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局外有人看得清楚, 局中人更是心中有数。

赵构知道自己的败局或许就在顷刻之间,但有方才赵有成的前车之鉴,他也只能使尽浑身解数去挡下每一次攻击。

一下又一下, 一下又一下,赵构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能不能挡下。

看着对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赵构的眼中不知不觉流露出痛苦哀求之色。

赵栎看得分明, 心中生起一丝快意, 出枪的速度又快了一分。

糟了!两枪相撞, 赵构惊恐地发现自己慢了一丝, 在赵栎下一枪攻来之前,他已经没有足够余地卸力再招架了。

电光火石间,赵构选择了放弃招架, 卸力的同时脚下翻腾, 极力与赵栎拉开距离。

“康王选错了。”林冲皱紧眉头,忍不住出声。

嗯?赵有成和赵有奕对视一眼,脸上是同样的迷茫,又齐齐凝眸看向场中。

只见赵栎抬脚跨步, 朝赵构追去,速度竟比赵构更快。

追逐间, 赵栎挥舞长枪, 喊了一声, “左臂。”

声音落处, 枪身似棍, 重重地击打在赵构的左臂之上。

赵构一个踉跄, 未及站稳, 又听得一声“右臂”, 同一时间, 右臂正好被狠狠击中。

赵构强忍着疼痛和颤抖,站稳脚跟举枪招架,总算挡住了赵栎的第三次攻击。

接下来又是如初时的一攻一防,然而此时的赵栎技巧已半点不弱于赵构,速度力道更是远强于他。没多久赵栎又找到了机会,点名一般一下下打在赵构身上。

这一回赵栎一连点名五次,赵构才找到机会重新夺得招架之力。

一轮又一轮,赵构已经满身大汗,筋疲力尽,只凭着最后一口气在苦苦支撑。

“左腿。”“点名”声响左腿一痛,赵构正要后撤,却惊喜地发现赵栎收回长枪之际,不仅空门大开,更是完全没有防备自己手中对准他的枪尖。

好机会!赵构双眼放光,犹如打了一针强心剂,手中长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直直扎向赵栎的心口。

“成国公小心!”

“康王太过分了!”

“准备救人!”

围观的赵有奕三人齐齐惊呼,连眼珠子都不敢再动,直勾勾地看着场中。

“啊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天际,引得无数对战之人失误,却也将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了声音来处。

那里有一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周围散落着细小的木屑、残破的甲片和染血的枪尖,显然正是方才那声嘶吼的主角。

而与这人同在场中的还有一人,他并未着甲,手持没了枪尖的长枪长身而立,正是赵栎。

“哇偶!成国公太厉害了吧!”赵有成抓住林冲的衣袖,两只眼睛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林冲一把掀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管好你的嘴巴!”

说完,林冲迅速安排人去请医官、抬门板,自己则蹿到赵构身侧,关切地问,“大王请莫再动!臣为你检查一下伤处!”

“滚!”赵构大声嘶吼,一个翻身背对着林冲,在地上留下一片深色的血迹。

“林总教头就别勉强康王了,是我不慎,令他伤得不是地方。”赵栎出声为林冲解围,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

林冲看看赵构,又看看赵栎,无奈地退后一步,含糊道,“都是意外,或许康王的伤没什么大碍。”

“他骗鬼呢!怎么可能没什么大碍?!”赵有成小小声嘀咕,说完才发现被自己抓住的是死对头赵有奕。

正尴尬着,就听见赵有奕同样小小声回应,“他是总教头,伤的又是康王,总要留点脸面。”

话音刚落,赵有奕也认出了人,陷入了和赵有成同样的尴尬。

面面相觑好半晌,二人在维持死对头状态和抛开过往聊八卦之中,果断选择了后者,于是二人凑得更近继续嘀咕。

躺在地上哀嚎的康王,袖手旁观的成国公和林总教头,还有凑在一起的赵有奕和赵有成,单一件就足够吸引人眼球,更何况三者叠加。

所有人都停下了原本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里。

哦,不对,有一个人和大家有些不一样,因为他的动作并没有中断,而这个不一样的人就是赵桓。

赵桓此次对阵的人是赵楷,而他们的对战之处就在赵栎和赵构的隔壁,故而也是受赵构哀嚎影响最大的。

一者离得近声音大,二者是赵楷因突兀的哀嚎闪了神,被赵桓抓住机会,狠狠踩在了脚下。

第一次凭借自己将死对头真·踩在脚底,赵桓犹如夏日饮冰,说不出的舒心畅快。

于是他继续着自己原本的动作,志得意满地指点江山,“林冲,康王不慎伤到了何处?可曾派人去请范白术来给康王看诊?”

