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手的力道极大,纪十年能感到有液体从对方的手上涌出,沿着脖颈地淌入耳后,没入发里,滑腻温热得令人悚然。

刺鼻的腥气泛滥在鼻尖,纪十年有些不适,他总觉得自己被鄙夷了,语气也不客气起来:“我都说了,看到你家起火了来看看,难道这里不许人来吗?”

萧疏神色不明,“你……”

嵌在他脸上的手力道蓦地一松,可随之而来的是对方附身低头,温热的,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气息骤然拂面,纪十年甚至能看清对方低垂的眼睫下,停在他唇上的目光。

太近了。

这过分的贴近比钳制更让纪十年头皮发麻。一种被冒犯,被凝视的屈辱感瞬间冲散了先前微妙的不爽。

呼吸交错间,纪十年心头火起,被人按着的双手一扭一抽,竟是强行挣开了禁锢。

开玩笑,想把他按在地上打,现在的男主还不够格好吗!

“咔嚓”一声,眨眼之间,纪十年的手就已搭在萧疏的肩膀上,替这位还未长成且半残的龙傲天快速卸了半边肩膀。

“没人教过你问题不要问第二遍吗?”纪十年得意地拍了拍萧疏的脸,想要从他身下坐了起来。

萧疏面色冷如幽魂,失了一只伤手的臂膀,竟硬生生靠着独臂强撑,一言不发。

纪十年看着他摇摇欲坠,身处满地残尸体中,难免是生出几分欺负弱者的愧疚,“喂,不回答也不用装哑巴吧?”

这是他第二次说人哑巴,却还是伸出手去,好脾气地揽上面前的少年。

横尸陈地,伶仃孤子。斯情斯景,他总觉得有些熟悉。

不知是不是已到了极限,形容可怜的少年无力拒绝,还真被他这一揽拥入了怀中。

然后纪十年差点被一个病号压出魂来。

这男主吃激素长大的啊,纪十年没想到就高了半个头,摸起来却是宽肩窄腰,贴着衣物的肌理硬得吓人。

难怪强者如同自己也扛不动……

他心念一动,额间白印乍亮,身上白光大盛,勉强是半搀半扶起了萧疏。

“你,到底是谁?”

萧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沙哑。他手被搭在纪十年肩上,大概是明白了自己此刻的情况是以卵击石,也没再强行抗拒,摇摇晃晃地被人带着往前走。

“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纪家纪十年是也。”

纪十年看着小伙子肯走了,欣慰涌上心头,他轻轻拍了拍萧疏的肩,迎上对面鬼魅般的目光,笑眯眯道:

“至于为什么这么厉害的话,只能说我勉强能算宋玉鞍他干妈。”

作者有话说:明天看看会不会有加更,嘿嘿,再写两章过渡就可以进入学宫了,同窗震撼美味(),排版问题我有空会给前面也改了,这个后台不太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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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根本不够看和谁能凭爱意要太阳私有的营养液,上一章发了评论红包

夜中焰火不熄, 纪十年的话砸在地上,一时间安静异常。

半响,萧疏的目光才轻飘飘地落到自己的肩膀上的手,语气幽幽:

“……宋玉鞍?”

像是含着字句剔骨扒皮。

纪十年被他说得莫名恶寒, 忽视对方奇怪的目光, 不太客气地再拍了拍人肩膀:“没错, 就是宋玉鞍,潭州宋氏的那个宋,伏玄山山主的那个宋玉鞍。”

“本人以前住在, 咳, 住在旧居时捡到了他, 为了报恩, 这厮认我为干妈, 就此展开了一段传奇人生, 如此这般, 再如此那般, 习得各式各样的技能。”

“总而言之,”仗着人不在场, 纪十年肆无忌惮地给人扣了个长辈,一锤定音,“人不可貌相,作为宋玉鞍的干妈, 会点奇怪的东西很正常吧!”

北疆多山, 却并非每座山可得山主。其山上魔兽与大灵泛滥,魔兽为法主所驱,大灵却仍旧驻守原地,其数量稀少, 若有人能通过大灵考验,便可做一山之主,享其灵之能。

伏玄山山主宋玉鞍,便是这样一位山主。其诡谲异常,行踪不定,是少数被迫出名且剑盟都无可奈何的诡师。

作为一位以诡道立身的山主,在整个中霄界,算是个“小有名气”的魔头。

不过在原著里,这货就是个后期被男主一招灭了还没两句台词的炮灰。

纪十年想到这一点,嘴角莫名抽搐。

现在尚不能把宋玉鞍当炮灰打的萧疏闻言仍旧面无表情,他微微侧头,目光终于舍得从手挪到纪十年脸上,淡淡道:“你修诡道?”

