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不就是金军人数比你们多吗?”赵枢随意地摆摆手, 认真道,“他们已经解释过了,多派些人是为了让这场戏更真实。”

正如刚才赵有恭猜测的, 金军人太少了和宋军对上那是必输无疑。这种情况下,斡离不容易受到质疑,种师道也容易产生怀疑。

所以金军便多派了些人, 一来抢走部分粮食可以为金军壮大声势, 而赵有奕兄弟俩带着同袍杀出重围同样能够立功, 同时可以向众人展示自己能力, 还能收服一部分人心,对接下来的计划大有好处。

赵有恭忍不住翻白眼,“他们这样解释你们就信啊?!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骗你们的?”

“只派出这么点人马, 却抢回去大量粮食, 还杀了大宋两个郡王,金军气势高涨,怕是不需要内应也敢来强攻了!”

赵枢轻笑着摇头,“你想太多了, 斡离不不会这样做的。”

赵有奕眼珠转了转,笃定地道, “看来, 肃王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还在瞒我们?!”赵有恭面色一变, 扯着赵枢的衣袖就把他往外拽, “算了算了!你们有什么计划都自己去做吧!我们俩全都不掺和了!”

“堂弟!堂弟!别别别!”赵枢同样变了脸色, 奋力推拒。

然而赵有恭的武力值可比赵枢高了不少, 两人拖拖拉拉地朝外挪去。

眼看快要挪到门口, 赵枢无奈地妥协, “好了好了!别拉了!我告诉你们!”

“那你快说!”赵有恭没好气地松开赵枢。

赵枢咬了咬牙, 沉着脸道,“是因为种师道手上有一道圣旨,若有宗室王爵丧生,其后战事所有将士军功奖赏翻三倍,取凶手人头者奖赏翻十倍。”

杀掉两个无足轻重的郡王,却换来一群直想跟他拼命的敌人,斡离不不会这么傻,反倒是宋军中人怕是更容易动手。

“因为这道圣旨,郓王和你才跟斡离不达成了协议?”赵有奕恍然道。

赵枢满脸愤恨,“赵桓送我们来边关,不就是想要我们的命吗?我们偏不让他如意!”

赵有奕和赵有恭对视一眼,还没想到如何开口,赵枢已经目光灼灼地盯着二人,“我已经把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干?”

“这还用说?”赵有奕双眼一瞪,冷声道,“他都把我们当弃子了,我还要拼死拼活地给他卖命?!哼!就是在梦里,也绝不会有这么便宜的事!”

赵有恭立时附和,“堂兄你说得对!我们这就去找成国公,我记得种帅和他商量过布防图!我们多去找他套套话,到时候跟郓王和肃王一起到金国过好日子!”

自得于成功说服了两颗关键棋子,赵枢略劝了两句,便乐呵呵地回去向他亲哥邀功去了。

等他一走,赵有恭兄弟果然也赶紧来拜访赵栎了。

听完赵有奕二人的讲述,赵栎立刻想到,看来赵枢收服的那个猎户,就是死于阵中的那个牛石头吧。至于他的死因,八成是金军干的。

那些金军全都是被牛石头带过来的,自然知道他的重要性,眼见他落入宋军手中,也就只能让他做个死人才最保险。

暂且放下这事,赵栎问道,“你们主动提出布防图,是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赵有恭尴尬地挠了挠头,“呵呵,当时我只是不想再和肃王纠缠,又想赶紧将此中内情告知于你,就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而已。”

“大不了肃王过后问起来,我直说你太谨慎了,我没有问到消息就行了。”

赵有恭说的坦然,赵栎脑中却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他迅速打发了二人,便往种师道的营帐去了。

得知赵栎去而复返,种师道赶紧出来迎人。

各自落座后,他好奇地问,“成国公,你又有了什么新发现吗?”

“方才两位郡王来找我了。”赵栎答道,将新得到的信息全部和种师道分享。

“郓王果真因我安排的人生了间隙。”种师道叹了口气,又正色告诉赵栎,“但肃王说的什么圣旨,完全是无稽之谈!”

若赵桓真下了这道圣旨,一个想要害死兄弟的怀疑是怎么也洗不干净的,他便是再傻再恨赵楷也不会留下这样的破绽。

赵栎也赞同种师道的说法,但问题是,“空穴来风,肃王能说出这话,定然是有人与他或是郓王说过圣旨之事,那个人又是谁呢?”