“回禀官家,臣已经派人去请范奉御,想是已经快到了。”林冲恭敬俯身,却只答了第二个问题。

赵桓眉头一皱,正要再问,就听得“来了来了”的声音远远传来。

循声望去,一个禁卫背着范白术在前,两个禁卫抬着门板在后,正在快步往这跑。

伤者为重,赵桓不仅不再问,还制止了几人行礼,只让范白术赶紧为赵构诊治。

范白术顺势应下,快步走到赵构身边。

扭头看清范白术,赵构颤巍巍地朝他伸出手,眼中泛泪,“奉御救我!”

“大王别急,待我先诊脉。”范白术一脸沉稳地捉住赵构手腕,手指往脉门上一搭,眼皮就是一跳。

他放下手,面无表情地对赵构道,“大王先请勿动,待到了药房之中,臣再细细为你医治。”

赵构重重点头,哽咽道,“嗯!”

“臣先行告退。”范白术对着赵桓行礼,指挥禁卫抬着赵构匆匆就走了,只留下一片更大的神色痕迹。

这一来一去大多人都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唯有赵有成再次拽住赵有奕嘀咕,“我就说有事吧,你看范白术的动作多利索!”

赵有奕点头附和,“没错,那天你被打得半死,他还走得不疾不徐。”

“喂!”赵有成抗议,他们都已经一起聊八卦了,这人怎么还暗中放冷箭啊!

赵有奕作揖道歉,“堂弟见谅,是我口误。”

赵有成横了他一眼,然而鉴于此时只有他一人能陪聊,赵有成还是又凑了过去。

难得一见的场景再次上演,赵桓也忍不住侧目,“有成,你缠着有奕是在作甚?”

“诶?”突然被点名,话音还带着指责,赵有成委屈地挠脸,“官家,我哪有缠着他?我们是在聊天!”

赵桓不信,“有奕会愿意和你聊天?”

赵有成不服气,“官家这话说的,他怎么就不愿意和我聊天了?”

“你也不看看自己给他惹过多少麻烦!”赵桓瞪他一眼,试探地看向赵有奕。

赵有奕点了点头,“多谢官家关心,方才我二人确实是在聊天。”

居然是真的?赵桓心下嘀咕,怀疑的眼神在二人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赵有成被看得心头发毛,边往赵有奕身后躲,边大声嚷道,“官家你别不信!谁让康王伤得不是地方,偏我又找不到其他人说,这不就只能抓着他了!”

“伤得不是地方?”赵桓重复了一遍,脚下不自觉地加了几分力,应该不是他猜测的那样吧?

“唔!”一声闷哼传入耳中,正等着答案的赵桓被吸引得向下看去,似乎这才想起自己的脚下还踩着赵楷。

他连忙抬脚,俯身去扶赵楷,“二哥,对不住!我被九哥惊着了,你可有伤着?”

赵楷就势爬起来,垂头答道,“官家言重了,我没事。官家还是去问问九哥的情况吧,他方才叫得那么惨,怕是有些不好。”

赵桓对他有杀心,他对赵桓又何尝不是如此。奈何如今形势比人强,君臣已立,尊卑有别,赵楷也只能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你和九哥喜好相同,就是亲近。”赵桓状似感叹,这才抬脚,“走吧,我们一起去问问。”

赵楷身形一顿,才应了声是,跟在赵桓身后。

走到近前,赵桓发觉有些不对,往四周看了看,一双双眼睛正或直白或隐晦地望着他,其中看戏的意味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赵桓没好气地怒道,“如今乃是对战之时,你们居然都在看热闹?!还不赶紧干自己的去!”

“是。”所有人应声,不情不愿地继续对战,但你来我往之间,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赵桓看得分明,却也不再多理会,只看向赵有成,“有成,你方才说康王伤到了要命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等赵有成答话,他又补充,“这等事情事关康王的声誉,你可绝对不能乱说!”

听得这话,赵有成心里立刻有了数,他又摆出委屈脸,“官家,我没有乱说啊!我看得真真的,康王就是那里受伤了!”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赵有成从赵构与赵栎交手开始,把赵构一路躲避,又一路被赵栎指哪打哪讲得活灵活现。

说到最关键的时候,更是抓了两个禁卫过来,摆姿势、整表情,务必将当时的现场一一还原。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赵构在与赵栎对阵之时,以为抓住了得胜的机会,孤注一掷地反击。

不想赵栎技高一筹,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赵构的攻击,还打断了赵构的长枪。

更绝的是,断掉的枪杆飞出木屑打落了几片甲片,然后那枪头正正巧巧沿着那个缝隙扎了进去。

据赵有成所说,他亲眼目睹,随着那枪头的落下,还有什么东西,滑到了赵构的裤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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