“?”纪十年惊恐道,“你是不是找打啊,本小姐哪里像叛道者了!”

他可没有一会就得去剑盟坐牢的爱好。

萧疏又沉默了。

事到如今,纪十年已然适应了这位面瘫且时不时突发性哑巴的少年。

他搀扶着人到现在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萧府的后门。天火上大阵为火本身所有,并没有对同类设下拦截,因此他进来不费力,出去也应当没什么阻碍。

纪十年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容,他让分出力量给了萧疏,猛地一推门——

霎时间,门口通红的火焰被狂风搅动,透明的幽火与其交织扭曲,隔着薄薄一层力量,纪十年所能感受到寒冷更甚。

他下意识觉得不对,但还没有出声,整个人便被这突然异变的火推动着往前一步,强行和萧疏被涌动疯狂的风撕了开来。

等到他好不容易站定,四周山石残落,水塘上冷光浮动,竟是一瞬之间便来到了萧府后花园。

哪里还有萧疏的身影?

这是……纪十年抬头看向前方,将额边被吹乱的散发拨至一旁,语气冷了起来:“你是谁?”

“欸,果然被发现了?”

有人坐在石桌前,他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衣裳,五官平平无奇,像是大街上你随便擦身而过的人,完全是毫无特点可言。

这人笑眯眯地看着纪十年,语气有些新奇:“不过来坐坐吗?这位……是叫做纪十年?”

纪十年没接这人的话茬,他站在原地,额间三相残月明灭:“好话我从不问第二遍,你来这干嘛?”

“看来是默认我的身份了呀,”这人并未生气,甚至还点点头,“不过既然是能够深入天火的人,知道我的身份也是理所应当,不过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站了起来,笑语盈盈,“我名祸襄,乃当世四炁之一,来到这里,是受故友之托。”

“那么纪小姐,能控四炁,不受天火所扰,又是何者?”

“你不是说出了我的名字嘛,”纪十年抬起头,看着被风捧起发尾衣角的男人,“怎么就不信呢?”

“纪小姐是说自己就是乡下小姐?”祸襄语调疑惑,摇头晃脑,“乡下小姐能深入天火,还真是值得传唱的奇迹。”

“既然如此,好吧……”纪十年看着祸襄这阴阳怪气的模样,发自真心地叹了口气,礼貌回了对方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是你爷爷!”

说罢,他手中乍现一杆银色长戟,猛得地朝对方劈头砸去!

长戟气势如虹,划过空气时甚至有细微的破空声。祸襄眼中瞳孔震动,他躲避不及,张手迎上戟尖。

砰!

戟尖并未刺穿手掌,它被迫悬停在掌心半寸以外,青色的力量填满了手与戟尖,它卸下如此威势,直以两人为核心荡开一阵狂风。

“喂,刚见面就这么打……”祸襄接过这一招,眼见着纪十年又一戟刺挑过来,忙不迭伸手挡住自己的脸,“稍微给我点面子好吧!”

纪十年拿着戟挑拨砍刺轮流往人身上招呼,闻言点了点头,“不错,是该给你点面子。”

“是吧,好歹我们……”祸襄手都快要在空气里挥成千手观音,闻人语气放软,忙不迭附和道。

不过他这附和还没说完,就见紫衣女子额间印银光大盛,她整个人在空气中轻巧灵动一旋,裙摆在风中绽放,有寒气自银戟蔓延开来,三刃霎时如凝霜雪。

祸襄不敢轻敌,他正欲阻拦,却见着少女手腕一抖,错开他迎上前去的手。

那银戟竟是被其大力贯出,带着祸襄手中的风吹霜成刃,伴随着其无可匹敌的气势,径直破开青色的屏障,直射向他眉心!

