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个称得上前所未有的剧情点,很难不滋生出什么大事件。萧疏身为世界的主角,自然不会错过如此节点。

[无法排除这种可能。]天算道。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们确保我能回家就行。]

纪十年撕掉被血污掉的半截裙摆,屏蔽天算往床上一倒,放缓呼吸,昏倒似的睡在床上。

感谢周管家在别院里准备了好几种掺着灵物的香,他虽不是什么用毒高手,但加点小巧思组合着一点,药倒一个不设防的修士完全没什么问题。

修士都扛不住,他这位手无寸铁的“大小姐”更应该配合才是。

“大小姐,大小姐!”

纪十年第二日是被摇醒的。他本是装晕,但奈何躺在床上没等到天亮,整个人一失神,就不慎栽进了梦乡,再次睁开眼,李莫言那张板正的国字脸就稳稳占据了他的视线。

对方神色焦急,眉头皱纹一股脑挤在宽阔的额头,见着他醒来,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李莫言关切道:“您醒了,感觉如何,我已经通知周管家去请医师了,有什么不对的一定要及时说出来。”

纪十年半梦半醒,看着近在咫尺的中年修士,尚且神思恍惚:他爸换脸了吗?

“大小姐?”李莫言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我醒了。”纪十年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推开李莫言的脸,疲懒道,“大早上的,吵吵嚷嚷干什么?”

纪十年这一醒,也就想起自己昨天为对方特调的迷香。

李莫言没把自家小姐和害他晕倒的元凶联系在一起,老实回答道:“大小姐,您院子里的熏香似乎被谁动过,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昨天我回屋后就昏迷过去。现在已经通知了底下的人,势必要查探清楚。”

他语气严肃,想也知道世家小姐的院子里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底下的人刻意为之;要么就是被贼人闯入,而两者中不管是哪一种,纪家都绝不姑息。

“不必了。”纪十年摇了摇头,“不用查探了。”

“这,大小姐是何意啊?”李莫言看向纪十年,语气狐疑。

纪十年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努力演出一副虚张声势的样子,大声道:“我,本小姐就是觉得那香太寡淡了,随手一调,这不是很正常吗?鬼,鬼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晕啊!”

“香是您动的?”

“对,对啊!”纪十年说着,被李莫言盯着,心中还真冒出几分心虚,“这有什么不对的吗……再说今天不是那个谁,什么长老要来拜访,周管家忙得过来吗?”

“多谢大小姐挂念。”

纪十年话音刚落,周管家的声音隔着门轻轻响起,她人已站在门口,却轻轻敲了敲门,“小的看底下门开着,忧心大小姐的身体情况,擅自闯入,还请小姐责罚。”

“咳咳,进来吧。”纪十年哪有心情罚她,他从床上坐起来,“今天那什么长老没来?”

经过昨天那件事,纪十年不信柳宁策还有时间来找她一个富家小姐。

果然,周管家摇了摇头,“没有……藏剑阁那边好像出事了,一大早就把大少爷叫了过去。不说大小姐这边出了事,小的这就带了医师来。”

“也没什么事…”

纪十年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李莫言打断,“没什么大事,香我已经撤了,还请来看看吧。”

纪十年讪讪闭口,看着脑海里平静无波的ooc系统,心道原来自己还是个嘴硬心软的定位。

“医师,请。”周管家面色不变,她推开半掩的门,带着一位青年模样的大夫进了屋内,“那底下的人也不用查了?”

李莫言无可奈何地扫了纪十年一眼,“散了吧,就是之后送来香最好查一查,不要让人随意弄混了。”

……

纪十年由着两位仆从聊起他院子里的繁琐事宜。半柱香的时辰,医师也没从生傀上号出什么毛病,给他象征性地开了些理气益血的药,周管家就带着人走了。

“我都说了没什么事了。”纪十年嘟囔道,他坐到硬榻前,随手抽本游记翻了两页,“本小姐在乡下活了这么久也不见出事,就两缕香而已,难道还能药死人不成?”

