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的心声是他的安眠药?【上】

楚喻是被楼下书房方向传来的一声清脆的、器物碎裂的声音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怎么了?】

【进贼了?还是哪个倒霉的佣人打碎了古董花瓶?】

他光着脚丫跳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试图听清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一片死寂。

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地漫过他的脚踝,让他浑身发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一声脆响之后,整个庄园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里。没有佣人的惊呼,没有管家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楚喻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寻在书房里痛苦地捂住额头的画面。

还有他内心那句该死的、带着一丝同情的——“有点可怜”。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猛地蹿了出来。

【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我的心声,除了能让他满足我的愿望,还能……伤害他?】

这个想法让楚喻打了个哆嗦。

他犹豫了。

他应该立刻锁好门,躲在被子里,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这才是最安全的、最符合他“炮灰求生”准则的做法。

谢寻那种疯批,情绪失控的时候有多可怕,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凑上去,无异于主动把头伸进老虎的嘴里。

可是……

楚喻咬了咬下唇,心里乱成一团麻。

【可是……万一他真的出事了呢?】

【他虽然是个疯批,但他给了我一个家,给我买炸鸡,还替我摆平了外面的麻烦……虽然他亲我的时候很过分,但他好像……也确实没真正伤害过我。】

【我就这么躲起来,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他内心的天平,第一次在“保命”和“良心”之间,剧烈地摇摆起来。

最终,那个上辈子因为过劳而没能对任何人伸出援手的社畜的残念,战胜了穿书炮灰的求生本能。

楚喻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轻轻地拧开门把手,探出了自己的小脑袋。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光着脚,踩在柔软又冰凉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楼下的书房挪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

楚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壮着胆子,轻轻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谢寻蜷缩在他那张巨大奢华的办公桌旁边的地毯上,周围是水晶杯摔碎的狼藉。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只是抱着头,高大的身躯因为剧烈的痛苦而微微颤抖,英俊的脸上血色尽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此刻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疯批帝王。

更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在无边黑暗里痛苦挣扎的……迷路的孩子。

楚喻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刺痛。

他忘了害怕,也忘了逃跑。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然后,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谢……谢寻?”

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谢寻像是没有听到,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楚喻彻底慌了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照顾过人,更没照顾过一个正在发病的疯批。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叫医生?还是叫管家?不对,他这个样子,肯定不希望被别人看到。】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大脑一片空白。

电视剧里演的,这种时候好像……好像应该做点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唱歌?

对,唱歌!

楚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他蹲下身,在离谢寻半米远的安全距离停住,然后,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调子,轻轻地、磕磕绊绊地哼起了他唯一能完整记住的歌曲。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歌声又轻又抖,还严重跑调,难听得简直能把人送走。

楚喻自己都觉得羞耻,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烧得厉害。

他一边哼,内心的弹幕更是乱得像一锅粥。

【我靠!我在干什么啊!唱儿歌?我疯了吗?!他会不会醒过来一巴掌拍死我这个噪音制造机?!】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大哥你撑住啊!别怕别怕,有我呢!虽然我什么也做不了,但至少我的心声能陪着你!你就当是在免费听单口相声好了!】

【你可千万别死啊!你要是死了,谁给我买小龙虾?谁给我黑卡刷?我好不容易才过上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啊!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别死,死了就没人听我讲相声了,多可惜啊!】

他语无伦次地在心里胡说八道,一半是真情实意的担忧,一半是根深蒂固的社畜式趋利避害。

他甚至都没发现,随着他那混乱又温暖的内心吐槽,和他那首堪比魔音灌耳的跑调儿歌。

谢寻紧皱的眉头,竟然奇迹般地,一点一点地舒展开了。

他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那片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的、充满了恶意和痛苦回忆的噪音风暴,仿佛被另一道更鲜活、更吵闹、更充满了生命力的声音给覆盖了。

那声音,带着对垃圾食品的渴望,带着对霸总电视剧的吐槽,带着对他的笨拙关心,乱七八糟,却像一缕穿透了无边黑暗的、温暖的阳光。

谢寻紧绷的神经,在这道阳光下,一寸寸地放松下来。

几十年来,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尖锐疼痛,第一次,缓缓退潮。

他靠着本能,朝着那唯一的、温暖的光源,慢慢地、慢慢地靠了过去。

楚喻正沉浸在自己的内心风暴里,冷不防地,感觉自己的腿上一沉。

他低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谢寻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颤抖。他像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大型犬科动物,把头靠在了他的膝盖上,就这么……睡着了。

呼吸平稳,绵长。

楚喻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他低着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卸下了所有冷漠和防备的谢寻,俊美得让人心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无害。

楚喻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这个平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身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男人平稳的呼吸声,和自己那如雷的心跳。

一个荒谬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原来……我的心声……】

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谢寻柔软的黑发。

【是他的安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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