一瞬之间,祸襄身上爆出青光,其力量之强悍,连带着身边的幽焰燃至极致,天火内部的景象连带着被扭曲一瞬。他脸上毫无惧色,整个人借着空间的变动往前一步,然后——

然后祸襄就发现自己被一道冰笼盖在原地,原本刺向他的戟立在冰笼之前,而他原本所在碎了一地冰棱。

“这可真是,大意失荆州啊……”

祸襄失笑,看着戟尖上银刃倒映出的面容,话尾隐没在风里。

纪十年已消失在花园转角。

纪十年原本就不打算打架。

先不说他本身就不怎么会打架,生傀形态更是给武器本身威力大打折扣,要是真刀真枪和祸襄打起来,后面只有抱头鼠窜的地步;再说这祸襄话里话外说他可疑,却又不打起来,明显是在拖时间。

这位主所掌为风,算是四炁主最适配天火一象:

火乘风起,风助火长。

此二象纠葛,再佐以阵法,扭曲空间,移步换人,都称得上寻常。而也正是如此,他掷出银戟的瞬间只需要稍微错位,冰棱和光线折射出幻象,狂风掩饰耳目,轻易便能让祸襄自踏入牢笼之中。

如此无敌的组合,到最后竟然是被物理学整了,也只能说不冤。

纪十年心情愉快,却也没有耽搁脚下的步子,他走出后花园,就见着桂树下萧疏左顾右盼,半束半披墨发随着他的动作于肩头滑落。

“萧疏!”纪十年立刻上前一步,下意识就想拽起对方的手,“你怎么到处乱跑……”

他的无理取闹还没铺垫完,萧疏却蓦然一动,一剑刺了过来。

这变动几乎是眨眼之间,纪十年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便抢先一步闪了开来,却也不可避免被擦着脖颈划过一道。

纪十年这才发现对方另外一只手提着把纯黑长剑,剑身被幽火焠至凛冽,带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等等,你的剑不是碎了吗?这是从哪掏出来的啊啊啊啊——”

萧疏面容苍白,眼中漆黑一片,还没等纪十年抱怨完,追着他又是一砍。

纪十年这次直接被生傀带着狼狈地摔到了花丛中。

这是怎么回事,纪十年顺着势头往花丛深处滚了一圈,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到了萧疏举着剑的手上。

剑可以找新的,可是萧疏现在这手不是刚刚被他卸掉了吗,怎么泥马用得这么顺当?

生物学不存在了?纪十年盯着面前的萧疏,这才发现对方脑袋上的发带似乎也不翼而飞。

他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个十分惊悚的猜想……

纪十年不过滚入花丛而已,萧疏,或者说他眼前这个【萧疏】却眼神空洞起来,半天才锁定到纪十年身上。

他动作迟滞,举起剑来却快得近乎诡异。

纪十年早已放任生傀自由,他被身体带着又是一躲。

令人不知道该不该高兴的是,没了他本人加持,身体上不仅没添新伤,刚刚第一剑划下去的伤口都在缓慢好转。

纪十年勉强躲过对方的一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谁?”

好在这位【萧疏】似乎不喜欢当哑巴,他闻言顿了一下,停下劈砍的动作,嘴唇一张一合:“何……因……”

纪十年如遭雷劈。

《弑天仙》里怎么没写追着男主从开头砍了大半本书的反派,泥马和男主长得一模一样?难磨十年刀这又是你忘到哪个角落里的设定?!

不对,纪十年表情麻木地想,不该骂难磨十年刀。

因为书里根本都没写这反派长啥样!!!

不过纪十年如遭雷劈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何因在回答完问题之后,又举起了剑!

纪十年这次从地上坐了起来,“你是来干嘛的?”

何因的剑停在空中,他顿了顿,嘴唇翕动:“……何……因……”

果不其然。

何因之所以叫何因,是因为这位反派在第一次出场就追着男主砍,因其刚开始只会言“何因”二字,也无法同时处理打架和回答问题两件事,就有了这么一个名。

有问必答真是一个良好的美德。纪十年看向那张和萧疏找不到差别的脸,心中了然:

难怪书里写男主在看到反派时内心震动,感情是看到自己仿生人的震动。

“你怎么长这样?”

“何……因……”

见着何因再次挥剑,纪十年又抛出一个问题,脚底抹油就往外跑。

开玩笑,他又不是来陪人玩木头人不许动的?!

纪十年跑到游廊上,回头见着何因的身影都快缩成一个小点,就蓦地撞到了一堵温热的墙。

他盯着再次出现的熟悉的脸,反应过来就想推开对方,“握草你怎么阴魂不散……”

“走。”

冷淡的话语截断了纪十年未尽之语,他推开的手被对方大力攥住腕部。少年没再说更多,带着纪十年一路往前。

墨色的发中,长尾的发带随着奔跑轻轻飘动,似在眼前振翅而飞。

作者有话说:感谢根本不够看,一入青丘的营养液,两百收了明天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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