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愤怒

沈淑出来的时候没想到已经是冬天, 躲着监控七拐八绕一会儿,才觉出寒日的冷,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手机大半年前便被加西亚没收了, 对整个社会关系来说, 沈淑不仅失踪, 还失联。

再这么耽搁一段时间,大概就能办死亡证明了。

半夜,沈淑凭着年轻力壮挨冻,等到万籁俱寂时,所有人陷入沉睡,他敲响了一扇房门。

房屋主人听到动静, 由于自己一个人在家, 有点儿害怕。他披着睡衣悄么声地起来,没有开灯, 不问门外是谁,伪装屋里的人睡得很死, 没听到敲门声。

然后他攥紧一把水果刀, 无声无息地来到门后, 透过猫眼窥看外面。

“……沈?”鑫达眨眨眼确认两遍,惊讶这位快一年没见到的好朋友来了, “哗啦”拉开了门, “哦真的是你?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打了好多电话, 你都不理我。”

“诶呀小鑫先让我进去, 一会儿再说, 我要冻死了……你干什么?”沈淑来找好友时的轻松语气倏忽一变, 警惕地盯着鑫达的手, 眼里阴戾乍现。

那把水果刀闪着冷光。

“哦不是不是!大半夜的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坏人呢,害怕嘛,”鑫达赶紧把烫手的水果刀扔到门后矮柜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彰显对好朋友的友好,欢天喜地地说,“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还是你教我的呢,你说你养父就这么教你。快点进来,我看你嘴唇都冻得发青了,从哪儿来的啊?衣服怎么不穿厚点?”

两人四五年的交情,人品德性彼此都有了解,沈淑收起严肃的模样,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恢复被冬天教训了的畏畏缩缩的体态,揽住小鑫的肩膀,从他身上汲取人类温暖。

人类温暖猛一激灵,尖叫着怪声道:“哦!你也太冰了!离我远点儿!”

“不离远不离远,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哈,小鑫你真的好暖和,”沈淑心满意足地说,“男人就是火炉啊。”

火炉被冰块融化,变冷了一半,刚从被窝里出来的热气全被吸收走了,上下牙齿打战:“你这种好像在出轨的话,千万不能让……”

“嗯?”

“没事。”

沈淑莫名其妙。

屋子里有暖气,没一会儿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就回暖了。沈淑喝了杯热水,疲惫地躺在沙发上和许久未见的小鑫说话。

半真半假地解释,他消失了大半年的原因——养父结婚,后妈当权,自己变为弃子,一怒之下选择离家出走,手机丢了,钱被骗了,路上迷路了,刚刚才回到熟悉的城市找到小鑫的家,希望好朋友收留几天。

另外,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在这儿。这几天他也不会出去,只待在小鑫家养精蓄锐。

话音刚落地,鑫达就心虚地哦了一声,连忙放下了手机。

沈淑困了,说着说着便闭上了眼睛,没有发现。

翌日,小鑫出门给沈淑买手机:“你没手机不方便,这样我出去上班的时候,如果你有事找我,或者需要我回来带东西,直接发消息就好了。”

“行。”沈淑点头。他自己打算过两天找时间出去一趟,用金条买两把枪和子弹。

这种东西不能让小鑫带,太危险。

有了手机,沈淑从网上了解到了凯瑟家族与道索家族,这大半年来发生的所有事。

就在昨天晚上,老凯瑟死在了医院,凯瑟小姐接任大权。早上被媒体拍到时,凯瑟穿着一身黑,大衣掩住了圆润、即将生产的肚子,面上是冷肃的凝重。

众人都说她失去父亲,所以悲痛至极,孝心可鉴。

沈淑知道,老凯瑟死了,凯瑟实属是如愿以偿,应该香槟庆祝,才不难过。但是她孩子的爸爸死了——一个普通男人,没有什么权力,但会为凯瑟的野心去死。他死在老凯瑟的枪下。

得到一些什么,也失去一些什么。

她高兴不起来。

道索的二儿子邦尼死了,死在一间酒吧,有人持枪闹事打死邦尼,脸都被打没了一半。

别人说是意外,沈淑通过特殊渠道搜到现场照片一看,立马看出这是养父的手法。

柯道尔当然也知道是谁。

但道索家族出名的“和谐友爱”,家里再闹,没到覆水难收的地步都不许暴出丑闻。柯道尔便一口咬定是沈淑,沈淑杀了维基,杀了邦尼,这是个睚眦必报的中国人,养不熟的白眼狼,必须斩草除根以保后顾无忧。

他步步紧逼地让加西亚把人交出来。

昨夜之前,加西亚还有人可交,对柯道尔说“没人”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昨夜之后,加西亚真的无人可交了,反而不理会柯道尔的狗叫,媒体拍到的他脸色沉郁,轻扫过来的一个眼神,仿佛就能把柯道尔弄死。

所以加西亚不念旧情也要杀了苏娅,到底是为什么呢?

