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哈哈哈哈哈!”

“韩将军威武!”

“岳将军果真神勇!”

“该死的金狗们也有今天!”

众将领七嘴八舌, 种师道的营帐中热闹得快翻了天。

“元帅,上次韩将军拿下应州我们设宴庆贺,今天我们再宴一回如何?”有将领兴致勃勃地提议。

种师道面色微沉, 上回斡离不加紧动作,正是得知战报之时。这回,就怕斡离不正数着时间, 要趁着他们宴会之时出兵。

“没错!”不等种师道开口, 赵栎挥着手臂大声道, “金军再次受挫, 确实是值得庆贺的大喜事。种帅,你赶紧让人准备酒菜,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什么?!种师道瞪大了眼, 不敢置信地看向赵栎。

其余将领也一时没了声, 视线在二人之间打着转。

好半晌,才有将领出声打圆场,“成国公,军中禁酒, 咱们像上回一样小宴就好,小宴就好。”

“什么小宴?!”赵栎继续大气地挥手, “听我的, 大酒大肉都端上来!我们今天晚上喝个痛快!”

众将领纷纷拿眼去看种师道, 表情各异, 焦急、为难、求助、渴望……精彩纷呈。

种师道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展颜笑开, “成国公说的没错, 今日值得庆贺, 我们喝个痛快!”

“种帅!”不少人一脸不赞同地唤道。

种师道摆了摆手, “不用多说,今天我们就畅快一回!”

不久,一盘盘肉菜端了上来,每人身边也多了一个大大的酒坛子。

种师道第一个给自己的酒碗满上,对着众人笑道,“来来来!我们先一起干一个!庆贺韩将军再次得胜!”

“庆韩将军得胜!干!”众将领叹了口气,齐齐捧着碗往嘴里倒。

从这一次共饮开始,帐中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桌上菜肴渐渐消失。等到坛子里再没了存货,帐中将领也倒下了两三个。

种师道放下酒碗,对众人道,“我这就让亲兵把你们送到值守的地方去,到了地方赶紧休息,准备迎战。”

“是!”众将齐声应是,皆是目光清明,不带半丝酒性。

等待亲兵的时候,有将领的眼神落向喝醉的几人,忍不住问道,“种帅,我们喝的明明就是水,怎么他们还能醉成这样?”

赵栎轻笑,“因为你们喝的是水,但他们喝的是酒啊。”

“啊?!”那人惊呼,满脸的不敢置信,“现在是什么时候?老子那么爱喝酒,今天喝到白水都没吭半个音,他居然还真敢把自己给灌醉了?!”

赵栎耸耸肩,“所以你们要回去睡觉准备迎战,而他们则要留在这里严加看管。”

那人回过味儿来,从赵栎提出大宴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局,一个钓鱼或者测试的局。

不管这醉倒的几人是暗藏猫腻,还是真那么爱喝酒,在这外有强敌窥伺的时机真敢放任自己,受惩罚完全是应该的。

众将领被前后领走,喝醉的几个也五花大绑命人看管了起来,赵栎向种师道告辞,以看日出的名义带着方同上了东面的城墙。

靠在墙垛上,赵栎默默看向远方,要不了多久,斡离不的大军就该来了吧。

漆黑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浮现的却并不是温暖明亮的太阳,而是一层层厚重的黑云。

是要下雨了吗?赵栎朝天空伸了伸手,又缓缓收回,注意到远处几个狂奔的身影。

他们一刻不停地来到城墙下,守城小将正要核对暗语,来人已经大喊,“快向元帅示警!前线斥候损失惨重!金国大军正在赶来!天明之后便要到了!”

小将神色一凛,却不见半点急色,镇定的一一与其对上暗语,这才吩咐下属放下提篮将人带上来,然后亲自擂鼓传信。

赵栎静静站在一旁,见到提篮中下来的几人脸色通红、头发滴水,听到鼓声响起,才放松下来,有些脱力地靠在墙上。

“你们还好吧?”赵栎忍不住问道。

几人疑惑地看了赵栎一眼,显然有些好奇他的身份,以及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几人也并未多问,只摇头答道,“多谢关心,我等无碍。这位郎君见谅,我等还要去面见元帅,告辞。”

说完,他们撑起身体,快步离开。

“成国公,他们都没有认出你啊?”方同惊讶地道。

“你数数我来这里出过几次门?看他们的装束,回城的时间也不多,这不是很正常吗?”赵栎并不意外几人没认出他来,连忙指使方同,“你赶紧派几个人跟上去照顾着。”

