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殿试

天色未明的凌晨辰时入殿,江辞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哈欠,说实话,考了那么多次科举,这一次给他的压迫感是最大的。

一路走来都是庄严,肃穆,人人都是绷着一张脸,再加上这气氛的烘托,想不紧张都难。

灯火初上,保和殿内如白昼般明亮,黄幔高垂,金砖地被烛光照映出冷冷的光,隔着一层肃穆的暖意。殿角铜鹤袅袅吐烟,混着墨香与旧木的气息,滞在空气里,不轻不重地压在人心上。

东华门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点名,众人才齐齐抬眼,目光越过那列执戟侍卫,望向御座那端玄色龙袍的身影,金线绣的龙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帝座上那人只静静坐着,未发一言,整座大殿却像是被抽走了声息,连呼吸都变得刻意放轻。

江辞站在众人当中感觉到这压抑的气氛,他本来想要抬头看看皇帝长什么样的,但是两边是穿着盔甲的护卫,落针可闻的大殿,让他下意识的呼吸都屏住了。

只能跟随着大众跪下,低头。

人真的很随大众的,很多事情看到大家都做,那么大部分人也会跟着做。

江辞可不是傻子,什么膝下有黄金,这种情况你不跪下就是挑衅皇权。

大殿里面的气氛太过于压抑,坐于高位的那一道身影,压得众人不敢抬头。

考生被一一的确定身份,就开始最后一场考试,这一场是由皇帝主持的。

策问纸由太监双手捧着,从御座一路而下,黄纸泛着光,落在每一个伸出去的手上,指尖触到那层厚纸的一瞬,不少人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颤。

待到人人案头都落了纸张,铜壶滴漏的声音陡然清晰起来,皇帝抬手挥退了内侍,殿内只剩下巡场侍卫靴底轻叩金砖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沉稳得像敲在心口。

太监宣读着的题目:“农桑未兴,吏弊犹存,赋役难平。

试问:如何富国而不病民,安民而不废法?其切对。”

题目念完,太监就退了出去。

大殿上的诸位学子听到这个题目,时而眉目舒展,时而眉头紧皱。

笔尖终于落下,起初只是几声细碎的沙沙,像虫鸣,又像雨落瓦檐,后来,那声音渐渐密了,连成一片,在大殿里回荡。

墨汁在纸上疾驰,有人笔力极重,几乎要戳破纸背,有人却写得克制。

笔下不是策论,而是前程、是身家、是十年寒窗的唯一出口。

这是他们离皇权最近的一次,也是离青云最远的一次。

只要笔不停,路就在笔下延伸。

皇帝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当中的江辞,他的目光深远而悠长,像是看向他,也像是看向他身后的大门。

让伺候皇帝的人心惊肉跳,也不知道这位皇爷在想什么?

是家国大事,还是在想着砍哪一个大臣的头?

又或者是觉得无聊了,还是觉得这一批学者当中有可塑之才?

殿中烟气缭绕,烛影摇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瘦长,投在地上,像一幅静着又紧绷的画。

江辞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这题目虽然短,但是要写的东西多啊,就像是高中的政治题那样,虽然题目短,但是要写的一大堆,更何况还要斟酌着词语该怎么用?还要考虑一下行文是否优美,词藻是否华丽?哪里像现在考试那样,只要答案正确就会给你分。

古代科举,字写的不好,行文不够优美,用词不够恰当,这些都会被扣分。

江辞学习的这一年多是真正的体验到了语言的多样性,原来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可以如此的拆解,如此的写。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铜壶滴漏里面的东西彻底的漏完。

铜漏声歇,内侍高声唱喏:“殿试毕——收卷!”

满殿贡士纷纷停笔,墨香混着轻喘漫开。有人长舒一气,额间汗痕未干,有人闭目凝神,似仍沉在策论之中,士子依次起身整冠,垂手肃立,静候传旨。

殿门缓缓敞开,晚风穿堂而入,吹散了半日的紧绷与沉郁。

十年寒窗,今朝终了,前程荣辱,尽在此卷之中。

士子们都被带去休息了,只需要在等待监考官和皇帝看完试卷,今天就能够决定名次。

考官们在看着试卷,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最终选择了一些不错的考卷交到了太监,由太监呈递给陛下。

皇帝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叠考卷,随意的翻阅着,送来的这一叠考卷,上面的封名已经拆解了,可有看到考生的名字。

皇帝发了一分钟左右,终于翻到了自己想要的考卷。

他拿着考卷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小李子跟在陛下身边快20年了,他能够感觉到此刻皇爷的情绪,难道是某一个士子的考卷入了皇爷的眼?看来这个士子要飞黄腾达了。

“陛下,龙颜大悦是否看上了某一个大才?”

“小李子,你话多了。”

小李子被一句轻飘飘的话吓得连忙跪下,额头流出了冷汗才惊醒,刚刚他那话是试图打听皇帝的喜好,已经犯了忌讳。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李子一下一下的扇着自己的脸。

“行了,朕又没有怪你,别在那里装样子了。”

皇帝拿出了三份考卷。

“这三份考卷是诸位爱卿觉得可当前三名的士子。”

“可是朕更喜欢这一张考卷。”

看来是有一张考卷入了陛下的眼,但还有所欠缺,陛下,这是想要提拔这个人的名字。

“去宣诸位臣子,进来吧。”

现在是决定名次的时刻。

其他批阅考卷的考官陆续的进来。

皇帝将江辞的试卷丢和那三份试卷一起。

大臣们接过那四份考卷查看了一番,那三份他们都有印象,是上上之策。

不管是其中的意思,行文,还是遣词造句,都是上上之选。

陛下丢出来的这份,虽然其行文有些新奇大胆,但是远远比不上这三份。

这一份策论在他们看来也就是20名以内,能够排进20名以内,最主要的还是这个士子观点新奇,但现在被陛下单独挑出来了。

在座的大臣都是人精,知道了陛下要提拔这个士子,准备给他一个好名次。

天子给的好名次当然是前三。

御座之上,皇帝指尖轻叩那卷策文,目光扫过阶下众臣,缓缓开口:

“此卷论民生疾苦,切中时弊,务实不浮,见识远过诸生。

朕意,拔置前列。”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也是。”

能不答应嘛,这可是皇帝选出来想要提拔的,都开口了,在场的诸位能不答应吗?
顶部