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人乃是斡离不心腹, 一身战力在金军中少有敌手,顺王怎就激得他出手?还如此急切的与他硬碰硬!”种师道面上很是担忧。

赵栎耸耸肩,“便是顺王不出言相激, 金军出战的人同样是他。还不如像顺王这样乱其心志,胜算更大些。”

赵有奕摇了摇头,“堂弟想法是好的, 但那人怕是也没有受到影响, 如此模样不过是故作姿态来麻痹对手。”

“应王也不必故意吓唬人。”赵栎偏头看了他一眼。

“成国公此话又是何意?”种师道问道。

看了赵栎一眼, 赵有奕出声解释, “堂弟也看出了那人的心思,便也跟着装了一下。”

现在是在比谁的演技更好吗?种师道摇了摇头,倒是微微放松了些,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果真是了不得,我这把老骨头也可以考虑着歇一歇了。”

“种帅这话可不需说!”赵栎不赞同地看着种师道,“我还记得,当日你在我和皇帝面前, 如何意气风发地意指西夏。”

“此时燕云还未定,西夏还是梦中泡影, 你怎能起了撂挑子的想法?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坚决地反驳了种师道之后, 赵栎向赵桓寻求认同, “皇帝你说, 我说的对不对?”

先拿燕云, 再取西夏, 这完全是说在了赵桓的心坎上!他连连点头, “成国公说的没错!种帅乃是军中定海神针, 战事刚起, 你可万万不能心生退意。”

“承蒙官家和成国公错爱,我到底要撑着这把老骨头,再拼两年。”种师道感动地说道。

“可别说拼!”赵栎赶紧反驳,“费心费力的事你就多让下面的人历练历练,自己多让医官看顾着些,宋军一直有你坐镇,可比换回那么几座城池有用多了。”

赵桓连连附和,“正是这个理!之前范白术给你开的药可还一直用着?”

种师道点头,赵桓继续道,“有什么缺的少的药材,只管从我私库里拿,平安脉更是万不能忘了。这样,我这就下旨……”

“官家且看,顺王占上风了。”眼看赵桓还要继续发散,种师道赶紧打断。

赵桓止了声,跟着看向对战二人。

说话间,对阵二人已经战了百十回合,此时只见赵有恭一个铁板桥避过络腮胡的长刀,趁势旋身回刀划过他的腹部。

络腮胡嘶了一声,身体却不仅没有退避,反倒是狠心追向赵有恭,手中长刀加速朝他挥过去。

赵有奕及时挥刀将其架住,二人又是一阵你来我往的搏杀。

因为络腮胡有伤在身,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动作渐渐迟缓,好几次又险些被赵有恭砍中。

络腮胡发现不对,发狠使出连招逼退赵有恭,然后一扯缰绳,扭头往回逃。

“你个胆小鬼!你给我回来!”赵有恭呆了一瞬,才催动坐骑奋起直追。

“有本事你来追我啊!”络腮胡扭头阴狠地瞪了赵有恭一眼,将马儿催动得更快了。

赵有恭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孬种别想逃!”

“顺王快上啊!”

“快追!快追!打死他!”

……

热血沸腾的将士们纷纷高呼,赵栎也看得兴起,正要跟着吼两声,却突然高呼,“顺王快停下!”

精准地接收到赵栎的声音,赵有恭条件反射勒住了缰绳,骏马人立而起,赵有恭也顺势看到了城墙上已经蓄势待发的弓箭。

继续追上去,万箭齐发之下,他岂有命在?!赵有恭登时出了一身冷汗,用尽全力将手中钢刀朝逃跑的络腮胡掷去,口中大骂,“阵前交锋竟还要让大军偷袭!果真是不通人性的金狗!畜生都不如!”

“啊!”络腮胡惊声大叫,忍着大腿被穿透的剧痛,连头也不敢回,只催动坐骑跑得更快,没多久便逃进了城门之中。

“果真是孬种!呸!”赵有恭啐了一口,大摇大摆地骑着马返回阵地。

如潮水般的欢呼声中,种师道站了出来,高声说道,“将士们,金军占我城池、杀我百姓,尽是贪生怕死、无信无义之辈!”

“我大宋虽以仁治国、以和为贵,却也容不下外敌欺辱!所有人听令!全军出击,赶走金狗,夺回幽州!”