在城外无可奈何,既然已经完成任务回来了,就不要再折腾他们了。

方同应是,急匆匆下去安排。

赵栎背着手,一个人在城墙上来回走动,终于给自己选定了一个满意的地方。这里就来做他今天最初的战场吧。

选好地方过后,并没让赵栎等多久,远处便有整齐的队伍如潮水一般流淌过来。潮水越来越近,马蹄声也从无到有,然后越来越响。

终于来了!赵栎一手扶着墙垛,看着金军的速度从快到慢,直至完全停下,再分散开来摆出阵势。

然后金军开始叫阵,“里面的宋人听着!大宋皇帝已经将中山、河间割让给我金国,如今二太子要前往收取此二镇,你们还不打开城门放行!”

赵栎掏了掏耳朵,不敢置信地看向重新回到他身侧的方同,“我没听错吧?那金人在叫嚣什么?”

“他们要去收中山、河间,然后让我们开城门放行。”方同平铺直叙地答,眼神森冷地看向城外。

赵栎嗤笑一声,微微提高了声音,“哦,原来是狗吠啊。那不用管了,让他们自己在那叫个痛快吧。”

正要回嘴的小将咬紧牙关,不甘地望了过来。

“谁让人和狗物种不同,你说话他也听不懂啊。”赵栎耸了耸肩,笑着安抚。

“没错!”小将跟着笑了起来,向左右示意,“哪有人和狗吵架的理?就任他吠个痛快就是!”

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完全像看猴子似的看着那叫阵的金军。

嬉闹间,众将士已经各自找好站位,严阵以待。

而那个金军喊叫了半天没得到回应,也只能讪讪地停下叫骂,让开位置,任大部队冲锋。

赵栎握紧自己惯用的长枪,静静看着战局。

虽然是被添补过的东路军,仍旧训练有素、气势如虹,赵栎只见互相配合着往前疾冲。

炮弹、床弩、长矛、弓箭,宋军的攻击前赴后继的落入金军队伍。

有的被挡住,有的被躲开,还有的将金军击倒了一片又一片。

然而金军半点没有迟滞,后方的兵卒迅速填补上前方的空位,一直坚定不移的向城墙靠近。

“之前我攻城的时候也是这样?”赵栎问方同。

他曾在寰州和朔州参与攻城,但他一直都是冲在最前面,没有分心看过身后。

眼前的这副场景,跟他参与的两军对阵完全不一样,他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类似的。只是这血肉横飞、一往无前的真实场景,比电视上的冲击大了太多太多。

“嗯,还是有些区别的。”方同答道。

赵栎参战的那几场,守城军的军械没有此时完备,而当时宋军的素质也比不上此时的金军。

最大的区别在于赵栎,有他在前方吸引火力,宋军承受的压力比此时的金军好上不少。

“那就好。”赵栎缓缓点了点头。

二人说话间,速度最快的金军已经来到了城墙下。

成片的箭雨射向城头,压制得守城军纷纷躲避,金军趁机将云梯挂上了城墙。

赵栎立马蹿上前,挥舞着长枪将云梯两侧木料打断,然后抓起断掉的上半截,对准中间的横木重重砸下去。

眼看这么一折腾,这架云梯可落脚处距离城头超过两米,赵栎迅速改换位置,对其他云梯依法炮制。

在东面城墙上走了一个来回,确认金军的所有云梯全部废掉,暂且无法助其攀上城墙,赵栎满意地握着长枪继续巡视,不过注意力已经有大部分飘到了城门上。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无数人焦急的嘶吼。

“糟了!”

“横木快裂了!”

“城门要开了!”

……

赵栎毫不迟疑地往城楼下跑,还未到达,正好看见,被众多将士齐心协力堵得严严实实的城门,在沉闷的撞击声中,缓缓敞开了一条缝。

“用力!”同一时间,堵门的小将大声指挥。

“啊!”士兵们齐声大喝,同时用力,又将那道缝隙给堵了回去。

“赶紧放松!马上准备应对下一击!”小将继续指挥。

“是。”士兵们再次齐声答应。

就在士兵们舒展手脚,正要重新归位用力的时候,人群中有几个人迅速推开身边的同袍,毫不迟疑地跑向城门,然后同时用力,抬起门上的横木扔到了地上。

“你们在做什么?!”所有人惊骇地大喊。

小将跟着大喊,“来不及了!快堵门!不能让他们直接把门撞开!”

话音落处,门上传来一声闷响,城门霎时张开了一道比人还宽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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