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噩耗传入鬼杀队的那一天,天地间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灰。

传令队员的声音颤抖而干涩,在空旷的庭院里轻飘飘散开,却重得能压碎每一个人的心脏。

“无限列车任务……结束。”

“炎柱·炼狱杏寿郎先生,力战上弦之三·猗窝座……为保护全车平民与队员,壮烈战死。”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富冈义勇站在廊下,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一片白色。

他没有说话,可周身散发出的气压,却非常冷。

萤就站在他身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炼狱杏寿郎。

那个总是笑容明亮、声音爽朗、会拍着义勇的肩膀说“富冈!要多吃点!”的男人,那个永远像火焰一样燃烧、永远充满希望的炎柱先生,不在了。

恐惧第一次如此真实、如此冰冷地缠上她的四肢百骸。

连炼狱先生那样强大、那样坚定、那样无可替代的人,都会死。

那义勇呢?

她不敢想下去。

义勇沉默了很久,才终于低低地开口。

“他之前说……等任务结束,要和我一起吃荞麦面。”

萤的心猛地一抽,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掌冰凉、僵硬、微微颤抖,那是她极少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失控的情绪。

义勇没有躲开,反而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极紧。

“上弦……和我们以为的不一样。”他闭上眼,声音低沉,“普通的战斗方式……已经不够了。”

“义勇先生……”

“我没事。”他睁开眼,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暗藏下疲惫与悲伤。

“只是……以后的任务,会越来越危险。”

萤抬头望着他:“无论多危险,我们都一起面对。”

义勇看着她,沉默片刻,只轻轻“嗯”了一声。

可那一声里,承载了多少不安,只有他自己知道。

炼狱之死带来的阴霾还未散去,吉原游郭的战报,再次将整个鬼杀队推入更深的绝望。

音柱·宇髄天元,以失去左眼、左臂全废为代价,艰难击退上弦之陆兄妹。

战后,他在全队面前卸下日轮刀,正式宣告隐退,不再以柱的身份参战。

短短几个月内,两位柱陨落或隐退。

训练场变得死寂,队员们脸上失去了往日的朝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连柱都打不过……上弦到底要怎么赢?”

“炼狱先生死了,天元先生也退了……下一个,会是谁呢?”

“我们……真的能赢吗?”

流言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每个人心上。

义勇的训练变得更加疯狂。

天不亮便自行出门,深夜才归来。

旧伤未愈,新伤又层层覆盖,手臂、腰腹、后背,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刀口与淤青。

萤完成自己的训练和事务后,每夜都会坐在廊下等他。

“今天的伤口……比昨天更深了。”她用棉布轻轻擦拭他手臂上的外伤,指尖微微发颤,“义勇,你别勉强自己……”

“不勉强,就会死。”义勇平静回答,语气听不出情绪,“下一次遇上弦,我必须活下来。”

“可是我会害怕。”萤低下头,声音轻轻发颤,“我每天都在害怕,怕……再也见不到你。”

义勇的身体轻轻颤抖。

他转过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泛红的眼角,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而酸涩的东西填满。

随后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他低声说,“我答应过你。”

“我知道。”萤轻轻点头,“所以我也在努力……我也在为你、为大家,做我能做的事。”

义勇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

从很久之前开始,除了日常的测试,她便一直在配合蝴蝶忍研制对抗恶鬼的药剂。

这件事,他也从未阻止过。

因为他知道,这是能让她自己心安的事。

“辛苦你了。”他轻声说。

萤抬起头,对他轻轻一笑:“不辛苦,只要能帮到大家就好。”

第三日午后,蝴蝶忍派人来请萤,前往蝶屋最深处的秘密研究室。

萤心中了然。

她抵达时,研究室的门紧闭,一排排玻璃瓶整齐排列,液体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紫,在微光下泛着光影。

蝴蝶忍已经在等候,脸上没有平日的温和笑意,只剩下极致的严肃。

“你来了。”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却郑重,“今天请你过来,是有关于药剂的事情,必须正式告知你。”

萤轻轻点头:“忍小姐,请说。”

“炼狱先生去世,天元先生隐退,现在的鬼杀队,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刻。”

蝴蝶忍走到药剂架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玻璃壁,“上弦的实力,远超我们过去的判断。”

萤轻声问:“是……再生能力的问题吗?”