“赶走金狗!夺回幽州!……”

随着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一支支队伍分散开来,又各自结合,齐齐往幽州城冲去。

赵栎再一次冲在了最前头,但和之前攻城吸引大量火力不同,当城墙上的金军三轮齐射都拿赵栎没办法之后,他们迅速转变了方式,放弃攻击赵栎,重新改为用箭雨压制他身后的宋军。

看了看高高的城墙,又看了看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的大部队,赵栎果断退回来帮忙抵御攻击。这样一来,有赵栎相助,宋军的速度只提升了一丢丢,但是伤亡比当初攻打安肃时的金军少了不少。

磕磕绊绊的来到城墙下,云梯刚刚架好,赵栎便像猴子爬树一样急速往上窜。

箭雨、长矛、热油、石块,金军的攻击连绵不绝,赵栎能挡的就挡,挡不了的就挺直身板硬接。

一路冲上了城墙,赵栎像之前一样将云梯附近清理干净,牢牢控制住了这个突破口。

待宋军人数渐渐增多,赵栎将一侧的敌人交给宋军,往另一侧冲向了第二架云梯。

确定宋军已经能在城墙上站稳脚跟,赵栎带着新增加的将士冲下去开门。

这一回大军入城之后,赵栎并没有去拔箭套斗篷,而是一反常态地跟着追击金军。直到将金军全部赶出幽州城,他才匆匆披上斗篷,回到了城外的营帐之中。

“成国公,战斗已经结束了?”赵桓见到他,立马问道。

赵栎点头,“大致差不多了,等将士们打扫完战场,你就可以进城了。”

“何必等这么久!”赵桓不愿意,他跃跃欲试地看着幽州城,“就算金军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我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我身边定然时刻带着禁军不离身,我们这便进城吧?”

赵栎摇头,“漏网之鱼我不担心,但谁知道金军有没有在城中置下什么陷阱,还是等排查完毕之后,你再进城更稳妥。”

赵桓不干,“成国公你太小心了,不说你让我进军中参训这许久成果斐然,我从小习武,也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我们这便进城吧?”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你是当今皇帝,更要爱惜自己才是。”赵栎还是没松口。

“成国公!”好说歹说赵栎都不答应,赵桓渐渐冷了脸,“你虽是受太祖皇帝之邀前来收复山河匡扶社稷,但朕才是大宋的皇帝,轮不到你来做朕的主!”

说完,赵桓冷哼一声,骑着马就朝幽州城走去。

随侍的禁军们立刻跟上,赵栎一把拽住了想要跟着一起走的邵成章。

赵桓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便扭头继续往前。

邵成章眼看赵桓没有帮他的意思,立时意识到自己是走不脱了,也不再挣扎,只问道,“成国公,不知你拉住我,所为何事?”

“皇帝现在不怕我了,”赵栎说的笃定,眼中满是疑惑,“这是为什么?”

赵栎看得分明,在他来到北宋的初期,赵桓对他含着极度的戒备和恐惧。所以不管他愿不愿意、心里高不高兴,赵栎要他做的事,赵桓全都是一一照办。

然后,应该是在他告诉赵桓自己总会离开之后,赵桓的戒备和恐惧少了些,同时多了些自得和对他的估量。

赵栎猜测,赵桓应该是把他当做太祖送来的辅臣,以为总有一日他会得到所有的权利,而在此之前他要将赵栎的效果最大化。

因此这些日子,赵桓皇帝的气派是越来越足,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越来越重。不过他面对赵栎的时候,仍旧保持着极大的尊重和顺从,于是赵栎也没有如何在意。

但是自从赵佶父子四人接连去世,赵栎明显感觉到,赵桓对他的尊重变得浮于表面,原本的恐惧和忌惮更是消失殆尽。

只是这一路上赵桓行事一如既往,赵栎便也同样没有深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不装了,赵栎自然也不能再装糊涂,这就找了人来给自己解惑。

这解惑的人当然也不是赵栎胡乱选的,自从他现身之日邵成章拼死护卫,赵桓即使没将邵成章当做第一知心人,他也定在前五之列。

而他身为内侍,又有最多机会跟在赵桓身边,自然对赵桓的变化最为了解,也就成了赵栎探听情况的最佳人选。

不用赵栎说,邵成章便能猜到自己被选中的原因,同时赵桓也能猜到。而邵成章也知道,方才赵桓看过来的这一眼,就是让他将其中内情与赵栎和盘托出。

于是他对赵栎道,“因为官家知道,你不会真的杀了他,他自然便不再怕你。”

“我不会真的杀了他?”打量了下赵桓快要消失的背影,赵栎挑眉反问,“你好像也是这样觉得的?那你们又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邵成章无奈地叹气,“谁让成国公你做得太明显了些,让官家看出来,你无法在此界取人性命。”

赵栎再次挑眉,“你们这都是从哪看出来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