李莫言翻出些果茶,摆弄起小茶炉,摇头道:“大小姐,以灵物制的香充溢灵力,凡者非道行者,无道宫庇佑,昨日混杂只做迷香还好,若两味相斥,其后果非肉体凡胎可以承受。”

《弑天仙》中的修仙系统,被称为道。传闻古时神仙与人行走大地,众生脉分八道,以此分执命,缘,理,气,物,生,器,情。其心往者方能以冥思入定,就此开道宫,可控灵气。

当然,虽说有八道,纪十年却一度认为这不过是套了个壳子的修仙设定,其本质还是灵气魔气那一套,譬如男主天生器道,最后还是投入了以气道巨多的魔族,又譬如自己修了缘道,但至今为止都不明白缘到底是个什么效用,通常情况都在靠开挂取胜……

所谓诡修,便是不在这八道之中,被称为叛道的存在。

“哦。”果茶的香气在空气中开始发散,纪十年撑脸看向窗外,突发奇想道,“那我不能修道吗?”

窗外红竹与翠林交错,再望过墙那一头,就是之前萧疏偷溜进去过的纪家主宅,纪十年前一天借口进去过,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对纪府的不了解,他没有发现什么瑕疵,反倒是被纪霜元认为是想念双亲,又被怜爱地塞了一柜子衣装和新奇玩意。

那么多的香也是那时候送来的。

“大小姐想修道吗?”李莫言的目光落到他半张脸上,似有诧异。

纪十年收回目光,抬起头道:“不行吗?”

他这话倒也不是心血来潮地加个设定,而是等到男主在南地的线结束之后,下一程就是前往西地的学宫来着,原文里女主这时早就驾鹤西去,而现在还活着的他想要参与主线还要保持身份的合理,那就只能是修道学习。

而距离那件不得不让男主离开南地,几乎人生都毁了的大事件,纪十年不敢保证就不是下一瞬。

“大小姐能有这样的想法自然不错。”李叔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我到时候传书家主夫人,也好为您做决断。”

蔚蓝的天空一览无余,晴空之下,唯有竹林如火,纪十年莫名有些心慌,站起身来,推着李莫言就要往楼下走,“我不要到时候,我现在就要入道修仙,你快教我——难不成你是怕本小姐修仙就不嫁人了?”

“不是这个,”李莫言熄了炉子里的火,顺从地被纪十年推着往下走,“大小姐这样的年纪可能有些晚了,寻常开道宫的法子怕是不行,要找……”

纪十年转手给人推进书房,“那你快给他们写信,快点给我想办法!”

刚好他记得那什么学宫是天下第一学宫,按照自己现在这个受宠溺的程度,纪十年觉得他还是可以稍微期待一下的。

大不了叫寻墨使截断信鸽写那学宫名字就行!

作者有话说:

算了太困了明天补

数据太惨淡了听说倒v会更惨之后会改成一周双更,有榜跟着榜,刚好可以攒攒稿

顺便请看纪老师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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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感冒袭击所以现在才补下来怎么掉了收藏啊啊啊啊,周日也会有更新

“大小姐为什么想要入道修仙呢?”

“这还要理由吗?”

“当然。”李莫言正经道,“一个念头也好,一个理由也罢。人想要干什么事,总是需要一个源头的,修道如此,便是追问本心。”

书房内墨香淡淡,纪十年催人写信后便开始摆弄墙角的冬青,听闻忠仆这一番话,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一眼。

这个问题,纪十年师傅也问过他。连“修道为本心”这话都和李莫言说得一模一样。

而根据第一次根据本心回答却致使考官沉默的经历,纪十年沉思了片刻,选择了男频文里的标准答案:“……我想变强。”

果不其然,李莫言没说什么,嘴角却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难不成我要走励志少女成长记?]纪十年继续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冬青的叶子,脑内唤起天算。

[严格来说,宿主并没有固定路线,符合性格蓝本的演绎都可以哦。]

[行行行,知道女主设定少了。]纪十年戳了戳天算,[话说,你这系统没商店的吗?我看好多穿书系统可是要么有商店要么能解锁特殊功能的。]

他“话”音刚落,天算的屏幕上立刻摇起红色的电子旗帜,抗议道:[宿主你怎么能把我和他们比,那些都是,是虚假的!我可是真能复活人,也能够穿梭空间,童叟无欺!]

[所以你除开检测真没有超能力,也没有那种商店超市?]

