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日子又悄无声息淌过了半月。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宅邸的训练场便会响起刀风破空的声响。

有时义勇会独自打磨水之呼吸的招式,有时炭治郎便会一起对练。

萤的日子也一样规律。白日里除了训练,她多半泡在那座藏在竹林深处的据点,配合完成一次次血液试验。

依托那与生俱来的特殊毒血,抗上弦鬼的毒药剂药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药剂的配方也几近定型,只差几味极难寻得的珍稀药材凑齐,便能进入最终的活体试验。

饭后,大家便并肩坐在廊下。

难得的岁月静好。

——

打破平静的,是一个午后。

鬼杀队的传令队员双手捧着一封封了深红蜡印的书信,一路直奔廊下的义勇。

“富冈大人!主公紧急命令,务必即刻查看!”

义勇正低头擦拭着日轮刀,听到声音,他起身接过书信。

他快速扫过纸上的字迹。

“后日清晨,萤即刻由宇髄天元护送,前往鬼杀队后方某处最隐秘、最安全的据点安置。非主公亲令,不得返回。”

义勇握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

原本平静的眉眼,骤然蹙起,纸页在掌心凹陷,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萤原本正帮他整理着刀架上的木刀,见他久久没有动静,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义勇?怎么了?”

义勇转头,看向她。

那一刻,萤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情绪——惊讶,不舍,担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那是平日里的他极少会流露的神情。

她伸手接过他手中的书信,快速扫过。

看见的瞬间,她的心凉了半截。

——难道......?

她太清楚——那能让鬼瞬间消融的毒血,是鬼杀队手中最珍贵的武器。

若非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主公绝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这不是简单的调令,这是要把她这张决战的底牌,从这场必死的棋局里,先摘出去。

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下来。

两人相对而立,却都沉默着。

萤抬眼看向义勇,眼眶微微发烫。

她不想走。

可她不能。

她不能任性。

义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想告诉她,他想把她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可他也懂主公的用意,更懂她肩上的责任。

纵有千般不愿,也不能违令。

“我知道了。”

最终,他只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比平日里低哑了几分。

萤点了点头,将信纸叠好,放回他手中。

“我去收拾东西。”

她转身,走进屋内。

义勇站在原地。

——

夜幕很快降临,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内只点了一盏豆大的烛火,光影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烛芯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响,除此之外,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萤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此刻,两人并肩坐在榻榻米上,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萤的目光落在烛火上,眼神有些恍惚。

义勇侧头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发顶,她的侧脸。

他的喉结又动了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不知过了多久,萤往义勇身边靠了靠。

义勇微微一滞,缓缓抬起手臂,环住了她的肩头,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萤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是她熟悉的、让她心安的味道。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眼眶的热意,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我不想走……”

她的声音闷闷的。

义勇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他想说,我也不想让你走。

可他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此去一别,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可他不能说,他必须肩负起责任。

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烛火映在他的眼底,温柔得化开了结冰的湖面。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指尖触到他微微凹陷的眼窝。

“义勇……”

他垂眸,与她对视。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的鼻尖,轻轻蹭到了他的下颌。

萤微微抬起头,闭上眼,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义勇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温度,微微颤抖的呼吸。

他没有躲开。

随即微微低下头,回应着她。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轻轻相触。

呼吸交织在一起,烛火摇曳,光影在他们身上跳动。

“......可以吗?”

萤没有说话,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原本环在她肩头的手,慢慢下移,抚过她的脊背。

下巴轻轻抬起,再次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不再是带着温柔的试探。

而是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带着所有的不舍与眷恋。

呼吸交缠的温度,比以往更烫。

他的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躲开。

她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萤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

她在想,下次绝对不要再相信男人的什么“再来一次,很快就好”这种鬼话了。

两人相拥而眠。

——

天刚蒙蒙亮,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宇髄天元身着华丽的和服,腰间佩着两把双刀,带着两名随从走了进来。

他是主公亲自指派,专程来护送萤前往后方据点的。

“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天元开口,又补了一句:

“我在院门口等。”

义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萤将布包背在肩上,走到廊下,看向义勇。

他就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深邃而温柔。

两人相对而立。

萤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义勇抬手,帮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一路平安。”

萤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她说。

然后转身,一步步朝着院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天元侧过头看着她:“有好好道别了吗?没有的话,最好还是再华丽地道别一次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萤心底的闸门。

她停下脚步,再也忍不住,转身朝着廊下的义勇跑了回去。

义勇看着跑回来的她,瞳孔微微一缩:“怎么回来了?”

萤平复了一下气息。

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眼中都似藏着千言万语。

萤仰起头,望着他,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

“我会给你写信。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担心我。”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我最近学会做鲑鱼面包了!你要等我,我做给你吃。一定要等我回来。”

义勇看着她,眼神动了动:

“好。”

他会等。

得到他的应允,萤踮起脚尖,在他的右脸颊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随后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朝着院门口跑去。

义勇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右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望着她跑远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萤跑到天元身边,最后回头,朝着义勇挥了挥手。

“我走了。”

她说。

天元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说罢,两人便踏上了路途。

义勇依旧站在门口,直至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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