“没错。”忍回头看她,眼神锐利而冷静,“普通的鬼被斩断头颅便会死亡,下弦鬼在紫藤花毒下会迅速衰弱,可上弦……完全不同。”

“他们的再生速度,已经达到了违背常理的地步。断肢可以在数息内恢复,重创可以瞬间愈合,普通斩击对他们几乎无效。”

萤的脸色微微发白:“就连我们一直在研制的药剂……也没用吗?”

“过去的配方,效果有限。”忍直言不讳,“只能造成短暂迟缓,无法彻底封锁再生。但现在——研究出现了决定性突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萤身上,带着认真与郑重。

“以你的血液作为核心媒介催化的新型剧毒,已经能在实验样本中,完全瓦解鬼的细胞组织,强行停止再生能力。换句话说——”

“我们终于有可能,制造出真正能威胁上弦的剧毒。”

萤的心脏猛地一跳,惊喜与不安同时涌上:“真的吗?那……药剂很快就能完成了?”

“还不行。”蝴蝶忍轻轻摇头,语气随之沉重,“现阶段只是在实验阶段,距离真正能带上战场、稳定安全的成品,还有一段距离。”

“而且……”

她顿住话音,神色更加严肃。

“上弦的再生能力,似乎还在随着战斗不断进化。我们拿到的最新战场情报显示,他们的恢复速度,比过去记载的还要快上数倍。”

萤轻声问:“那……我们的药剂,能跟上吗?”

“我觉得可以。”蝴蝶忍肯定回答,“你的血液对鬼细胞的克制力是独一无二的,只要继续优化配比,将毒性增强数倍,最终药剂一定能压制他们的再生。”

听到这句话,萤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能帮上大家……只要能让大家不再独自面对必死的战斗……

她愿意一直配合下去。

蝴蝶忍看着她,语气放缓,却依旧保持着郑重:“萤小姐,你一直以来的协助,我都记在心里。没有你,我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这是我应该做的。”萤轻轻摇头,“只要能保护大家。”

蝴蝶忍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但接下来,研究必须进入更正式、更系统的阶段。采血频率、剂量控制、安全保密、风险应对……都需要更严谨的安排。”

萤认真听着,轻轻点头:“我都听忍小姐的安排。”

“有一件事,必须先告诉你。”忍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药剂已经触及鬼杀队最高层级的作战布局,我不能再独自决定研究方向。”

萤微微一怔:“那……”

“我会立刻将目前的成果、药剂效果、以及你的血液特殊性,全部如实禀告主公。”

“由主公亲自裁决,是否正式启动大规模研制、如何保密、如何保护你的安全、以及如何将药剂配给到各柱手中。”

萤安静地听着,没有丝毫异议。

交给主公裁决,是最稳妥、最正确的选择。

“我明白。”她轻声回答,“一切听从安排。”

蝴蝶忍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浅浅的赞许:“你很冷静。这很难得。”

她顿了顿,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提醒,也带着关怀:

“在主公做出裁决之前,研究依旧按照原本的节奏进行。采血、测试、记录……都不会中断。”

“我知道。”萤点头。

“另外——”忍看着她,轻声道,“富冈先生那边,你已经说明过接下来的情况了吗?”

萤轻轻“嗯”了一声:“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协助你研制药剂,他……默许的。”

忍微微挑眉,随即轻轻笑了笑:“也是。以他的性格,若是不知道,早就会过来质问了。”

离开蝶屋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晚风微凉,吹起她的发丝,也带来一丝压抑的气息。

回到宅邸时,义勇依旧坐在廊下等她。

看到她回来,他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怎么样?”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心。

“忍小姐说,药剂快要成功了。”萤抬头对他轻轻一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很快就能做出压制上弦再生的毒药了。”

义勇的目光微微一动,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安稳而温暖,能驱散所有的不安与恐惧。

“不要勉强自己。”他再次重复,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我不会的。”萤靠在他怀里,“我会保护好自己。”

“嗯。”

“义勇……”

“我在。”

“你一定要活着。”

“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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