天算屈辱的把红旗换成白旗:[没有——呜呜呜呜呜宿主你是不是嫌弃我。]

[我系统咋这样呜呜呜]纪十年揪下一片叶子,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天算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

寻墨使从窗口爬进来,李莫言已经去送信了。

小人手脚并用地从窗户跳到小几上,扶正帽子,不满嚷嚷道:“你怎么不在一楼?知不知道爬上来费了我好大的劲。”

“随便逛逛。”纪十年走向床的步子停住,他坐到硬榻上,自斟了一杯刚刚还没来得及要喝的茶,“你来的巧,我家下人暂时不在,快些把信给我吧。”

“你什么看信需要避着下人了。”寻墨使不解道,却是召出马车,搬出一封信来,“喏,你的信,我亲眼盯着宋家那小子写的!”

“换了个仆人,他胆子小,你我还是避着他为好。不过多谢你了。”纪十年抿了一口还算温热的茶水,接过信,朝着小人鼓励一笑。

“你看仆人的眼光还是这么差。哼,谁叫我选择了你——之后我会注意的。”

窗外秋意浓,天空一览无云,低矮的树木顶着树冠,挨着小楼捧起一朵朵绿色的云,纪十年枕着硬榻上的软靠,以一种愉快的心情拆开了信件。

【十年亲启:

见信不安。关于你所询问之事,我倒是略微有些印象,二十年前,家中突然和梧州周氏搭上线,结成联姻。奇怪的是,联姻一事,族中大部分都持反对态度,唯有先家主一锤定音,如今法主消失,也是先家主那一系的态度却怪异无比。

不瞒你说,自周夫人,也就是表姑母去世法主消失,宋家现在早乱成一团。我多番打听下,才知道二十年前,虽多人反对,但先家主还是前法主,几乎无人敢冒犯其威严,普通山匪哪里敢冒犯宋氏一族的准夫人,二十年前望神山上那一批,可是后起的西极匪盗,先不说大名鼎鼎的西极匪盗怎么躲在一座小山里,后面先家主遣人再去,那些山匪早不知道去哪了。我本来想打探更多的,家里那些老家伙也死不开口,都防我防得跟强盗一样。剑盟在上,宋家对我的态度虽然没有明说,也就这样了。

至于尸喽,我怎么会做这么低级的东西,这根本不符合本人的美学,你要是有看不惯的诡师,倒是可以和我说说,促成同行的堕落倒是一件美差,不过我猜你可能会先手砍了我,所以这种事就不用邀请我了~

——一个有相好的老朋友敬上】

“信上写了什么?”寻墨使薅开信纸,在边缘露了半个头。

“没什么。”纪十年把信纸塞给寻墨使,手指摩挲着茶杯。

生傀嘴中,似乎有酸甜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涩味蔓延。

造神,复生,现在还加了个山匪,谁还记得他就是来躲债的,怎么看起来参与了一把大的……

“没什么你这个表情?”

寻墨使狐疑地看了纪十年一眼,见他不答,还是乖乖啃起了信纸。

他们这种妖怪,信纸就是无可比拟的珍馐。

“看起来又是什么家族权势斗争嘛!”寻墨使心满意足地吃完了信纸,忍不住评价了一句,又坐上了马车,“你的仆人好像回来了,我走啦。”

寻墨使消失在空气中,纪十年挥挥手,借着窗户的缝隙看下去,院门口,还真是李莫言从外面踏入的身影。

[宿主,你不害怕吗?]自闭了一会的天算突然发声,[看起来环环相扣,紧密严实,宋家可能酝酿了一个超大阴谋哦。]

纪十年仰头看房梁,一脸无所谓:[我怀疑你在夸难磨十年刀……我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人连死亡都体验过了,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吗?]

[好像有道理欸。宿主你别担心,我们肯定能够送你回家的。]

[我不担心这个。]

李莫言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纪十年放下茶盏,总觉得自己的对回家的信任来得莫名其妙。

就好像主系统的承诺,绝对不会作假一样。

这是一种不知原由的直觉。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没有心脏,但是二十年前,本该拥有的似乎也曾经在停止跳动后重新复苏过。

那明明是非常久远的,本该模糊得以为是幻觉的记忆,可是纪十年就是非常肯定:

他在出车祸过后明明有一瞬间的清醒,不是回光返照,也不是魂魄离体,那是属于尚在人世的感知,但下一秒睁开眼,他就到了异世界。

可是纪十年是被大货车撞死的,乘坐的轿车几乎变形,他也不会忘记玻璃倾轧进身体,轿车变形挤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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