这么一道离谱的圣旨却能被赵楷和赵枢当真,传消息的人的身份倒是值得探讨。

“应该不会是朝中大臣。”种师道推测。

赵栎点点头,自来了这里,他清理了不少朝臣,而赵桓也趁势将朝廷掌握在手中,至少此时应该没有想做又敢做这事的大臣。

“莫非是宫中的人?”种师道又猜测。

“宫中人?”赵栎扬了扬眉毛。

宫中有哪些人呢?赵桓、郑皇后和赵桓的后妃。

这圣旨明显对赵桓不利,绝对不会是他的人传的消息。

郑皇后和赵桓后妃的可能性也不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当家做主的是赵桓,她们没理由给他拆台。

对了,除了他们之外,皇宫之中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赵佶。

虽然赵佶四肢被废了,又落到了赵桓手里,但他总归当了那么多年皇帝,还残存那么几个死忠好像也能说的通?

见赵栎面上有了变化,种师道好奇地问,“成国公有了想法?”

“或许是道君吧。”赵栎耸了耸肩膀,又补了一句,“我胡乱猜的,也不一定作准。”

“道君皇帝?”种师道惊讶地看着赵栎,“可是他为何要做这种事?”

鼓动自己的两个儿子相争,对他有什么好处?种师道的疑问还没出口,便默默闭上了嘴。之前在位那许多年,这位不就是一直在支持郓王压倒太子吗?

叹了口气,种师道还是不解,“当初还能说道君心有偏向,但此时早已尘埃落定,道君再这般作为,又有什么意义?”

赵桓对他本就杀心未减,如今赵楷又因此生了投敌之心,道君是把他往死路上推啊!

“种帅也别想得太多,或许是我猜错了。”赵栎淡淡道。

像赵佶这种人,自私自利、贪图享乐、毫无廉耻之心,谁知道他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做下这种事?

当然,也有可能并不是赵佶做的,不过这不是他来找种师道的重点。

“倒是对于斡离不积极培养内应来开城门,我有了一个粗浅的想法。”赵栎说道。

种师道表情一肃,连忙道,“成国公请说。”

赵栎耸肩,“他想要找内应开城门,归根究底是想要一个攻城时的突破口。只要给了他这个口子,他也不会多在乎城门不城门了。”

“你这话说的,倒也没错。”种师道点头。

“更何况,斡离不想要早日攻下城池,我也不愿意守在这儿和他耗时间。”赵栎撇了撇嘴。

种师道身体微微前倾,“那你想要如何?”

“赵有奕他们不是想要布防图吗?那就给他们,再让郓王兄弟送到斡离不手上,放他来攻打我们防守最薄弱的地方。”赵栎冷声道。

种师道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给他们一份假的布防图?”

赵栎摇头,“何必花这功夫?就把真的给他!”

“把真的给他?!”种师道失声惊呼,险些摔了茶盏,看向赵栎的眼神明灭不定。

“种帅别急,你听我慢慢说。”赵栎面不改色道。

守城之战,一守城门、二守城墙,守城墙一是为了消灭直冲城门的敌军,二也是为了避免敌军进入城中打开城门。若城墙不失,城门大概率也不容易被攻破。

赵栎参加过的两次攻城战,皆是通过云梯攀上城墙,才打开了缺口。至于其他的攻城器具,有,但是并不多。

而经他这段时日的多番问询,确认金国的工匠和科技都不如宋国,赵栎忖度,金军若攻城,使用的最多的应该也是云梯。

且以赵栎最近的亲身试验,他有把握接触之后迅速毁掉云梯。这样一来,只要他驻守在防御薄弱之处,宋军或许无法反击,但金军也别想成功破城。

城守住了,攻城的金军损耗定然远超守城的宋军,然后就可以轮到宋军反击了。

趁着金军打安肃军无功而返,将附近城池的军队都调过来围攻幽州,耗也耗死他们。最主要的是,这种耗是宋军主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耗。

“成国公,你的计划很好,但要是斡离不得了布防图,仍然按兵不动,我们又该怎么办?”种师道指出他的破绽。

赵栎冷哼,“他想按兵不动,那我们就让他不得不动。”

种师道看了下帐中的沙盘,抬手指向太原那块,“你是想让韩世忠由寰州出兵,逼迫金军动兵?”

“不仅韩世忠,”赵栎的眼神也落在沙盘上,“距你与小种帅通信,也过了不短的时日。若韩世忠再拿下一两座城池,西夏也该心动了。”

种师道沉思了好半晌,抬头看向赵栎,“那我这就将布防图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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