣遵旨。”

“你今日这身衣服太隆重,不适合外出。”祁云照无视了对方那句臣去更衣,抚掌轻笑,欣然道:“但是没关系,我给你准备了一套合适的常服。”

她推开门,唤来守在门外的护卫。从护卫手中接过那个匣子之后,笑意盈盈地回到秋凝雪面前,道:“我等着你。”

秋凝雪打开一看,并没发现什么问题,便绕到卧房换上了。可等他换完衣服出来,便见天子也换了一身衣服——颜色和他身上这套一模一样,估计是同一片料子才出来的衣服。

天子无辜地眨眨眼,道:“我的衣服也有些扎眼,便也换了一身。”

秋凝雪哭笑不得,但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问:“陛下想去何处游玩?”

祁云照:“陪我练武的羽林说,京中有一处酒楼叫作云海楼,不仅饭菜常有巧思,而且有擂台供人比武。我们去看看吧。”

“是。”秋凝雪道:“此时前院人多眼杂,陛下若不介意,与臣从侧门出去吧。”

“好啊。”

两人一起从侧门出去,上了下人备好的马车。

云海楼离丞相府没有多远的距离。大约两刻钟,马车便停了下来。

祁云照率先下了马车,然后站在马车前,很自然地对秋凝雪伸出了手。

秋凝雪看她一眼,犹豫地将手搭上去。

祁云照脸上的笑容深了两分,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不放,牵着人,正要往里走。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小孩子的声音:

“漂亮姐姐,给家里的夫郎买束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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