加西亚心狠手辣,但并不是丧心病狂。

翻来覆去地折磨了自己两天两夜,沈淑也没想明白原因。他的印象里,只有婆婆总是追着他叫小主人的慈祥样子。

终究还是感情占了上风,不理智了。如果让他自己做决断杀谁,绝对得屡屡失败。

沈淑拍了拍额头,试图把感情的水倒出去,不愿意再让这件事给自己造成困扰。

......

了解完这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族势力与风波,沈淑没事儿干了,又对加西亚生起气来。

恼得牙根痒。

该死的臭男人,他都走了三天四夜了,加西亚竟然一点都不着急,丝毫没有找人的举动。

媒体拍到的照片里,他的脸色除了冷漠外,没有半点憔悴。

所以就是吃得好睡得好。

看来没有了自己,加西亚照样能过得完美。

“相信男人的爱情绝对倒霉一辈子。”沈淑气愤地说,“没有你我能过得更好!等我回国以后今天包弟弟明天包哥哥,离了你我还不行了吗?呵。”

幸好沈淑现在不用再靠加西亚拿着才能解放膀胱,否则离了他还真的不行。

首先就会被憋死。

至于离了加西亚就站不起来的事……肯定只是暂时的,多和别人试几次……

念头刚起,沈淑便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直到晚上沈淑才发现“加西亚不找他”的原因,信任被再次刷新——小鑫是个叛徒。

“你现在是不是有其他好朋友啦?从我来到这儿之后,你除了上班就是玩手机,根本没有和我好好聊天。”沈淑吊起一只眼角,角度微斜地瞅着小鑫,吃过饭后说道,“有鬼。”

“没、没有鬼啊。”鑫达嘴巴微张地否认道。

沈淑狐疑地盯着小鑫在听了他的话之后、赶紧把手机放下的手,重重地哼了一声。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手机夺了过来。

小鑫没他反应快,在一连串痛失手机的“诶诶呀呀”中,急忙倾身伸手去夺。

沈淑边跑边不礼貌地看他在和谁聊天,竟然比自己这个四五年的好朋友还重要,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正好是圣诞节,我还送了你围巾做礼物,你说你很喜欢,这个朋友也常送你……”

备注:Garcia

聊天记录——

鑫达:【沈胃口很好,晚饭吃了好多饭呢。】

具体详细到沈淑多喝了两碗零一口面汤。

Garcia:【嗯。】

沈淑:“?”

沈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食指在屏幕上疯狂划拉,划到最上面,鑫达和加西亚的聊天时间,恰巧是从他刚从家里跑出来的那天半夜开始的。

“你在和加西亚报告我的行踪?!还事无巨细!”沈淑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感受到被背叛的恼怒,“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次肯定不是第一次!”

“沈,你别生气啊……”小鑫手足无措地说道,“我是你的好朋友,不是你的敌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年前。”

“……”

沈淑不可思议:“刚认识的时候就在和他报备我在干嘛?”

“嗯。”鑫达羞愧地低头。

“你是加西亚的人,”沈淑想怒极反笑,情绪一掉突然平静了下来,塌着肩说道,“是他让你来做我的朋友。”

小鑫的头更低,不说话。

“我连自己交一个朋友的权力都没有,”沈淑低声说,“我连好朋友是谁……都是别人替我选好的。”

“沈淑。”小鑫快哭了。

“当、当当——”

房门响了几声,沈淑眼眸上抬,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自嘲,以及不知对谁的难受失望,瞪向玄关的门后。

“你知道是我。”加西亚运筹帷幄、好像高高在上地掌控着所有事情的路径,已算计了太多人、太多事,包括他的养子。

这一刻沈淑才大抵真正了解了“棋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棋子不允许有自己的思想,不允许有自己的朋友,不允许有自己的人生,只允许被摆布。

加西亚并不觉得干涉沈淑有什么错,如果可能,沈淑就该被锁在那间密室里一辈子。他毫无悔改之意地说:“把门打开,我们聊聊吧。Baby.”

“如果是我自己开门进去的话,结果会不一样。”加西亚平静的语气中,同样酝酿着待发的风暴,“你应该知道的,你突然不告而别,我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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